意外怀上三胎后,我准备去医院打掉,谁料大伯哥突然找上门:别去,生下来给我们养!
01
我捏着市妇幼的挂号单,刚拉开门,赵强站在门口。他一只手撑着门框,说,别去医院。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说,生下来,给我们养。
我盯着他。
他说,我和你嫂子商量好了。
我说,大哥,你说什么。
他说,你听见了。
我说,这是我的事。
他说,也是赵家的事。
我把门往外推。他脚卡在门缝。楼道里有人开门。我提高声音,让开。他不让。我说,你再挡,我报警。他盯着我肚子。我手抖,挂号单掉地上。
赵强弯腰把挂号单捡起来,看了一眼,说,七点四十,市妇幼三楼。你连时间都定了。
我说,你翻我东西了。
他说,赵磊说的。
我后背发凉。赵磊是我丈夫,他昨晚夜班,早上六点回来,倒头就睡。我出门前他还翻了个身,问我几点回来。我说中午。他没再问。
我拿出手机给赵磊打电话。响了三声,他接了。
我说,赵磊,你哥在我门口。
他沉默。
我说,你早知道我要去医院。
他说,晓,你先别急。
我说,你把我挂号时间告诉你哥。
他说,妈问的。
我说,你妈问,你就说。
他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说,你什么意思。
赵强在旁边说,弟妹,别难为赵磊。这事是全家商量的。
我挂了电话。赵强还站在门口。他穿一件深蓝夹克,手里拎着塑料袋,袋里是两盒补品。他把补品往门里递,说,你先把这个收下。
我说,拿走。
他说,你嫂子给你买的。
我说,我不需要。
他说,你身体弱,三胎伤身。
我说,你既然知道我伤身,还让我生。
他说,生下来我们养,不让你受累。
我说,孩子在我肚子里,我受累不受累,你说了算?
赵强脸色沉下来。他说,林晓,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们不是抢,是帮你。
我说,帮我就是让我把亲骨肉送人。
他说,不是送人,是给自家人。
我说,自家人也分清楚,我是孩子妈。
他往前一步。我把门关上。门板震了一下。他在外面拍门,说,你再想想,别做傻事。我没开门。我靠在门上,听见他脚步声下楼。过了两分钟,我捡起地上的挂号单,发现手指把纸捏皱了。
我给姐姐林芳打电话。她接得快。
我说,姐,我怀三胎了。
她说,你准备怎么办。
我说,本来要去医院。
她说,赵磊呢。
我说,他哥堵我门,让我生下来给他们养。
林芳停了两秒,说,你先来我家。别一个人去。
我说,我还得去医院。
她说,你去医院可以,我陪你。你别让赵家人跟着。
我换鞋,拿包,出门。楼道里空荡荡。楼下赵强的车还在。他坐在驾驶位,车窗开着。我走过去,他喊我,弟妹。我没停。他推门下来。我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我报了姐姐家地址。司机踩油门。后视镜里,赵强站在原地打电话。
02
到林芳家,她给我倒了一杯温水。我坐在沙发上,手还在抖。林芳把杯子推到我面前,说,先喝。
我说,我约了九点。
她说,我陪你去。
我说,赵磊刚才电话里不吭声。
她说,他什么态度。
我说,他说妈问的。
林芳说,那就是他把你卖了。
我说,姐,你别这么说。
她说,我说轻了。你怀孩子,他连你挂号时间都告诉他哥。他有没有问过你愿不愿意。
我没说话。手机响了。赵磊打来的。我接起来。他说,你在哪。
我说,姐家。
他说,我去找你。
