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浩这一生,太憋了。
道印被鸭毛抢走的那天,他在仙门里的日子就开始塌。
叛徒的名头,革掉的宗主之位,天下诛之的谪仙令,一样一样压下来。
到最后,他连一句解释都没有留给自己。
一、最羞脸的大师兄
他是朝雾山首徒,杜仲的大弟子。
这个身份给了他两样东西,一身道法,一套规矩。
他信这套规矩。师命不可违,天下大义在前,个人情意在后,这些他从小背到大。
所以杜仲派他去落神谷找人时,他先请示了一句,能不能换别的师弟去。
杜仲驳回得很干脆,理由是他素来不喜这丫头。
他不是讨厌,是不敢靠近。
靠近了,规矩就守不住了。
道印是仙门弟子的根,修为在里面,清白也在里面。
鸭毛把它抢走了,虽然事后解释,但失去就是事实。
从那以后,宇文浩在仙门里就成了一个说不清的人。
一个修士被妖女夺了道印,比打输一百场架都难堪。
两人之间的账,也从那天开始算。
他追到村庄外的山坡,拔剑,开口第一句是师命不可违。
鸭毛转身就跑,他握剑的那只手捏得指节发白。
这一握,就已经暴露了他下不了手。
二、两次违抗师命,剑指同门
第一次,两名仙门弟子把鸭毛围住了。
他的剑锋一偏,指向了鸭毛身后的自己人。
“此剑在,谁也不许动她分毫。她的安危我要守,天下安危,我也要守。”
这句话说得漂亮,可仙门不听这个。
那两个弟子当场指着他破口大骂。
“你今日此举,不仅是叛出朝雾山,更是背弃整个仙门。”
他想两样都要,仙门只准他选一样。
第二次在桃源岛心泉。
杜仲用木匣抽取鸭毛的药心,一道剑击破了困住她的小剑阵。
他赶到心泉,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师父,鸭毛师妹是无辜的,求您放过她,一定还有其他办法能诛灭魔头。”
杜仲大袖一挥,跪着的宇文浩重重倒下,口吐鲜血。
杜仲骂他,上一回为这妖女违抗师命,还能算错解了道法,如今竟再次抗命。
他跪的是师父,护的是心里那个人,两样都想要,结果两样都伤。
回山受审,杜仲问他,找到她,却放她走了。
他的回答没有半点退让。
“即便没有岐凤殿护佑,弟子也不愿夺取鸭毛的药心。”
“弟子也想问,为什么救天下,就必须牺牲她一人。”
杜仲又问了他一遍,要他把鸭毛的下落交出来。他朝前跪下去,磕了一个响头,一个字都不说。
这一磕,是他这辈子最硬的一次反抗。
他被关进无常狱底层,站在冰瀑下任万丈水滴砸身,一动不动。
银画、青荇来求情,他只回四个字,甘愿受罚。
银画假扮鸭毛,用遇神香诱他带路去找岐凤殿。他识破了,说功法虽受损,神智还清楚,该做的选择早就做完了。
他不是不会选,他是选完了不解释。
三、为鸭毛抢夺宗主之位
杜仲悟道之后,当众把宗主之位传给大弟子宇文浩。
他推辞说修为尚浅。
知微当众反对,指他一次次违抗师命、徇私帮门,关到无常狱仍不改,难堪宗主之任。
银画替他对抗知微,弟子当场分成两派。
杜仲出了考题,两颗菩提果,谁先催出芽,谁继位。
这场试炼,他赢得不干净。
银画后来点破,他在大会上昏过去,并不是因为伤得太重,她看得清清楚楚,他暗中动了术。
他心里的那句话,才是真的动机。
“当鸭毛师妹的弥天大谎揭破之时,我只有在这个位子,才能护她周全。”
他抢宗主之位,不是为了权,是为了那把能遮住她的伞。
当上宗主之后,他第一次摆出宗主的威仪,是对银画喊跪下。
银画对鸭毛动了杀心,他罚银画禁足三月,还问了一句,杀人究竟是为了天下大义,还是为了自己那口气。
银画当场顶了回去。
“我如今侍奉在潮汐圣女身边,不归你管,宇文宗主,你罚不了我。”
他手里的权柄,连一个师妹都罚不住。
他对银画说过一段真心话。
“我不求结果,但绝不会再眼睁睁看她身处险境却不管不顾。”
这句话是他的爱情观,也是他一生的病根。
密室里心魔发作,他突然抓住鸭毛的手臂,又立刻后撤,让她离自己远点。
在挣扎里喊出来的,是鸭毛快走,快逃。
人被夺了心智,最后剩下的那一点,才是真的。
后山银花那场,鸭毛把满山银花送给他,还说七日之后师父醒来,她要随丹参去落良仙城,等着祈念树出现。
他忍不住追问了一句,她是要和丹参上仙结姻缘吗。
然后那些银花一点点熄了。他站在那里,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四、谪仙令下来,他把命也交了出去
银画带回的消息是,谪仙令昭告天下,说他叛出仙门、勾结魔头、革除宗主之位、天下诛之。
银画急得问他,是不是误会了,为什么不去解释。
他的回答只有一句。
“没有误会,我的确做了这选择。”
他把罪名全认了,因为认罪比解释省事,也不会牵连旁人。
丹参现身,一拂袖,那枚晶石化作齑粉。
他被无形术法压得单膝跪地,丹参当众下令拿人,他被押进了无常狱。
他抬头才看见,丹参手里握着的是仙宗令。
他到这一步才明白,等着他的不是审判,是灭口。
无常狱里,他还在往外递消息。
他教墙外的幽幽用妖力在石壁画九宫乾坤图脱身,告诉她银画和青荇死于同一人之手,而那个人握着仙宗令。
所有人都以为他背叛了仙门,只有他还在替仙门清账。
丹参三令相合,他身上爆开数道血线,手里仙剑碎成齑粉,一身仙元尽毁,道印也没了,人就直挺挺倒下去。
丹参扔下一句评语,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实在可悲。
四宗以仙元祭阵对抗丹参,宇文浩坐在山巅,满头白发,双颊和额头爬满皱纹。
他说结阵之初自己已是凡人之躯,如今仙元碎了,正好拿心头血去饲剑,把缺的那一角补上。
“我既心系天下,早就做好为苍生殉道的打算。”
回光返照的时候,他想起了鸭毛。
“我并非讨厌你。如今回首再看,却觉得悔之何及,错过了那一段相处的时光。”然后他合上了眼睛。
五、写在最后
他一生都在选,护一个人,还是护天下。
每一次他都想两个都要。剑指向同门那一刻,他喊的还是那句话,她的安危要守,天下的安危也要守。
可这道题从来只有一个答案,他每次都把代价留给自己扛。
他护住了天下,唯独没护住一句说清楚的机会。
道印被夺,他认了。叛徒的名头,他认了。宗主那个位子,他坐上去只为了给别人撑伞。
连殉道,他都觉得是自己该做的。
他把克制当修养,把沉默当体面,最后把情意熬成了一句悔之何及。
鸭毛到最后都不知道,那个素来不喜欢她的师兄,为她跪过,磕过头,背下了所有的罪。
这就是宇文浩的结局。他没有输给道义,是输给自己那套不解释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