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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月薪48000,一分不留全打给婆家,说他赚的钱轮不到我管

老公月薪48000,一分不留全打给婆家,说他赚的钱轮不到我管
楔子沈知意是在女儿幼儿园催缴下学期费用那天,才真正翻了脸的。老公宋怀瑾月薪四万八,五年下来一分不剩全打给了婆婆。而她,三甲医院心内科主治医师,两万出头的工资扛着房贷、托班费、一家吃喝。她让宋怀瑾掏两万学费,男人眼皮都没抬:“你挣得不少,这点钱还找我要?”她把手机递过去,宋怀瑾往沙发上一靠——“我赚的钱,轮不到你管。”
第1章 工资卡
“你再说一遍?”
沈知意站在客厅里,手里攥着女儿幼儿园的缴费通知单,声音压得很低。棠棠刚在卧室哄睡着,她不想吵醒孩子。
宋怀瑾从手机上抬起头,眼皮都没抬全:“我说,你一个月工资加奖金小两万,孩子两万块的学费还要我出?我这不年不节的,也没发奖金啊。”
沈知意盯着他看了三秒。结婚五年了,她头一回觉得面前这张脸这么陌生。
“宋怀瑾,你月薪四万八。”她把缴费单拍在茶几上,“孩子上学你出两万,天经地义吧?”
“我月薪四万八不假,可我手里没有啊。”
“那你钱呢?”
“给我妈了。”
沈知意的手停在半空,缴费单落在茶几上,滑出去半尺远。
“你说什么?”
“给我妈了,”宋怀瑾把手机放下,语气稀松平常,“我工资卡一直在我妈那儿,每个月发了工资她就取出来,家里开销、我弟那边有事,都得用钱。”
“你妈取出来?你弟?”沈知意觉得自己脑子嗡嗡响,“你每个月四万八,全给你妈?”
“也不是全给,”宋怀瑾想了想,“有时候她给我留两千块零花。”
两千块。沈知意笑了一声,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那我们这个家呢?房贷谁还?水电谁交?你闺女奶粉尿不湿谁买的?”
“你不是有工资吗?”宋怀瑾皱起眉头,好像她问了一个特别蠢的问题,“你一个月挣那么多,家里开销你出怎么了?我妈在农村不容易,我爸走得早,我弟还没成家,我不帮谁帮?”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她觉得自己应该发火,应该把茶几掀了,可她太累了。今天在医院连着做了三台手术,最后一台心梗抢救,病人是个四十岁的男人,老婆孩子跪在走廊里哭。她站了六个小时,脚肿得鞋都紧,回到家还要因为两万块钱跟老公吵。
“宋怀瑾,”她蹲下来,跟坐在沙发上的他平视,“我们结婚五年了。这五年,房贷是我还的,水电物业是我交的,孩子从出生到现在,奶粉、尿布、衣服、早教、看病,全是我掏的钱。你给你妈四万八,你给你弟多少钱,我不问,我就问一句——你给这个家花过一分钱没有?”
宋怀瑾把腿从茶几上放下来,脸色有点不好看了:“你什么意思?我赚的钱我难道不能做主?”
“你当然能做主,”沈知意站起来,“但你得先知道,你这钱是给谁赚的。”
她转身回了卧室,把门关上。背后宋怀瑾还在嘟囔:“莫名其妙,我妈养我这么大容易吗……”
沈知意靠在门板上,掏出手机,翻开记账软件。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一笔开支——房贷每月九千二,棠棠幼儿园一月三千八,奶粉尿布一月一千五,水电燃气物业费一月一千二,买菜做饭一月两千,还有给宋怀瑾买衣服、给他充话费、给他医保卡里存钱……她划了半天,光是过去一年,她个人为这个家掏了二十三万。
二十三万。她税前工资两万出头,奖金好的月份能到两万五,一年加起来也就二十五六万。她自己几乎不买衣服不买化妆品,中午在医院食堂吃十块钱的盒饭,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填进了这个家里。
而宋怀瑾,月薪四万八,一年五十七万六,一分不剩全给了婆婆。
沈知意打开银行APP,翻出结婚那年的转账记录。她记得清清楚楚,结婚的时候婆婆拉着她的手说“家里困难,拿不出彩礼”,她爸妈说“没事,孩子们过得好就行”,还出了六十万的首付帮他们买了这套房。宋怀瑾当时拉着她的手说“我会对你好的”。
她给姜予安发了条微信:“安安,你老公是律师对吧?我想咨询点事。”
姜予安秒回:“怎么了?”