我说,你来吧。
二十分钟后,赵磊到了。他进门看见林芳,叫了一声姐。林芳没应。他坐到我对面,搓手。他说,晓,我哥那个人,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你哥让我把孩子给他们。
他说,我知道。
我说,你知道。
他说,昨晚妈打电话,说大哥大嫂这些年不容易。试管做了三次,没成。大哥四十了,大嫂三十八。他们想要个孩子。
我说,他们想要,我就得给。
他说,不是这个意思。
我说,那是什么意思。
他说,他们条件比我们好。大哥开修理厂,一年挣不少。大嫂在小学后勤,工作稳。我们两个女儿,我再跑车,你超市上班。三胎生下来,怎么养。
我说,所以你也想让我给。
他说,我没说给。我只是说,可以商量。
我说,赵磊,我肚子里是个人,不是商量出来的东西。
他低头。林芳在厨房切水果,刀落在案板上,一声一声。
赵磊说,你先去医院检查,别急着做手术。
我说,我本来就不打算留。
他说,为什么。
我说,我们养两个都紧。房租、孩子学费、你妈吃药,哪一样不要钱。我三十四了,再生一个,工作保不保得住。
他说,那你还去医院。
我说,我是去检查,再约手术。
他松了口气。我看见了。我说,你松什么气。
他说,我没松气。
我说,你以为我去医院就是同意给你哥养。
他说,我没那么想。
我说,你就是那么想的。你哥堵我门,你连一句“我媳妇说了算”都没有。
赵磊抬头,说,我夹在中间。
我说,你夹在中间,就把我推出去。
林芳端着水果出来,说,赵磊,你媳妇怀孕,你哥要孩子,你妈施压。你不站你媳妇,你站谁。
赵磊不说话。
九点,林芳陪我去医院。赵磊跟着。到了三楼,赵强和刘敏坐在走廊长椅上。刘敏看见我,站起来,眼圈红。她说,晓,你别做手术。
我说,嫂子,你怎么来了。
她说,你大哥说你出门了。我们怕你来医院。
我说,你们这是跟着我。
赵强说,我们是关心你。
我说,关心我,就让我自己决定。
护士喊我的名字。我走进诊室。医生问,第几胎。我说,第三胎。医生说,之前两个顺产?我说,是。医生说,这次要还是不要。我说,我再检查一下。
医生开了B超单。我躺到床上,探头在肚子上滑。屏幕上有孕囊。医生说,七周多,孕囊位置正常。我盯着屏幕,没说话。医生说,要不要,你得尽快决定。
我出来时,赵强站在门口。他说,医生怎么说。
我说,正常。
刘敏拉住我胳膊,说,晓,生下来吧。我给你跪下了。
我抽回胳膊。走廊里人来人往。我说,嫂子,你别这样。
她说,我保证对孩子好。我当亲生的。你随时来看。孩子叫你姑也行,叫妈也行。
我说,孩子不是物件,不能你们说要就要。
赵强说,你回去再想想。别今天做决定。
赵磊站在两米外,看着地面。我说,赵磊,你说句话。
他抬头,说,回家再说。
我说,回哪个家。
他说,我们家。
我说,我们家谁做主。
他说,你做主。
赵强皱眉,说,赵磊,你怎么说话。
赵磊说,哥,先回去吧。
03
晚上,婆婆张桂芬叫我们过去吃饭。我本来不去。赵磊说,妈血压高,不去她又要闹。我说,她闹你就怕,我闹你就不怕。他说,晓,就一顿饭。我说,行,把话说清楚。
婆婆家在一楼,屋里一股炖肉味。赵强和刘敏已经到了。桌上摆着六个菜,还有一锅鸡汤。婆婆给我盛汤,说,晓,多喝点,补身子。
我说,妈,我不喝。
她说,你不喝,孩子也要喝。
我说,孩子还没定要不要。
婆婆把碗放下,说,什么没定。都有了,就是命。
我说,妈,我和赵磊养两个都吃力。
婆婆说,所以让你大哥大嫂帮你们养。
我说,那不是帮,是给。
