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听过徐向前，大家都叫他布衣元帅，一辈子过得简简单单，不爱铺张。
1988 年 5 月 9 号，山西五台老家的干部专程来北京看他，那年他已经八十六岁。
他操着家乡话，笑着跟来的人打招呼，挨个握手，不停招呼大家喝茶、拿水果吃，就像在老家待客一样。
来人进屋一看，心里都有点意外，元帅住的地方一点排场都没有。旧地毯，两套磨出痕迹的沙发，再加几把折叠椅子。
徐向前身上穿的军便服早就褪了颜色，外面套一件旧坎肩，裤子也是洗了很多回的旧军裤。简朴这两个字，在他这里不是装出来的，是一直都有的习惯。

时间拉回 1937 年，抗战刚打起来，徐向前是 129 师副师长，跟着周恩来、彭德怀在山西对接各项事务。
从他当年考上黄埔军校离开老家算起，这一晃，整整十二年没有回去过。办事处离他家其实不远，半天路程就能走到。谈判快收尾的时候，身边不少人劝他，趁这个机会回家看一眼。
在外面常年打仗，谁不惦记家里人，他心里也一直放不下，不知道父母身体怎么样，那个从没见过面的女儿，这些年又长成什么样子了。

可战事越来越紧，一堆事情等着处理，他不想丢下手上的工作，专门回去探亲。
周恩来看出来他心里的纠结，跟他说，回家也是在做工作，五台这一片山区，很适合开展游击战，回去一趟，正好能让当地老百姓多了解咱们的队伍。
彭德怀也在旁边劝他，说离家这么久，回去看看亲人理所应当，还专门让人拿出六十块大洋，让他买点东西孝敬父母。听到这里，徐向前才下定决心，抽空回永安村一趟。
九月中旬，离中秋还差三天，他带上警卫员，坐着阎锡山安排的小汽车，往五台方向走。
车子开到东冶镇，他就下车步行，先绕去看望岳父。妻子很早就离世了，但他心里一直记着这份情，到家之前，没有漏掉这一步。
往村子走的路上，他远远看见一个老人背着东西，走得很吃力。走近一看，居然是自己的父亲。
他轻轻喊了一声，老人回过头，愣了好一会儿。等听清眼前这个军人说自己是象谦，老人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警卫员赶紧上前，接过老人背上的包袱，徐向前扶着父亲，慢慢往家里走。
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亲戚、邻居，还有以前一起玩过的朋友同学，全都涌到家里，院子里挤得满满当当。
徐向前跟大伙聊天，讲外面抗战的情况，还告诉乡亲们，如果鬼子真的打过来，大家可以组织队伍，上山打游击，保护自己。

听他这么一说，不少年轻人当场就动了心，想跟着八路军走，里面就有他两个外甥。徐向前没有急着点头，先去问了两个姐姐的想法。
两位姐姐都说，让孩子跟着舅舅上前线打鬼子，是为国出力，这是好事。就这样，他离开家的时候，身边带上了两个外甥。
后来在战场上，徐向前没有给这两个年轻人任何特殊照顾，危险的任务照样交给他们，两个小伙子最后都牺牲在了抗日前线。
人群里面，有一个小姑娘一直躲在边上，不敢上前搭话，又舍不得走开，这就是他的女儿徐松枝。
徐向前离开家的时候，她还只是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婴儿，这次回来，小姑娘已经十三四岁了。这么多年，父女俩从来没有见过面，松枝性格内向，一直怯生生的。
徐向前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愧疚，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句话开口，两个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对视着，谁也没先说话。

还有一件事让他心里格外难受，母亲在前一年已经过世，灵柩还放在家里，按当地习俗没有下葬。
他本来还想着，回来之后好好陪陪母亲，听她念叨念叨，没想到再也见不到了。家里人告诉他，母亲病重躺在床上的时候，嘴里还不停念叨他的名字。
母亲信佛，一辈子省吃俭用，还经常帮身边有难处的邻居。徐向前小时候，母亲会带着他干活，捡柴拾粪，还手把手教他编篮子。
家里用了很多年的篮子，还是他小时候编的。母亲每次看见那些篮子，就会想起远在外的儿子，常常偷偷抹眼泪。
等乡亲们慢慢散尽，他才有机会和女儿坐下来多说几句。
那天夜里，是松枝提着灯，陪着他走到母亲的灵柩前面。昏黄的灯光下，这一对陌生的父女，因为同一个离去的亲人，心里那层血脉的联系一下子就通了，不用多说什么，彼此都懂得这份亲情。
后来在聂荣臻的安排下，松枝去了延安读书，改名叫徐志明，之后一直在部队医院上班，直到退休。
父亲把他叫到身边，跟他说，象谦，你选的这条路，是对的。徐向前叹了口气，说自己也是被逼上梁山。
这么多年在外面被追捕，他心里一直担心家里人会受牵连。好在那段时间，阎锡山和他算是同乡，没有刻意难为他的家人。
当年蒋介石派了两个副官上门打探他的下落，父亲直接跟来人说，儿子考完黄埔之后就没音讯，我还正要找你们的蒋校长要人。那两个副官被堵得没话说，只能悻悻离开。
可安稳只是暂时的。没过多久，日军占领村子，父亲因为儿子的身份，成了日军的重点追捕对象，只能躲进山里的寺庙，靠着家里人悄悄送点粮食过活，最后病死在庙里。

姑姑见到他的时候，目光一直停在他单薄的衣服上。那时候已经入秋，天一天比一天冷，姑姑心疼地说，要给他做一条棉裤。
徐向前笑着跟姑姑解释，不是姑姑舍不得布料，是不能只给他一个人做。队伍里几万战士，大家条件都一样，朱德、彭德怀这些领导穿得也和他差不多，要是只让他一个人穿暖和了，怎么也说不过去。
姑姑听完就明白了，旁边的乡亲听了，也都在心里暗暗佩服。
他在家只待了三天，前线局势紧张，实在没法久留，很快就赶回部队。之后有一次路过家乡，他回来吃了一顿饭，又急匆匆出发。
等到 1949 年，徐向前带兵打下太原，不少亲戚赶到城里，想托他谋一份差事，全都被他回绝。
两个姐姐也来了，她们心里清楚儿子已经牺牲，只是想从缴获的物品里拿几件桌椅回家用，家里实在太穷。
可就连这么简单的请求，徐向前也没有答应，东西是公家的，不能私自拿回家，哪怕是自己的亲姐姐也一样。
徐向前一辈子都是这样，心里装着整个家国，亲人被他看得很重，可他肩上扛着的责任更重。就算是最亲近的人，也不能因为私情破坏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