“没事,”沈知意想了想,又把打好的字删了,“改天聊。”
她没打算闹。她只是想知道,这个婚,她到底还能忍多久。
第2章 首付
沈知意和宋怀瑾是大学同学。
她念临床医学,他念计算机,两人在学校辩论赛上认识的。宋怀瑾那会儿是院辩论队队长,一米八的个子,戴个黑框眼镜,说话条理清楚,逻辑一环扣一环。沈知意是反方四辩,愣是把他这个正方一辩给问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散场的时候宋怀瑾追出来问。
“沈知意。”
“好名字,”宋怀瑾推了推眼镜,“我记住你了。”
后来宋怀瑾追了她大半年。每天早上六点半在女生宿舍楼下等她,送豆浆和包子。沈知意家是本地的,爸妈都在医院工作,她本来没打算找外地农村的。可宋怀瑾那股劲儿太足了——考试月帮她占座,实习期骑个二手电动车接她下夜班,她爸心梗住院那次,宋怀瑾在医院走廊里陪了她三天三夜。
“这小伙子不错,”沈知意她爸躺在病床上说,“人踏实,知道疼人。”
沈知意她妈也点了头:“家里条件是差了点,但人好就行。”
结婚的时候,宋怀瑾说家里拿不出钱。他妈王桂香打了电话来,一口方言,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知意啊,阿姨对不起你,怀瑾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两个小子,实在是……怀远还要念书,家里实在拿不出彩礼……”
沈知意心软了。她爸妈也心软了,不仅没要彩礼,还出了六十万首付,说让两个孩子有个窝。
“你婆婆不容易,”沈知意她妈说,“以后你对人家好点。”
沈知意点了头。她那时候是真这么想的。
婚后头半年,宋怀瑾对她也确实不错。每天下班回来给她做饭,她值夜班他就把饭送到科室,周末带她回爸妈家吃饭。两人工资各管各的,家里大开销AA制,宋怀瑾也没说什么。
转折发生在婚后第七个月。
那天宋怀瑾接了个电话,他妈打来的,说怀远要买台笔记本电脑,学设计要用,得八千块。宋怀瑾看了沈知意一眼,说:“我妈让我给我弟买台电脑。”
“那就买呗,”沈知意当时正在看病例,头都没抬,“你工资不是够吗?”
宋怀瑾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工资卡在我妈那儿。”
沈知意手里的笔停了:“什么?”
“结婚前我妈就说,让我把工资卡给她管着,”宋怀瑾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她说我花钱大手大脚,存不住钱,她帮我存着,以后有急用再给我。”
沈知意愣了半天:“你结婚前怎么没跟我说?”
“这有啥好说的?”宋怀瑾一脸理所当然,“我妈又不会乱花我的钱。”
沈知意当时没当回事。她想着,反正自己收入也不错,够花。婆婆帮儿子存钱,也不是什么大事。农村老太太,大半辈子穷怕了,手里攥着钱才踏实。
可她没料到,这一“存”,就是五年。
婚后第二年,沈知意怀孕了。孕早期反应特别大,吐得昏天黑地,闻不了油烟味,吃啥吐啥。她跟宋怀瑾说,让你妈来帮帮忙吧,搭把手做做饭也行。
宋怀瑾打了个电话,回来说:“我妈说我弟今年高考,她得在老家陪着,来不了。”
“那你能请假吗?”沈知意当时吐得眼冒金星,躺在沙发上起不来,“我这几天真不行了。”
“我项目正上线呢,假不好请,”宋怀瑾蹲下来摸了摸她的额头,“要不你回你妈那儿住几天?”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她没说话,收拾了几件衣服回了娘家。她妈一边给她熬粥一边叹气:“怀瑾也太忙了,你自己注意身体。”
沈知意咬着嘴唇没吭声。
后来她才知道,那段时间宋怀瑾正在项目冲刺,连续加班一个月,但每个周末都抽半天时间去银行——他妈让他把工资转过去,说是“攒着给怀远娶媳妇用”。
这些事,沈知意是过了很久才一点点知道的。宋怀瑾从来不主动说,她问他才讲,讲的时候还一脸“这不是很正常吗”的表情。
“我弟娶媳妇,我这个当哥的帮衬一把怎么了?”
“你弟娶媳妇?”沈知意怀孕八个月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你弟才多大?刚上大学!娶媳妇那是哪年的事?”
“反正是要娶的嘛,”宋怀瑾把脚搭在茶几上,“我妈说了,先攒着,以后我弟在县城买房、给彩礼,都从这里面出。”
沈知意气得肚子发紧。她扶着腰在客厅里走了两圈:“那我问你,咱闺女马上要出生了,奶粉钱、尿布钱、以后上学钱,你打算出哪一份?”
“你不是有工资嘛,”宋怀瑾还是那句话,“你挣得不比我少。”
“我挣得不比你少?”沈知意把手机银行打开怼到他脸上,“我一个月到手一万八,房贷九千二,剩下八千多要管全家吃喝拉撒!你月薪四万八,全给你妈攒着给你弟娶媳妇?宋怀瑾,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宋怀瑾把脸一沉:“你怎么说话呢?我妈养我不容易,我弟还小,我不帮衬谁帮衬?”