婆婆说,给谁不是给。给外人不行,给自家人还不行。
刘敏低头抹泪。赵强说,弟妹,我们不是白要。我们给你们营养费,五万。孩子出生后,户口上我们这边。你们以后不用管。
我说,五万。
他说,不够可以再加。
我说,大哥,你是在买孩子。
赵强脸红了。他说,林晓,你说话别这么难听。我们走的是亲戚过继。法律上也有。
我说,法律上也有亲爹亲妈。赵磊还活着,我也活着。
婆婆拍桌子,说,你怎么咒你男人。
我说,我没咒。我说的是事实。孩子有父母,凭什么过继。
赵强说,你们养不起。
我说,养得起养不起,是我们的事。
刘敏说,晓,你就当可怜我。我三十八了,再怀不上,你大哥要跟我离婚。
我说,嫂子,你可怜,我不拦你。但不能拿我的孩子填你的坑。
赵强站起来,说,林晓,你别不识好歹。
我也站起来。我说,我肚子里的孩子,留不留我说了算。给谁养,更轮不到你们安排。今天我把话放这,谁再逼我,我就报警。
婆婆捂住胸口,说,哎哟,我养儿子有什么用。
赵磊扶她,说,妈,你别激动。
我说,赵磊,你走不走。
他看看婆婆,又看看我。我说,你留下,我就走。
赵磊拿起外套,跟我出门。身后婆婆哭,赵强骂,刘敏劝。门关上,声音还从窗户里传出来。
路上,赵磊说,你今天话说重了。
我说,你哥堵我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重。
他说,他是我哥。
我说,我是你媳妇。
他说,我知道。
我说,你知道,你还让我一个人去面对。
他没说话。到家后,两个女儿已经睡了。大女儿赵雨床头放着一件新裙子。我问赵磊,谁买的。他说,大嫂下午来过。
我说,她来干什么。
他说,给雨雨和果果买衣服。
我说,她还说什么。
赵磊顿了一下,说,雨雨问我,大伯说小弟弟以后去他们家,是不是真的。
我站在卧室门口,手扶着门框。赵雨八岁,赵果五岁。她们什么都不懂。赵强和刘敏已经把话说到孩子面前。我走进女儿房间,赵雨迷迷糊糊睁眼,说,妈妈,大伯母给我买了裙子。我说,睡吧。她翻了个身。
我回到客厅,对赵磊说,你明天把衣服退回去。
他说,孩子喜欢。
我说,孩子喜欢,就可以让她们觉得弟弟是别人的。
他说,我没答应。
我说,你没答应,但你没拦。
04
第二天,赵磊去跑车。我请了假。刘敏又来了,提着一箱牛奶和一袋婴儿衣服。她站在门口,说,晓,我不进去。东西你收下。
我说,嫂子,你拿回去。
她说,这是我的心意。
我说,你的心意我明白。但孩子的事,没有商量。
她说,我不逼你。你先留着。万一你改主意。
我说,我不会改。
她眼圈又红,说,林晓,你没生过不能生的苦。
我说,我生过两个。我知道怀孕的累。你苦,我同情。但我的孩子不是药。
刘敏站了一会儿,把东西放在门口,转身走了。我把牛奶和衣服提到楼下垃圾桶旁。保洁阿姨问,不要了。我说,不要了。
中午,婆婆电话打来。她说,你把刘敏买的东西扔了。
我说,妈,我扔的是东西,不是人。
她说,你心真硬。
我说,我心硬,也是被你们逼的。
她说,你大哥大嫂以后老了没人管。
我说,那是他们的事。我和赵磊有孩子,我们自己管。
她说,你再生一个,罚款怎么办。
我说,现在政策允许。
她说,养呢。
我说,我们自己想办法。
她挂了电话。下午,赵磊回来,脸色不好。他说,大哥去修理厂找他了。我说,他说什么。赵磊说,他说我娶了媳妇忘了娘。我说,他怎么说都行。赵磊说,他还说,如果孩子不给他们,以后妈养老他不管。
我说,他拿妈养老威胁你。
赵磊说,妈一直跟着大哥住。
