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作者:边龙
日暮西山时,两人终于赶到了山脚下的青石镇。

镇子不大,却因是进山的必经之路而颇为热闹。谢长留选了家挂着“悦来”招牌的客栈,刚踏进门槛,一股混杂着饭菜香和脂粉气的热浪便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山里的寒意。
“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店小二肩上搭着白毛巾,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住店。”谢长留从袖中摸出碎银,正要开口要两间上房,衣角却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涂山绯站在他身侧,一身白衣虽有些褶皱,却难掩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媚意。她微微踮脚,凑到谢长留耳边,吐气如兰:“只有一间。”
谢长留动作一顿,转头看她。
“玄冥阁的人既然盯上了我们,这镇上恐怕也不太平。”涂山绯眨了眨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若是分房住,半夜有人摸进你房间,我可来不及救你。”
谢长留沉默片刻,转头对小二道:“一间上房。”
“好嘞!天字一号房,清净!”小二高声应着,引着两人上了楼。
房间确实清净,只是……太红了。
满屋的红罗帐幔,墙上贴着大红的喜字,连被褥都是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缎面。看来这间房,平日里是给新婚小夫妻准备的。
谢长留站在门口,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挺好的。”涂山绯却像是很满意,几步跳进屋,一屁股坐在床上,红绸被面瞬间陷下去一块。她随手扯过一只鸳鸯枕头抱在怀里,仰头冲他笑:“谢长留,这床看着就软,比我那青丘的石头床舒服多了。”
谢长留没接话,只是走到窗边检查了一番窗闩,又去桌边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才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热。
“你先睡。”他背对着她,声音有些紧绷,“我守夜。”
“守什么夜呀?”涂山绯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
谢长留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身体瞬间僵硬。
一只微凉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轻轻揉捏着:“你昨夜守了一夜,今天又赶了一天的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再说了……”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勾人的尾音:“有我在,谁敢进来?”
谢长留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抓住了她的手腕。
入手的肌肤细腻温凉,像上好的羊脂玉。
涂山绯也不挣扎,只是仰着头看他,那双竖瞳在昏黄的烛火下微微收缩,像只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猫。
“涂山绯,”谢长留的声音有些哑,“别闹。”
“我没闹。”她无辜地眨眨眼,另一只手却悄悄攀上了他的腰侧,指尖隔着衣料轻轻划过,“我只是担心你累着。你看你,脖子都红了,是不是昨夜落枕了?我帮你揉揉?”
谢长留只觉得被她指尖划过的地方像是着了火,那股热气顺着经络一路烧到了耳根。他猛地松开她的手,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桌子,茶杯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去洗澡。”他丢下这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冲进了屏风后面的浴桶旁。
涂山绯站在原地,看着他那略显狼狈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凡人……”她轻声嘟囔,眼底却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屏风后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涂山绯并没有睡,她脱了鞋,盘腿坐在床沿,透过屏风模糊的轮廓,静静地看着那个正在沐浴的男人。
水汽氤氲,谢长留的背影宽阔而挺拔,肩胛骨随着擦背的动作微微起伏。她知道他背上有一道疤,那是小时候为了保护她,被一只黑熊精抓的。那时候他还是个只会哭鼻子的小书童,如今却已经成了能拔剑护她周全的男子汉。

水声停了。
谢长留穿好中衣走出来时,头发还湿着,几缕发丝贴在额角,让他那张平日里清冷的脸多了几分湿润的烟火气。
他看了一眼还坐在床边的涂山绯,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怎么还不睡?”
“等你啊。”涂山绯理所当然地说,然后往里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快来,床很大。”
谢长留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最后,他叹了口气,走到床的最外侧,和衣躺下,背对着她,将被子拉得高高的,像个蚕茧。
“睡觉。”他闷声道。
涂山绯看着他紧绷的后背,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吹灭了蜡烛,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红罗帐,洒下一片暧昧的光影。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他的后背,悄悄凑近了一些。
鼻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沐浴后的水汽,干净又好闻。
“谢长留。”她小声喊他。
“……睡觉。”
“你睡着了吗?”
“……”
“其实我不怕玄冥阁。”她忽然说,声音很轻,“我怕的是,有一天你不用我保护了。”
谢长留的身体僵了一下。
黑暗中,涂山绯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背:“你说,你会一直带着我吗?”
谢长留没有回答。
过了许久,就在涂山绯以为他真的睡着了的时候,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从被子里伸出来,准确地抓住了她那只不安分的手,然后轻轻塞进了被窝里,握在手心。
“睡吧。”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涂山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上扬,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捉弄他。
窗外月色如水,屋内红帐暖融。
谢长留睁着眼,听着身边渐渐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掌心那只柔软的小手,一夜无眠。
而这一次,不是因为警惕,而是因为心动。(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