“你弟还小?你弟今年二十了!你妈在老家给他盖了房没有?”
“盖了,”宋怀瑾理直气壮,“去年刚盖的,花了二十多万。”
“那钱呢?”
宋怀瑾不说话了。
沈知意突然明白了。那二十多万,恐怕就是宋怀瑾这一年多的工资。她算了算,宋怀瑾那会儿月薪已经涨到三万多了,一年多下来差不多四十万,给老家盖房花了二十多万,剩下的在婆婆手里攥着。
“宋怀瑾,”她坐在沙发上,肚子里的孩子踹了她一脚,“你跟我说实话,你工资卡里还剩多少钱?”
“没多少,”宋怀瑾含糊其辞,“我妈说留着给怀远交学费。”
沈知意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她告诉自己,孩子快生了,不能动气。
“行,”她睁开眼睛,“从下个月开始,你每个月给我五千块家用。不多,就五千。剩下的你爱给你妈给你妈,我不管。”
“五千?”宋怀瑾瞪眼,“我一个月零花才两千……”
“你吃家里的喝家里的穿家里的,你要那么多零花干什么?”
宋怀瑾不情不愿地答应了。可到了下个月,沈知意左等右等不见钱到账,问他,他说:“我妈说这个月我弟要报个培训班,五千不够,我那个零花先垫上了。”
沈知意没再说话。
她挺着大肚子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来车往,心里凉了半截。她想起结婚前她妈跟她说的话——“人好就行”。
人好有什么用?人好,可他把心都掏给了别人。
第3章 婆婆来了
沈知意生了。
是个闺女,六斤八两,小名叫棠棠。
生孩子那天,宋怀瑾在出差。他给沈知意打了个电话:“项目上线走不开,我让我妈过来陪你。”
沈知意躺在待产室里,宫缩疼得她话都说不利索:“你妈……什么时候到?”
“明天吧,她今天还得去趟我弟学校。”
沈知意把手机挂了。她妈在边上握着她的手,眼圈红红的:“你这孩子,当初让你别嫁那么远……”
“妈,别说了。”沈知意咬着牙。
她妈没再说下去,转头去给她倒水。沈知意她爸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手指头攥着手机,想给宋怀瑾打电话骂一顿,被沈知意她妈拦住了。
“人家工作忙,你别添乱。”
棠棠生下来七斤,哭声响亮,护士抱出来的时候沈知意她爸手都在抖。老太太把孩子接过去,眼泪啪嗒啪嗒掉:“像知意小时候。”
宋怀瑾是第三天回来的。他拎着个水果篮进病房,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沈知意,说:“辛苦了。”
沈知意没理他。
婆婆王桂香是第五天到的。拎着个编织袋,里面装着二十斤小米、十斤红糖,还有一堆小孩的旧衣服——说是宋怀瑾小时候穿的。
“男娃女娃都能穿,”王桂香把旧衣服摊在病床上,“这料子好,纯棉的。”
沈知意看了一眼那些衣服,有的领口都磨出毛边了,黄一块白一块。她妈在旁边打圆场:“阿姨有心了,先放着吧。”
王桂香待了十天。这十天里,她做了三件事:第一,每天给沈知意煮小米粥红糖鸡蛋,说下奶;第二,跟宋怀瑾关起门来算了三回账,出来的时候宋怀瑾脸色都不太好;第三,走之前跟沈知意说了一句话。
“知意啊,”王桂香坐在病房的折叠椅上,两手搁在膝盖上,身子往前探,“你看你这月子,我也伺候了,小米红糖我都带来了,你对怀瑾好点。他挣钱不容易,你别老跟他闹。”
沈知意当时正给棠棠喂奶,乳头皲裂疼得她直冒冷汗。她抬头看了婆婆一眼:“妈,我没跟他闹。”
“没闹就好,”王桂香点点头,“还有啊,怀远明年高考,考上了大学学费得万把块,我跟怀瑾说了,让他出。你是嫂子,别计较。”
沈知意把奶头从棠棠嘴里拔出来,拿过纸巾擦了擦,声音很平:“妈,怀瑾的工资卡在你那儿,他出不出钱,你跟我说不着。”
“那是他挣的钱,你不管谁管?”王桂香眉头一拧,“你是他媳妇,你不管谁管?”
“他挣的钱我管得着吗?”沈知意笑了一下,“妈,怀瑾一个月四万八,这五年下来少说也有两百多万了,全在你手里。我跟棠棠,从怀孕到现在,没花过他一分钱。你说我管不着,那就不归我管。”
王桂香愣了一下,脸沉下来:“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帮你们存着钱还有错了?”
“没错,”沈知意低头给棠棠拍嗝,“存着吧,都给怀远娶媳妇用,我跟棠棠喝西北风就行。”
王桂香嘴笨,被噎了一句,半天没说话。她站起来收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抹眼睛:“我大老远跑来伺候你,你就这么跟我说话……怀瑾命苦啊,娶了这么个厉害媳妇……”
宋怀瑾正好进来,看他妈抹眼泪,脸色当场就变了:“沈知意,你怎么我妈了?”
