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仙逆》里,姚冰云是一个很难被简单归类的角色。她出场时是王林最凶狠的追杀者之一,窥涅中期的修为、五百年的禁术闭关、十天十夜不死不休的追击,每一笔都在把她往“反派”的方向写。但到后来才会发现,她追杀的缘由与王林本人几乎无关,她所有的冷硬与执拗,都指向一个远比复仇更沉重的源头:一个孩子在恐惧中后退的那一步。
“寒凤”之名,是从那一步开始的。姚冰云是罗天东域姚家三代的“寒凤”,与另外两凤并列,修为窥涅中期,在姚家新生代中位居前列。她的天资并非顶尖,真正让她走到这一步的是道心的坚韧。踏入问鼎后,她选择了姚家三大禁术之一的闭神仙诀,孤身入寒冰星闭关五百年。此术需锁死神识七窍,以一颗饱含执念的有情之心,去强行驾驭冰冷无情的大道,历代姚家修士葬身于此的不在少数。出关后的姚冰云,外表如万年寒冰,寡言冷傲,对同族亦少有缓和之色。但这副冷硬外壳之下,锁着的从来不是“无情”,恰恰是一份浓烈到足以支撑五百年孤寂的愧疚。
童年那场祭祀,是她一切行为的隐秘轴心。 她与妹妹姚梦云尚在幼年时,便被姚家老祖血神子选定为古妖油灯的备选器魂。祭祀大典上,古妖降临挑选,年幼的姚冰云在恐惧中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就是这一步,让站在前面的妹妹暴露在古妖的吞噬之下,当场被吞入油灯,永为器魂。她跪地哀求,愿以身相替,被血神子拒绝。从此,妹妹替她承受了本该属于她的命运,而她活下来的每一天,都在为那一步“退缩”支付利息。她恨自己胆小、恨自己没有担当,这份恨意最终被锻造成一个近乎信仰的愿望:把妹妹从灯里救出来。
追杀王林,是她为这个愿望押上的全部赌注。 王林斩杀姚长东后,血神子颁下天穹令,许诺谁能取许木性命,姚家便倾全族之力为其完成一桩心愿。姚冰云原本并不在意天穹令,但这个奖励恰好卡在她唯一的执念上,让她无法拒绝。她出关南下,以缩地成寸死死咬住王林的踪迹,不眠不休追了十天十夜,数次将当时修为远逊于己的王林逼入绝境。在所有追杀者中,她的执念最深,压迫感最强。然而她赌上的这一切,从头到尾都建立在一个她不曾看清的骗局之上:血神子就是当年吞噬她妹妹的那头古妖,古妖怎么可能把自己本命法宝的器魂“还”给她?她以为自己在与命运做交易,实际上只是被命运利用的工具。
转折发生在望月体内,王林将姚冰云引至望月腹中,借望月之力困住她,反手将她生擒。在吸收元力的过程中,王林窥见了她的记忆,看到了那个在祭祀大典上后退一步的小女孩,看到了此后五百年里她如何用一座寒冰星、一部闭神仙诀来囚禁自己的悔恨。王林放过了她,其中固然有因果已了、修为借她突破的务实考量,但也很难说没有一点属于“麻子哥”的分寸:他杀人从不手软,却很少杀一个被命运推到面前来的可怜人。姚冰云活了下来,但妹妹依然在灯里,她毕生的愿望最终没有实现。
然而姚冰云的收尾,恰恰不在于“愿望是否达成”。 后来王林成为正品雷仙,消息传到寒冰星,她只轻声感叹了一句:“没想到王林如今竟然成了正品雷仙了呀”,这句呢喃里有唏嘘,有对当年不杀之恩的复杂心绪,也有一种终于不再需要把全部生命押在一桩追杀上的松动。再后来,王林以界至尊之身重返罗天星域,斩杀了始作俑者血神子,没有迁怒于被蒙在鼓里的姚家子弟。姚冰云没有等到妹妹归来,但她等到了那个困住她五百年的骗局被从根源上抹去。她的“善终”不是大仇得报式的圆满,而是一个被执念囚禁太久的人,终于被允许放下。
在《仙逆》的配角谱系里,姚冰云的分量正在于此。她的故事没有走向“被男主感化”或“因爱生恨”的俗套,她与王林之间也没有任何感情纠葛可言。她是一面镜子,照出的是执念如何把一个有愧之人锻造成利器,又如何让这把利器在真相面前寸寸断裂。她追杀王林时的可怖,和她得知王林成为雷仙时的那一声轻叹,属于同一个人:一个从未停止为那一步赎罪,却终究没能赎回什么,但至少活到了可以不再赎罪的那一天的寒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