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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鄂公《说南宋》第6章 南渡初期西北诸将


宋代从宋太祖接受后周禅让立国,出兵平定荆南高氏、后蜀孟氏,又派潘美攻灭广州南汉,曹彬攻克金陵南唐。等到宋太宗即位,吴越钱氏献上国土归顺,于是动荡五十多年的五代纷乱局面,重新归于一统。朝廷吸取前朝藩镇祸乱的教训,为了防止将帅骄横跋扈,于是推行重文轻武、偃武修文的国策,军备就此慢慢松弛。之后北方边防长期防备西夏,韩琦、范仲淹、文彦博这些人,全都以文臣身份领兵。虽然不再出现唐末藩镇割据那样的惨剧,但是整顿武备、强军备战这件事并没有真正见效。能够拿起兵器保卫国家的精锐部队,仅仅局限在关陕一小块地方。等到宣和、靖康年间,女真金人大举入侵的时候,种师道这一支军队,原本就是西北边防军;河东、河北、山东一带,当地百姓虽然民风强悍,却只有拦路劫掠、作乱犯上的盗匪,没有能够保卫国土、抵御外敌的正规军队。

《西北兵事纪略》记载:建炎初年,辅佐宋高宗南渡的一众将领,像张俊、韩世忠、刘光世这一批人(岳飞的部队一开始是由乡兵、地方豪杰编成,本来不属于朝廷正规禁军),原本都只是西北军里面的中下级偏将、裨将。当时中原、江淮、河朔各个地区,原先的正规禁军大多溃散,只有西北出身的这些将士,还保留着久经战阵的经验,所以后来撑起南宋初期战局的,大半都是西北旧部。

高宗在临安建立朝廷,想要收复故土,其实当时的局势根本没有把握。建炎三、四年,张浚、韩世忠、刘光世这三支主力,只能和流寇、叛军周旋在江西、湖南一带,胜负互有。那时候岳飞的威名还没有完全树立,在张、韩、刘三支大军的掩护之下,金人不敢轻易深入,实际上全靠西北诸将在后方撑住局面。富平大战失利之后,宋军不再正面和川陕的金军硬碰硬,吴玠、吴璘兄弟,才立下了守住大散关的大功。

大散关在今天陕西宝鸡南边,自古以来就是川陕要道。凡是守这里的人,都懂得和敌人反复拉锯、打持久战,打输了就退回山里休整,等时机成熟再出战。当年诸葛亮、姜维,也都是在这里和魏军相持。关陇平原上绵延几百里,都是父子同乡世代当兵的人家。孙玠召集众人议事,当众宣告:“现在我们虽然实力不足以击退金人,想要建功立业,就只能依靠父子乡亲同心协力,绝不后退。如果只靠战马弓箭,就能挡住金兵,那自然再好不过。”

金人忌惮吴玠,用离间计分化吴玠的军队,军中不少人动摇。吴玠日夜用大义安抚将士,对年老体弱、伤病的士兵体恤照顾,全军将士都心怀感激。当时有部下暗中勾结金人,打算拿吴玠的首级去投降。吴玠得知这件事,整日端坐,不动声色,慢慢查清了密谋的人。吴玠把打算叛逃的人叫来,长叹一声说:“大局到了这个地步,我如今处境艰难,大家离开我,也是迫不得已。但凡要走的人,我都明白你们的苦衷;如果我用诚意对待大家,没有什么不能体谅的。但如果叛乱的,就只有一两个人,要是人人跟着叛变,那国家就危险了。”于是摆设酒席,宴请众人,当众安排埋伏的甲士,拿出火把,当众烧掉金人给的招降书信,说:“我不信有这种事!这是金人反间之计,想要让我们自相残杀。愿意和我歃血盟誓、共守此地的,就留下来。”在场众人全都感动,愿意和他一同死守。这件事记载在《宋史·吴玠传》,吴玠临危不乱、以诚服众,确实是危难之中支撑国家的栋梁。身处动荡危亡的关头,只有用诚心、信义团结众人,才能够办成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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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补充解读

这一章核心讲:

1. 北宋长期重文抑武,内地禁军战力垮掉,只有西北边军常年打仗,是北宋最后的精锐;

2. 南宋初年撑起半边天的张俊、韩世忠、刘光世,底子都是西北军;岳飞是例外,起于乡兵;

3. 富平战败之后,吴玠、吴璘兄弟守住大散关,守住四川,挡住金军入川,是西北将领最大的功绩;

4. 吴玠化解军中叛谋这件事,是史家推崇他以诚驭众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