“我没怎么,”沈知意抱着棠棠站起来,“你问你妈。”
王桂香拎着包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哭:“算了算了,我走,我老了不中用了,碍你们的眼……”
宋怀瑾追出去送他妈,回来的时候脸黑得像锅底:“你跟我妈说什么了?”
“你妈说让我别管你的钱,”沈知意把棠棠放进婴儿床,“我就说那正好,你妈管着就行。”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宋怀瑾压着嗓子吼她,“我妈六十岁的人了,大老远跑来伺候你月子,你就这么气她?”
沈知意把被子一掀,指着门口:“宋怀瑾,你给我出去。”
“你——”
“出去!”
那是沈知意第一次冲他吼。声音大得隔壁病房都探出头来看。宋怀瑾没见过她这样,愣了两秒,摔门走了。
沈知意坐在床边,胸口涨奶疼得她直吸气。棠棠被吵醒了,哇哇哭。她妈赶紧把孩子抱起来哄,一边哄一边叹气。
“知意,”她妈把棠棠哄睡了,坐在床边小声说,“你这日子过得……要不你跟妈回家吧,妈养你和棠棠。”
“妈,”沈知意攥着她妈的手,声音哑得不行,“我再看看。”
她也不知道自己还在看什么。
月子坐完,沈知意瘦了八斤。她妈心疼得直掉泪,天天变着法给她做好吃的。宋怀瑾那边跟没事人一样,该上班上班,该转账转账。沈知意出了月子就回医院上班了,棠棠白天送托班,晚上她自己带。
她跟宋怀瑾之间的话越来越少。有时候一整天说不上一句。宋怀瑾偶尔想抱抱棠棠,棠棠认人,往沈知意怀里扎,宋怀瑾就讪讪地收手,说一句“跟她妈一样倔”。
沈知意听了也不吭声。
她知道,这个家里,宋怀瑾的心从来没放正过。
第4章 一个人的产检
沈知意怀孕那十个月,产检几乎都是她一个人去的。
第一次产检是孕六周,建档、抽血、B超。她提前一周跟宋怀瑾说了,让他请假陪她去。宋怀瑾满口答应。到了那天早上,沈知意收拾好了叫他,宋怀瑾翻了个身:“我今天有个评审会,走不开,你自己去吧。”
“你上周就答应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嘛,”宋怀瑾闭着眼睛摸手机,“我给你叫个车。”
沈知意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拎着病历本和保温杯,看着他眼皮都没抬。她没吭声,自己下楼打了个车。
B超室里冷气开得足,沈知意躺在检查床上,肚子涂着凉飕飕的耦合剂,旁边一对小夫妻在那腻歪,男的拿着纸巾给媳妇擦肚子,一口一个“宝宝辛苦”。沈知意盯着天花板,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医生问她:“家属来了没有?”
“来了,”沈知意坐起来擦肚子,“在门口等着呢。”
她撒了谎。
后来她就习惯了。孕十二周NT检查,她自己去的。孕十六周唐筛抽血,她自己去的。孕二十四大排畸,她自己去的。孕二十八周糖耐试验,她自己去的。每次医生问家属呢,她都说“他忙,没来”。
有一次在医院走廊里碰见同事。同事问她:“沈医生,你老公怎么老不陪你?是不是感情不好?”
沈知意笑了一下:“他工作忙。”
同事“哦”了一声,满脸不信。
孕三十二周那天晚上,沈知意洗完澡发现内裤上有血丝。她吓得腿都软了,推醒宋怀瑾:“我出血了,你送我去医院。”
宋怀瑾迷迷糊糊爬起来,看了一眼,说:“要不你自己打个车?我明天早上有个早会。”
沈知意盯着他看了三秒。那三秒里,她把这辈子能骂的脏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只说了三个字:“不用了。”
她自己打了车去急诊,自己办了住院,自己签的字。值班医生是她师弟,看她一个人来的,问:“师姐,你家属呢?”
“出差了。”
她住了三天院。第一天晚上宋怀瑾来了十分钟,放下一兜苹果就走了,说“明天还上班”。第二天婆婆打了个电话来,问“没事吧”,沈知意说“没事”,婆婆说“没事就行,怀远马上要月考了,我这两天顾不上”。
第三天她出院,自己打车回家。宋怀瑾在打游戏,头都没回:“回来啦?”
棠棠是三十八周加五天剖的,臀位,顺不下来。手术那天宋怀瑾倒是来了,坐在手术室外面玩手机。沈知意她妈在手术同意书上签的字,宋怀瑾站在旁边说“妈你签就行”。
孩子抱出来的时候护士喊:“沈知意家属——”
宋怀瑾从手机里抬起头,往前走了一步。护士把棠棠递到他怀里:“女孩,六斤八两。”
宋怀瑾抱着棠棠,愣了半天,说了一句:“怎么这么小?”