我说,妈有房子,有退休金。我们也有份。
赵磊坐在沙发上,双手抱头。他说,晓,我累。
我说,我也累。我肚子里还有一个。
他抬头看我,说,你真要留下。
我说,我还没想好。但我不想因为别人逼我,就做决定。
他说,如果留下,我们就得换房子。现在两室一厅,三个孩子住不下。
我说,可以换三室,租远一点。
他说,钱呢。
我说,我还能上班到七个月。生完让妈帮几个月,或者请钟点工。你多跑几趟车。日子紧一点,能过。
他说,你以前说坚决不要。
我说,我以前是怕。现在我想明白了。怕解决不了事。
05
那天晚上,赵磊洗澡,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我本来不看。又亮了一下。我拿起来,看到“赵家一家亲”群。赵强发:她今天没去医院,说明还有戏。刘敏发:营养费给五万,别一次性,分月给,免得她拿钱不办事。婆婆发:先稳住她,别让她去医院。赵磊回:我再劝劝。
我拿着手机,手指发僵。赵磊从浴室出来,看见我手里的手机,站住了。
我说,赵磊,你劝我什么。
他说,你翻我手机。
我说,屏幕亮了。你哥问你,你回“再劝劝”。
他说,我是应付他们。
我说,应付就是答应。
他说,我没答应。
我说,你妈说稳住我,别让我去医院。你看见了。
他说,我看见了。
我说,你回了吗。
他说,我没回。
我说,你没回,也没拦。
他过来拿手机。我退后一步。我说,赵磊,你把我当什么。
他说,当媳妇。
我说,当媳妇,还是当生育工具。
他说,林晓,你别说得这么难听。
我说,群里说的比我难听。出生证写你们名字,营养费分月给,别拿钱不办事。我是办事的人吗。
赵磊脸色白了。他说,他们胡说的。
我说,你心里清楚。
我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我进卧室,关门。赵磊在外面敲门,说,晓,你开门。我说,你今晚睡沙发。他说,你听我解释。我说,我不想听。
我给林芳打电话。她说,你来我这住几天。我说,两个女儿怎么办。她说,让赵磊管。我说,他跑车。她说,那就让她们奶奶管。我说,我不放心。林芳说,那我过去陪你。
半小时后,林芳来了。她带了一袋水果,进门看见赵磊坐在沙发上,没理他。她进卧室,问我,你想好了吗。我说,我想留下孩子。她说,为了什么。我说,为了我自己。我三十四岁,前面两个都是女儿。婆婆一直想要孙子。如果我这次打了,他们会说我一辈子。如果我给了大哥,我这辈子都过不去。林芳说,留下可以,但你不能一个人扛。我说,我知道。
06
第二天早上,赵磊做了早饭。两个女儿吃完上学。林芳送她们。屋里只剩我和赵磊。
我说,赵磊,我们谈谈。
他坐到我对面。
我说,孩子我决定留下。
他看着我,说,你想好了。
我说,想好了。但留下不是给你哥嫂留的。是我的孩子,姓赵,跟你姓,跟我姓都行。我们自己养。
他说,经济压力大。
我说,我知道。我列了账。房租两千,车贷一千五,两个女儿学费加餐费一千,你妈药费五百,生活费两千。我工资四千,你跑车六千到八千。省一点,够。
他说,三胎出生,我跑车不能停。
我说,你不停。我休完产假上班。白天让妈帮看,晚上我们自己带。
他说,妈那边,大哥会拦。
我说,妈是你妈,不是大哥一个人的。她愿意帮就帮,不愿意我们请人。
他说,请人贵。
我说,那就少花。我不买衣服,不买化妆品。孩子用旧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晓,我以前觉得,把孩子给大哥,大家都轻松。
