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庞在《乌合之众》一书中这样写到:传统代表着过去的观念,欲望和感情。 它们是种族综合作用的产物,并且对我们发挥着巨大影响。
支配着人们的是传统,当他们形成群体时,就更是如此。 脱离了传统,不管民族气质还是文明 都不可能存在。 因此自有人类以来,它一直便有着两大关切,一是建立某种传统结构;二是当它有益的成果已变得破败不堪时,努力摧毀这种传统。没有传统,文明是不可能的;没有对这些传统的破坏,进步也是不可能的。困难,这是个极严重的困难,在于如何在稳定与求变之间取得平衡。如果一个民族使自己的习俗变得过于定固,它便不会再发生变化,于是就像东方国家一样,变得没有改进能力。 在这种情况下,暴力革命也没多少用处,因为由此造成的结果,或者是打碎的锁链被重新拼接在一起,让整个过去原封不动地再现,或者是对被打碎的事物撒手不管, 衰败很快被无政府状态所取代。
因此,对于一个民族来说,理想的状态是保留过去的制度只用不易察觉的方式一点一滴地改进它们。这个理想不易实现。使它变成现实的几乎只有古罗马人和近代英国人。
勒庞《乌合之众》的大背景就是法国大革命,他是一个持传统主义立场的学者。因此他对法国大革命非常震惊也非常失望,法国民众在革命中所表现出来的野蛮,暴力,和要毁掉一切的糟糕情景,让他非常痛心。革命暴力要毁掉法兰西的传统,使法国失去历史和精神,这其中最大的是对传统的破坏,一个没有传统的国家是走不远的。对法国大革命的批判,远不止勒庞一人,托克维尔,柏克都对法国大革命进行过批判。尤其是身为爱尔兰人的政治思想家柏克。
伯克认为,法国大革命错误在于过分相信人类理性, 忽视非理性激情, 摧毀传统制度导致暴政。后来拿破仑的上台,证实他的预言。法国大革命真正摧毁了一个旧世界,但它建立起来的新世界却并不比旧世界好多少。法国革命爆发后不久,柏克既以一个冷静的观察者的角度审视这场由下到上的革命,这种宏大的历史史诗似的场面在不列颠岛上从未出现,而当殷红的血迹在欧洲大陆肆意漫流,柏克真正意识到法兰西释放出了一个恶魔。
柏克批判和反对法国大革命,就是反对剧烈变革,不尊重已有的秩序和传统。秩序和传统是人类在长期的历史活动中形成的,是千百年来人们屡次尝试的结果,不可能都是糖糕的,为了社会的稳定,秩序和传统最好予以保持。注重历史遵从传统还因为人性本身的缺陷,即人的理性能力是有限的,人类行为中同样有很多非理性因素。假如把传统都扔了,历史和现实都没有了载体,人类就会陷入非理性的疯狂。法兰西大革命就是柏克所不想见到的疯狂,大革命用暴力把法囯的社会传统,风尚和道德体系一扫而光,法兰西的“魂”没有了。
托克维尔对自己祖国的这场惊天动地的大革命,作了深刻的剖析,反思和批判,写下了著名的的政治哲学著作《旧制度与大革命》。但他也不是全部否定大革命,而是揭示大革命如何在旧制度产生。大革命中法兰西人似乎要摧毁过去的一切,遗弃过去的一切,包括制度,传统和宗教信仰等,他认为这是自己的同胞比欧洲任何国家的人民都仇恨旧制度,仇恨专制。
但是大革命把法国的社会结构毁了,传统毁了,文明毁灭殆尽,公共秩序荡然无存,人际关系变得艰难险恶。这场革命既是法国人的灾难,又是他们的教师。不要说英国人,就是自己的同胞最后都对这场革命的原因变得不可理解。革命成功了,法兰西好像没了。
这就难怪勒庞对这场把法兰西传统和文明搞得七零八碎的革命,以至对国家非常失望,他把目光转海峡对岸的英国,认为英国的渐进式变革才是代表欧洲的方向,欧洲的希望。原因是英国保留了历史以来的合理的和精华的东西。说的是,1688年英国的资产阶级革命即“光荣革命”,虽然被认为是“失败”的革命,但出台了《权利法案》,法案明确国会至高无上,国王必须实行法治,由此开启君主立宪制,也就是英国的议会民主。从此英国走向现代政治文明,走向资本主义社会和工业化道路。
哈耶克在《致命的致负》中对传统特别是道德传统有很精辟的论述。他认为,我们的道德传统,文化和习俗,都起源于进化,并非出自本能也不是来自理性的设计和创造,也就是说不是理性的产物。就像财产制度及私有财产不可侵犯,这种道德法则是漫长的历史形成而不是什么人设计的一样,是文化进化赋予人类的一种独特的第二禀性。
我们传统的,自发演化而来的道德规范,它不是人为的,是自然的,连续性的形态。语言和文字也是人类传统和进化的结果。文明的价值观的形成和推动在于把传统接续下去,如家庭观念,如财产制度,如文化习俗。不能既反对这又反对那,既抛弃这个,又打烂那个。然后与传统和历史完全断开,全盘设计,重新创造,那样注定是没是前途的。
勒庞对法国大革命的批判正在于此。大革命打烂法兰西的传统和历史,使法国文明遭到严重破坏,那么法国怎么可能还有文明的未来?大革命后法国走上帝国时代,其专制远超过托克维尔笔下的旧制度时期,托克维尔也因此辞去官职,专心于政治学研究。而英国却正朝着民主的方向前进,最终使英国成为最先开启现代文明并对世界发展做出不可磨灭贡献的国家。
从勒庞,柏克,托克维尔,哈耶克等对传统的重视和坚持,说明一个道理:一个民族如把民族的道德传统,文化传统等扔掉,割裂,或反对否定,或用自以为是的想法随意加以改造。那么就失去了历史的延续性和文化的进化体系,最终就会失去民族的性格和灵魂,以至于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既不认识过去也不认识现在,未来的文明当然就不可能。(文章内容参考自原著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