沈知意她妈在旁边抹眼泪:“刚生的孩子都这样。”
后来沈知意问过他:“棠棠生下来那天,你什么感觉?”
宋怀瑾想了想,说:“就……挺不真实的,我居然当爹了。”
沈知意没再问。
她心里清楚,宋怀瑾没做好当爹的准备。他也没做好当老公的准备。他所有的准备,都做给了他妈和他弟。
棠棠满月那天,沈知意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棠棠的小手攥着她的手指。宋怀瑾在底下评论:“我闺女真可爱。”沈知意她妈点了个赞,姜予安在底下说:“干妈什么时候能抱抱?”
沈知意回复:“随时来。”
那天晚上她翻手机,看到宋怀瑾朋友圈里最新一条,是他弟考上大学的通知书照片,配文:“我弟争气!当哥的再苦再累也值了!”
沈知意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棠棠在婴儿床里哼哼唧唧,她起来喂奶,一边喂一边看窗外的月亮。月亮又大又圆,亮得刺眼。
她想,这个家里,她只有棠棠了。
第5章 搭桥
沈知意她爸是棠棠一岁半的时候住的院。
心梗,急性前壁,三支病变。沈知意自己就是心内科的,片子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直接推手术室做的搭桥。主刀是她科主任,沈知意站在旁边当一助,手稳得跟平时做手术一样。下了台她靠墙蹲了五分钟才起来,两条腿麻得没知觉。
手术很成功。术后她爸在ICU住了三天,转普通病房,前后花了十八万多。医保报了一半,剩下九万多自费。
沈知意手里没那么多现钱。她每个月工资刨去房贷和家庭开销,基本攒不下什么,之前攒的那点存款,生棠棠的时候花得差不多了。
她跟宋怀瑾开口了。
“我爸手术自费九万多,我手里不够,你先给我拿五万。”
宋怀瑾当时正在沙发上看球赛,听了这话,遥控器往腿上一拍:“五万?我哪有五万?”
“你一个月四万八,你给我拿五万怎么了?”
“我工资卡在我妈那儿,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你去跟你妈要。”
宋怀瑾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才吭哧吭哧地说:“我妈说那钱……存了定期了,取不出来。”
“定期?”沈知意简直想笑,“存了几年了?利息多少?你弟上个月刚换了新手机,你妈取不出来?”
“那是我妈的事……”
“宋怀瑾,”沈知意站在他面前,指着自己鼻子,“我爸,你老丈人,心梗,开了胸,搭了三根桥,现在躺在医院里。我问你要五万块钱,你说取不出来?”
“我没说不给,”宋怀瑾别过头,“我就是手里没有,你等我慢慢攒……”
“你攒?你一个月两千零花,攒五万得攒两年。我爸等得了两年吗?”
宋怀瑾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摔:“那你要我怎么办?去偷去抢?”
沈知意看着他,看了很久。
“不用了,”她拿起手机,“我自己想办法。”
她找姜予安借了三万,又把自己一块手表和两条项链当了——那手表是她爸妈送她的三十岁生日礼物,两万多买的。当了一万二。凑够了数,给她爸交了住院费。
这事她没跟宋怀瑾再提。宋怀瑾也没问。
她爸出院那天,沈知意她妈拉着她的手说:“知意,你跟妈说实话,怀瑾到底怎么回事?”
“他忙。”
“忙?”她妈叹了口气,“你爸住院半个月,他来了两回,一回待了十分钟。知意,妈不傻。”
沈知意低着头给她爸收拾东西,没说话。
“你要是不想过了,”她妈把声音压得很低,“就回来。你爸我俩有退休金,养你和棠棠没问题。”
“妈,”沈知意抬起头,“再等等。”
“等什么?”
沈知意也不知道等什么。可能等宋怀瑾哪天突然明白过来,可能等棠棠大一点,也可能等她自己攒够底气。
那天晚上回家,宋怀瑾在沙发上睡着了,手机掉在地上,屏幕亮着。沈知意捡起来,看到他跟他妈的微信聊天界面——他刚给他妈转了一万块,备注是“怀远生活费”。
沈知意把手机放回去,没叫醒他。
她走进棠棠的房间,小丫头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踢到脚底下去了。沈知意给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了半天。
“棠棠,”她小声说,“妈妈给你攒钱呢。”
她真的开始攒了。从那天起,她把自己工资卡分成了两张,一张负责家庭开销,一张只进不出。每台手术的站台费、课题奖金、夜班补贴,全存进第二张卡里。不够数?那就多排夜班。
姜予安给她介绍了个活儿——去一家私立医院周末坐诊,一天一千五。沈知意去了,每个周六上午去半天,下午回来带棠棠。
宋怀瑾不知道。他以为她周末“加班”。
沈知意也没打算告诉他。她心里那本账,已经翻到最后一页了。
第6章 账本
姜予安约沈知意喝咖啡那天,是个周三下午。沈知意刚下门诊,白大褂没来得及脱,里头是件洗得领子都松了的卫衣。
“你穿这什么玩意儿?”姜予安上下打量她,“你一个月挣两万,穿得跟实习生似的。”
“钱得省着花。”沈知意把白大褂脱了塞进包里。
姜予安给她点了杯拿铁,自己捧着杯美式,开门见山:“你上回说要咨询离婚的事,我老公让我问你几个问题。”
“问。”
“第一,房子谁的名字?”
