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元是世界上最大的储备货币,几乎拿到任何一个国家都能兑换。也正因为它太强,很多人一聊人民币国际化就着急:说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没追上?
着急不是没有理由。截至2025年底,人民币在全球官方外汇储备中的占比不足2%,在国际支付中的份额也明显低于美元、欧元。人民币国际化仍有相当长的路要走。
单看这个数,确实不够热闹。
可美元的位置其实一直在松动。2000年前后,美元在全球外汇储备中的占比一度达到70%以上。到了2025年第四季度,这个比例已经降至56.77%。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2022年3月发布的工作论文《美元主导地位的悄然侵蚀》注意到,各国央行从美元转出的储备里,约有四分之一流向了人民币。
我觉得,很多人嫌“慢”,是默认人民币应该照着美元的剧本演。可中国压根没打算拿这个剧本。
先看底子。自2001年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以来,中国逐步超越美国,成为欧洲、亚洲、非洲和南美洲的主要商品供应国,如今已经成为全球第一货物贸易大国,与世界各地区建立了广泛的贸易联系。
如果中国和贸易伙伴用各自的货币做生意,人民币的需求自然会放大。持有人民币能降低交易成本、减少汇率波动。
中俄之间的双边贸易,如今绝大部分已经用本币结算。
人民币是在真实买卖里一点点被“用”出来的,不是被资本炒出来的。这个顺序,决定了它的速度。
推着不少国家考虑人民币的,还有一个很现实的原因:规避美国制裁。看看美国对俄罗斯的制裁就明白了。
2022年2月下旬对俄制裁启动时,美方公开的目标是重创俄罗斯经济,一位美国高级官员说,制裁会让俄罗斯货币陷入自由落体。
2022年,美国及其盟友冻结了俄罗斯央行大量海外储备。这次行动的特殊之处在于,它让许多国家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意识到,海外储备不仅是金融资产,也可能受到地缘政治风险影响。
美元是贸易和金融交易中用得最多的货币,美国资本市场也是全球最有深度的。一旦被切断美元渠道,企业、央行乃至国家都很难正常运转。
这种武器化对国际政治和经济的影响相当深远,甚至可能成为更多国家远离美元的最大单一因素。
在西方,不少人觉得应该做点什么来阻止冲突,但制裁的代价和成功率同样值得掂量,它很可能在全球金融领域引发对美元的反弹。
同年3月26日,时任美国总统拜登称,这些制裁是一种新型的经济治国手段,造成的损害可与军事力量相匹敌,但即便奏效也需要很长时间。现实是,制裁开始约六周后,卢布就收复了最初失去的大部分价值。
西方并没有说清俄罗斯做到什么程度制裁才会解除,看不到尽头,俄方只能自己适应。2022年3月23日,普京宣布向“不友好国家”供应天然气改用卢布结算,理由是交付商品、收取美元和欧元对俄方已经没有意义。
印度当时也着手建立卢比—卢布支付机制,以绕开制裁。
对一个国家下手,涟漪却扩散到全球,严重依赖俄罗斯能源的欧洲首当其冲。全球化曾被认为能让昔日的对手越走越近,如今全球经济本身反倒成了新的战场。
看着俄罗斯的遭遇,许多国家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美国和西方在使用制裁上越来越激进,美国又是全球动用制裁最多的国家,这是各国必须考虑的现实风险。
一种货币让人愿意长期持有,靠的不只是规模,更是确信它不会哪天突然被冻住。美元正在透支的,恰恰是这份确信。
美国投资人吉姆·罗杰斯曾说得很直白:美元主宰世界几十年,但因为美国自己的做法,“我们正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提到,中国、俄罗斯、伊朗等正在推出与之竞争的货币,以及与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竞争的机构;作为美国人他不愿这么讲,可这些竞争者正是被美国的行动逼出来的。
金融科技观察人士理查德·图林看得更细。他认为很多国家的贸易几乎百分之百暴露于美元,接下来会小幅减少美元使用,也许降到85%或80%,“这是风险管理,而不是对美国的反感”。
为此,它们会寻找替代支付系统,几年后转向人民币,特别是在贸易中使用数字人民币。
道理跟投资一样。没人会把所有钱押在一家公司身上,而是分散到几家去降低风险。
没有哪个国家还愿意百分之百暴露于美元,这风险太大了。
所以别国多拿一点人民币,不是站队,是避险。中国提供的是一个可靠的选项,而不是一个新的“霸主”。
这个选项靠什么搭起来?图林曾判断,在央行数字货币的竞赛中,中国毫无疑问领先,在金融科技上领先十年,美国完成数字美元的规划和试行需要15年。
他也坦言,眼下数字人民币不会颠覆美元霸权,但往后看五到十年,它能在减少美元在国际贸易中的使用上发挥重要作用,尤其是在从中国买东西的时候。
进展是看得见的。截至2026年9月底,数字人民币累计交易金额约31万亿元,累计交易43亿笔。此前公布的2025年11月底数据则显示,个人钱包已经开立2.3亿个,单位钱包1884万个。
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有214家直接参与者、1651家间接参与者,覆盖133个国家和地区;2026年前10个月处理金额182.8万亿元,已超过2025年全年。
在我看来,这些增量大多落在贸易和支付这些实打实的环节,而不是热钱进出的资本市场。网络铺得宽,闸门守得稳,这是有意为之。
反观美元。美国政府把美元武器化,长期影响是美元走弱,愿意持有它的国家变少。
2022年,美国通胀一度创下40年来新高,罗杰斯也曾直言,美国作为世界最大的债务国,正在尽可能快地印钞。
几年过去,账本更难看了。2026财年,美国联邦赤字扩大到1.99万亿美元,总债务约40万亿美元,国债毛利息支出达1.36万亿美元,利息在联邦预算里已经排到国防开支前面。
被问到2030年美元能否保住储备货币地位,罗杰斯答“绝对不会”,而且会比那更早。他判断美元短期会因动荡走高,随后被高估,人们环顾四周会觉得必须有别的选择。
如果要押注,他会押那些受够了被美国人颐指气使、又已经有足够力量的国家共同组建的货币。
他的预言未必如期兑现。短期内,美元仍会是世界货币;但长期看,更多国家会持有多种储备货币,中国作为贸易大国处在有利位置。
人民币不靠发债印钞撑场面,而是先把东西卖好,把结算网络铺开,把金融安全守住。慢一点没关系,稳,本来就是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