我说,谁轻松。
他说,我哥嫂轻松,妈轻松,我们经济也轻松。
我说,我不轻松。
他说,我知道。
我说,你不知道。你如果知道,不会把我挂号时间告诉你妈。
他说,我错了。
我说,错在哪。
他说,我不该瞒你。
我说,还有。
他说,不该让他们逼你。
我说,还有。
他说,不该觉得孩子可以送人。
我看着他。他眼睛红了。他说,晓,我改。
我说,你改不改,我都要留下这个孩子。你愿意跟我一起养,我们就过。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他站起来,走到我身边,伸手想碰我肚子。我没躲。他说,我一起养。
07
三天后,赵强和刘敏又上门。这次他们带了文件。赵强把几张纸放在茶几上,说,弟妹,你看看。这是协议。你生下孩子,我们抚养。户口上我们这边。我们给你们五万营养费,分十个月给。你随时来看。
我说,我不签。
刘敏说,晓,你签了,我们心里踏实。
我说,你们踏实,我不踏实。
赵强说,你不签,我们怎么相信你。
我说,你们不用相信。我的孩子,我自己负责。
赵强说,赵磊,你说句话。
赵磊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拿着抹布。他说,哥,孩子我们养。
赵强说,你养得起吗。
赵磊说,养得起养不起,我们的事。
赵强拍桌子,说,赵磊,你忘了谁供你上的技校。
赵磊说,我没忘。但孩子不是还债。
刘敏哭起来,说,我们不是要抢,我们是要一条活路。
我说,嫂子,你的活路不是我的孩子。
赵强说,林晓,你别逼我们。
我说,我逼你们什么了。是你们堵我门,翻我挂号时间,给孩子买衣服,跟孩子说弟弟去你们家。你们一步步逼我,现在说我逼你们。
赵强说,你录音了。
我说,我录了。
他伸手来抢我手机。赵磊挡在我前面,说,哥,你干什么。
赵强说,你让开。
赵磊说,这是我家。
婆婆这时候推门进来。她坐在地上,拍着腿哭,说,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两个儿子为了一个孩子闹成这样。
邻居在门外探头。我把门打开,说,大家都听听。我怀三胎,大伯哥让我生下来给他们养。我不愿意。他们天天上门。今天还拿协议让我签。
赵强拉婆婆,说,妈,起来。
婆婆说,你不答应,我不起来。
我说,妈,你坐多久都行。但孩子的事,我不答应。
赵磊把婆婆扶起来,说,妈,你回去。这事我和晓说了算。
婆婆指着赵磊,说,你没良心。
赵磊说,良心不是拿孩子还。
08
赵强把亲戚叫到婆婆家,说要开家庭会议。赵磊不想去。我说,去。把话说清楚。林芳陪我。我们到的时候,屋里坐了七八个人。赵强的舅舅、姑姑、表姐都在。
赵强先说,今天请长辈来,是评理。我弟妹怀了三胎,不愿意养,我们愿意接手。她不肯。
姑姑说,晓,你大哥大嫂没孩子,你就当帮他们。
我说,姑姑,我帮他们,谁帮我。
舅舅说,都是一家人。
我说,一家人,更不能抢孩子。
赵强说,我们不是抢,是过继。
我说,过继要父母双方同意。赵磊,你同意吗。
赵磊说,不同意。
屋里静了。赵强说,赵磊,你怕媳妇。
赵磊说,我怕媳妇,也比卖孩子强。
赵强站起来。我拿出手机,说,各位长辈,我给你们看几样东西。我把群聊截图投到电视上。赵强:等她生下来,出生证写我们名字。刘敏:营养费给五万,别一次性,分月给。婆婆:先稳住她,别让她去医院。赵磊:我再劝劝。
姑姑看完,不说话。舅舅咳嗽。表姐低头。