“俩人。首付我爸妈出了六十万,贷款我一直在还。”
“第二,他工资流水你有吗?”
“没有,但我猜得到——他工资卡在婆婆手里,每个月发工资就转走,一分不剩。”
姜予安拿手机记了两笔,又问:“第三,你这些年为家庭开销的钱,有记录吗?”
沈知意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开记账软件递过去:“五年,每一笔都有。”
姜予安翻了半天,越翻脸色越难看:“你一年光家庭开销就掏了二十多万?他呢?”
“他掏过一回,”沈知意想了想,“棠棠出生的时候,他买了个婴儿床,八百块。”
“操。”姜予安把咖啡杯往桌上一墩,“沈知意你脑子进水了?你挣两万养全家,他挣四万八全给他妈?你图什么?”
“图他当年给我送了半年早饭。”
“早饭值几个钱?”姜予安气得直翻白眼,“我老公说了,你这情况,只要能证明他婚后收入全部转移给第三方、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离婚的时候可以主张少分或者不分给他。关键证据——银行流水、转账记录、聊天记录。你有吗?”
“转账记录我没有,”沈知意抿了口咖啡,“但我能拿到。”
“怎么拿?”
“他手机密码我知道,从来没改过。”
姜予安看了她一会儿,声音低下来:“知意,你想好了?”
“嗯。”
“不后悔?”
“不后悔。”
沈知意回家那天晚上等宋怀瑾睡着了,拿他手指头解的锁。微信、支付宝、手机银行,转账记录一目了然。她把每一笔都拍下来,按时间顺序排好,跟自己的记账本对了一遍——宋怀瑾这五年转给王桂香的总额,两百三十七万六千。
而同期他为家庭共同开销支付的,是八千四百块。其中八千是棠棠的婴儿床,四百是交了一回电费。
沈知意看着那个数字,心里连气都生不出来了。
她把照片存进加密相册,手机放回床头柜。第二天早上起来给棠棠做了早饭,送托班,去医院上班,跟平常没两样。
宋怀瑾啥也不知道。他还在那念叨:“棠棠托班下个月该续费了吧?多少钱?”
“两千八。”
“哦,”宋怀瑾点点头,“那你交一下。”
“行。”
沈知意连眼皮都没抬。
第7章 三十万
宋怀远出事了。
这事是王桂香打电话来说的。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沈知意刚把棠棠哄睡,宋怀瑾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脸色越来越白,最后说了一句“妈你别急,我来想办法”就挂了。
“怎么了?”
“怀远在外面欠了钱,”宋怀瑾坐在床边搓脸,“跟人合伙做生意,被骗了,欠了三十万。人家追到家里来了,我妈吓得不行。”
“做生意?”沈知意把棠棠的被子掖了掖,“他不是刚上大二吗?”
“跟同学搞什么校园贷代理,亏了。”
沈知意没说话。
宋怀瑾转过头看她:“知意,你手里有没有钱?先挪三十万给我弟救急。”
沈知意靠在床头,看着他。
“你跟我说话呢?”
“废话。”
“你弟欠三十万,你让我拿钱?”
“你不是攒了不少吗?”宋怀瑾皱着眉,“你工资那么高,你爸住院你都能掏出十万来……”
沈知意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但宋怀瑾听出来了,她不是在笑。
“宋怀瑾,你听好了,”沈知意坐直了身子,“你月薪四万八,五年挣了两百多万,全在你妈手里。现在你弟欠了三十万,你让你老婆掏钱——你老婆的工资,养着这个家,养着你闺女,养着你这个吃白食的,你算过账没有?”
“什么叫吃白食?”宋怀瑾脸涨红了,“我挣的钱是给我妈了,那是我妈!那是我弟!”
“你妈你弟是你家人,我跟棠棠是外人,对吧?”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么做的。”
两人在黑暗里吵,声音压着,怕吵醒棠棠。宋怀瑾最后急了,从床上坐起来:“沈知意,我就问你一句,这钱你给不给?”
“不给。”
“行,你不给,我自己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你卡里有几个钱?”
宋怀瑾卡里有六千,是他妈上个月刚给他留的零花。他翻遍支付宝微信,凑了一万二,给他妈转过去了。
第二天王桂香又打电话来,哭得嗓子都劈了:“怀瑾啊,人家说了,月底之前不还钱就去法院告怀远,他大学都上不成……你想想办法啊,你媳妇不是医生吗?她肯定有钱……”
“妈,她不给。”
“她不给你不会想办法?”王桂香在电话里吼,“你是男人!你老婆的钱不就是你的钱?你跟她好好说说,就说妈求她了……”
宋怀瑾挂了电话,在客厅里转了好几圈。最后他走进卧室,换了副语气,坐在沈知意旁边,伸手去拉她的手。
“知意,算我求你了行不行?三十万,我以后还你。”
沈知意把手抽回来:“你拿什么还?你工资卡都在你妈手里。”
“我……我跟我妈说,以后工资我自己管。”
“你说了几年了?”
宋怀瑾不吭声了。
沈知意抱着胳膊看他:“宋怀瑾,你弟欠三十万,你妈手里有两百多万,她不掏钱,让你来找我要——你妈是真的没钱,还是不舍得动那笔钱?”
“那是我妈攒的……”
“攒的什么?攒给你弟娶媳妇的?现在你弟都被人堵门了,那钱还留着下崽?”
宋怀瑾被问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他妈的钱是他妈的,他媳妇的钱也是他的。现在媳妇不给了,他弟那边还等着钱,他夹在中间,两边不是人。
“知意,我求你了……”
“你听好了,”沈知意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扔在床上,“这是我这五年给家里花的每一笔钱,这是我爸做手术我借的钱,这是你转给你妈的每一笔钱。你自己看。看完你再跟我说三十万的事。”
宋怀瑾打开文件夹,一页一页翻。翻到后面他手不动了,眼睛直愣愣盯着那些数字。
“你看明白了吗?”沈知意抱着胳膊,“你妈手里攥着两百多万,你老婆兜里剩三万。你弟欠三十万,你让我掏钱。宋怀瑾,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宋怀瑾没说话。他把文件夹合上,低着头坐了半天,最后说:“那……我让我妈拿钱。”
“你去说。”
宋怀瑾去了。当天晚上他给王桂香打了电话,说了半天,挂了电话脸都是青的。
“我妈说……那钱存的定期,取不出来。”
“你信吗?”
宋怀瑾没吭声。他信不信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第一次意识到——他妈手里攥着他五年挣的两百多万,现在他弟出事要用钱,他妈说“取不出来”。
沈知意没再逼他。她抱起棠棠去洗澡,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你妈手里那笔钱到底还有多少,你去查查吧。别到时候你弟的窟窿没填上,你自己的钱也没了。”
宋怀瑾抬起头看她:“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第8章 对账
王桂香来了。
没打招呼,直接带着宋怀远坐大巴到了小区门口。宋怀瑾接到电话下楼去接,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哭哭啼啼的弟弟和一脸苦相的老娘。
沈知意正在厨房给棠棠煮面条。她关了火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叫了声“妈”,又冲宋怀远点了下头。
“嫂子。”宋怀远低着脑袋,不敢看她。
王桂香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拍着大腿就开始哭:“我命苦啊……老头子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俩孩子……现在小的不争气,大的也不管……”
棠棠从房间里探出脑袋看热闹,沈知意把她推进去:“棠棠,看动画片去,妈妈跟奶奶说会儿话。”
“嗯!”棠棠抱着平板跑进去了。
沈知意坐在王桂香对面的椅子上,翘起腿:“妈,您别哭,有事说事。怀远欠三十万,您手里两百多万,先拿出来把窟窿堵上不就完了?”
“什么两百多万?”王桂香哭声一顿,拿袖子擦眼睛,“哪有两百多万?”
沈知意从茶几底下抽出文件夹,翻到汇总页,递过去:“您自己看。宋怀瑾五年转给您的工资,加起来两百三十七万六。您给怀远盖房花了二十多万,给怀远交学费生活费算十万,剩下两百来万在您手里。妈,您跟我说说,钱呢?”
王桂香接过文件夹,翻了翻,脸色变了。
“这……这哪记得清?家里开销不要钱?你弟念书不要钱?我吃药不要钱?”
“妈,您慢慢想,”沈知意靠在椅背上,“我不急。但人家债主急,月底之前不还钱,怀远学籍保不住,您想清楚。”
宋怀远在旁边坐不住了:“妈,你到底有没有钱?你不是跟我说哥每个月给你打钱吗?那钱呢?”
“你闭嘴!”王桂香瞪了他一眼,转头又冲沈知意赔笑,“知意啊,妈手里确实有点钱,但真没那么多……怀远他舅前年盖房借了二十万,你二姨家娶媳妇借了十万,还有你表弟买车借了五万……都是亲戚,我不好不借……”
“借条呢?”
“什么借条?”
“亲戚借钱不打借条?”