赵强说,那是玩笑。
我说,玩笑开到出生证上。
刘敏说,我们也是没办法。
我说,没办法就能安排别人肚子。
婆婆说,你别说了。
我说,妈,今天不说清楚,以后没完。我告诉你们,孩子我留下。我自己养。谁再逼我,我就去法院申请人身保护。赵强,刘敏,你们再来我家,我报警。
赵强说,你毁我。
我说,你毁的是你自己的脸。
赵磊站到我旁边,说,哥,从今天起,这事到此为止。妈,你愿意跟我们住,我们欢迎。你要跟大哥住,我们也给生活费。但孩子的事,谁也别提。
赵强说,断绝关系。
赵磊说,你说了算。
09
赵强真去我父母家了。他提了两箱酒,坐在客厅,跟我爸说,林晓不懂事,你劝劝她。我爸林建国把酒推回去,说,我女儿的身体,她做主。赵强说,孩子也是赵家的。我爸说,孩子首先是她自己的。我妈周秀兰说,赵强,你媳妇不能生,你难受,我们理解。但你不能把难受转给我女儿。
赵强走的时候,脸黑着。我妈给我打电话,说,晓,你别怕。需要钱,妈给你拿。我说,不用。她说,你姐跟我说了。你做得对。我说,妈,我以前怕你们觉得我事多。她说,你是我们女儿,你受委屈,我们才难受。
我把赵强在家族群里的语音转出来。他在语音里说,林晓已经答应了,就是想要更多钱。我把截图和录音发到“赵家一家亲”群。群里没人说话。过了十分钟,赵强退群。婆婆没退,发了一句:都少说两句。刘敏也退群。
赵磊晚上回来,说,大哥给他打电话了。我说,说什么。他说,说我娶了媳妇忘了娘。我说,你怎么说。他说,我说我没忘。妈以后养老,我出钱出力。但孩子的事,我不让步。我说,你不怕他真断绝。他说,他断不了。妈还在。
10
怀孕三个月,我去医院建卡。赵磊陪我。检查完,我们在走廊坐着。刘敏来了。她一个人。她坐到我对面,说,晓,我不闹了。我跟你说几句话。
我说,你说。
她说,我和赵强结婚十年。前五年忙生意,后五年忙试管。我打了多少针,我自己都记不清。最后一次失败,医生说我卵巢功能不行了。赵强说,没孩子就离婚。我求他,再想办法。他说,你弟媳不是怀了吗。
我说,所以你们就把我当办法。
她说,我知道我不对。但我真的想要个孩子。
我说,嫂子,你想要孩子,可以去领养。
她说,赵强不同意。他要亲生的。
我说,那他的亲生,为什么要我生。
她低头。过了一会儿,她说,晓,对不起。
我说,我接受你的对不起。但孩子的事,没有商量。
她说,我明白。她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说,这是我去庙里求的平安符。你不收也行。她放在椅子上,走了。
赵磊看着她的背影,说,她也可怜。
我说,可怜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
他说,我知道。
婆婆后来也来了一次。她提着一篮鸡蛋,站在门口,说,晓,妈以前话说重了。我说,妈,进来坐。她坐下,看了看屋里,说,三个孩子,住得挤。我说,我们打算换房子。她说,我那边有间空屋,你们搬来住。我说,妈,我们住一起,怕又吵。她说,我不提那事了。你们自己决定。我看着她,说,妈,你能这么说,我记着。
11
赵磊换了工作。他不开长途了,跑同城货运。钱少一点,但每天回家。晚上他给两个女儿检查作业,我做饭。周末我们去旧货市场看婴儿床。赵雨问,妈妈,小宝宝生下来,大伯会来吗。我说,会来就是亲戚。赵果说,那大伯母呢。我说,也是亲戚。
赵雨说,大伯以前说,小弟弟去他们家。
我说,以前说的不算。现在小宝宝跟我们住。
赵雨点头。她把耳朵贴在我肚子上,说,他动了。我说,还小,你听不到。她说,我听到了。
婆婆偶尔来送菜。她不提赵强。有一次她坐下,说,你大哥大嫂去外地了。我说,去哪了。她说,刘敏的表姐在南方开厂,叫他们过去帮忙。我说,那挺好。婆婆说,走之前,赵强喝多了,哭了一场。我说,妈,他哭他的。我过我的。
婆婆看我一眼,说,你心硬。
我说,妈,我心不硬。我要是心硬,早把这个孩子打了。我留下,是因为我愿意。不是因为你们。
婆婆没说话。走的时候,她把门口垃圾带下去了。
12
怀孕五个月,我收到赵强的短信。他说,弟妹,以前的事,是我不对。刘敏身体不好,我们走了。孩子出生,不用告诉我们。我说,知道了。他又发一条:如果你们养不了,随时找我。我没回。我把短信给赵磊看。赵磊说,他还没死心。我说,死不死心是他的事。我们过我们的。
赵磊开始攒钱。他把烟戒了。每月多交我一千。我把超市的工作调到行政班,工资少五百,但不用站太久。林芳给我送了一堆她孩子穿过的衣服。我洗干净,晒在阳台。两个女儿帮忙叠。赵雨说,妈妈,小宝宝叫什么。我说,还没想好。赵果说,叫赵安。我说,为什么。她说,平安。我说,好,小名就叫安安。
晚上我躺在床上,手放在肚子上。孩子踢了一下。我睁着眼,看天花板。以前我总觉得,日子是别人推着走。结婚是,生孩子是,这次怀孕也是。现在我觉得,日子是我自己选的。留下这个孩子,不是给赵家传宗接代,不是给大哥大嫂当安慰,是我和林晓的孩子。我要养他,陪他长大。我不怕了。
13
预产期前一周,赵磊把家里收拾了一遍。婴儿床放在我们床旁边。两个女儿睡上下铺。客厅小,但干净。婆婆来住几天,帮忙做饭。她不再提赵强。只是偶尔看着我的肚子发呆。我说,妈,你想说什么就说。她说,没什么。以前的事,对不住。我说,过去了。
生产那天是凌晨。我疼醒,推赵磊。他跳起来,拿待产包,叫车。婆婆在家看两个女儿。到医院,进产房。赵磊跟进去。他握着我的手,手比我还抖。我说,你别抖。他说,我不抖。他声音也在抖。
孩子生下来,六斤七两,男孩。护士抱过来,说,看看。我看着他,脸皱巴巴的。赵磊哭了。我说,你哭什么。他说,我高兴。
婆婆第二天来,抱着孩子,说,像赵磊小时候。我说,妈,别像谁,像他自己。婆婆笑了一下,说,对,像他自己。
赵强和刘敏没有来。赵强发了一条短信:听说生了,恭喜。赵磊回:谢谢哥。没有多余的话。
14
安安满月,我们在家摆了一桌。林芳一家来了,我父母来了,婆婆也来了。赵磊买了一个小蛋糕。赵雨和赵果抢着抱弟弟。屋里挤,但热闹。
下午,快递送来一个包裹。打开是一套婴儿衣服,还有一张卡。卡上写:给安安。赵强。刘敏。没有别的话。
赵磊看我。我说,衣服收下,卡退回去。他点头。我给赵强发短信:衣服收了,卡不要。安安叫赵安。你们来,是亲戚。
赵强没回。过了半小时,他回了一个字:好。
我把手机放下,走到阳台。安安在屋里哭,赵磊去抱。两个女儿在笑。婆婆在厨房洗碗。我站在阳光下,手扶着栏杆。楼下有人晒被子,有人遛狗,有人推着婴儿车。日子还在过。
我深吸一口气。肚子上的伤口还有点疼,但已经能慢慢走路。我知道以后还会难。三个孩子,钱紧,事多。但我不再怕别人替我做决定。我的身体,我的孩子,我的日子。我自己说了算。
赵磊抱着安安出来,说,他找你。我接过孩子。他小小的,闭着眼。我低头贴了贴他的脸。屋里赵雨喊,妈妈,蛋糕切不切。我说,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