王桂香眼神飘了飘:“都是自家人,打什么借条……”
沈知意看了宋怀瑾一眼。宋怀瑾站在窗户边上,脸黑得能滴墨。他再傻也听明白了——他妈把他五年挣的钱借给了老家一堆亲戚,连张欠条都没有。
“妈,”宋怀瑾开口了,声音沉得吓人,“我一个月给你四万八,你就这么给我管钱的?”
“怀瑾你听妈说……”
“你说。”
王桂香嘴张了半天,说不出来。
沈知意站起来去厨房给棠棠盛面条,路过宋怀瑾的时候小声说了句:“你去查查你妈那张卡的流水,看看钱到底去哪了。”
宋怀瑾当晚就给他妈手机上的银行APP拍了照。一查,王桂香账户里剩六十二万,另外一百多万转给了五六个亲戚,转账记录都有,但全没有借条。王桂香坐在沙发上不哭了,一个劲儿嘟囔“都是亲戚,还能不还吗”。
宋怀远在旁边傻眼了:“妈,你借出去一百多万?那我咋办?”
“你哥嫂有钱!”王桂香突然拔高了嗓门,“你嫂子是医生,一个月挣两万呢,三十万拿不出来?”
“嫂子凭什么拿?”宋怀远倒比他妈明白,“嫂子又没花过咱家一分钱。”
这句话说出来,客厅里安静了三秒。王桂香瞪着小儿子,宋怀瑾低着头不吭声,沈知意端着棠棠的面碗站在厨房门口,挑了挑眉。
“怀远,”沈知意把面碗放桌上,“你比你哥明白。”
宋怀远臊得脸通红。
那天晚上宋怀瑾没吃饭,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沈知意给棠棠洗了澡哄睡了,走出来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
“你打算怎么办?”
“我去找亲戚要钱。”
“要得回来吗?”
宋怀瑾狠狠吸了口烟:“要不回来也得要。”
“你弟那三十万呢?”
“我出一半,怀远自己背一半。他都二十了,自己闯的祸自己扛。”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宋怀瑾平时遇事就往后缩,这回能说出这话,倒是让她有点意外。
“你那一半钱呢?”
“我跟我妈说了,以后工资卡我自己拿着。这月开始,我每个月给你一万五家用。”
沈知意没接话。她转身要进屋,宋怀瑾拉住她手腕:“知意,你再给我次机会。”
“看你表现。”沈知意把手抽回来,进了屋。
第9章 我不恨你妈
宋怀瑾开始要账了。
他请了三天假,开着车回了趟老家,挨家挨户敲门。大舅说“钱花了,等两年”,二姨说“你妈说不用急着还”,表弟直接不接电话。三天跑下来,只要回来五万块。
王桂香坐在老家堂屋里抹眼泪:“怀瑾啊,那都是你长辈,你逼那么紧干啥……”
“妈,你借出去的时候怎么不跟他们说那是我的钱?”宋怀瑾把茶杯往桌上一墩,“我五年工资全给你了,你借给亲戚连张条都不打。现在你小儿子欠人家三十万,人家要上法院,你大儿子的钱要不回来——你让我怎么办?”
王桂香不说话了。
宋怀瑾把五万块拿回来,加上手里攒的一万二,又找同事借了四万,凑了十万给宋怀远转过去。剩下二十万,他跟宋怀远说得明白:“你自己打工还,我一个月再给你一千五生活费,多了一分没有。”
宋怀远点头如捣蒜:“哥我自己还,你别管了。”
王桂香那边,宋怀瑾把工资卡挂失了,重新办了一张。他跟王桂香说:“妈,以后每个月我给你两千养老钱,你生病吃药我另给。怀远的事你别操心了,他自己担。”
王桂香哭了一场,骂了宋怀瑾三天“白眼狼”,最后也没辙了。
这些事办完,宋怀瑾瘦了一圈。有天晚上他把工资卡交给沈知意:“以后你管吧。”
沈知意没接。
“我不要你的卡。你自己拿着,每个月给我一万五家用,剩下的你自己存。你闺女以后上学、结婚,你当爹的得出钱。”
宋怀瑾捏着卡站在那儿,表情有点讪讪的:“那你……不生我气了?”
“我生你的气,”沈知意坐在沙发上叠棠棠的衣服,“但我更生我自己的气——我早该跟你拍桌子,让你知道这个家到底是谁在扛。”
宋怀瑾蹲在她面前,跟个犯错的小孩似的:“知意,我以前真没想那么多。我觉得我妈不容易,我弟还小,我能帮就帮……我没想过你这边……”
“你妈不容易,我就容易?”沈知意把手里的衣服放下,“我生孩子你出过力吗?我爸手术你出过钱吗?棠棠半夜发烧我抱着去医院,你在哪?你在给你弟转生活费!”
“我知道错了……”
“你错不错的不重要,”沈知意看着他,“宋怀瑾,我就问你一句话——以后你挣的钱,是给咱这个家,还是给你妈你弟?”
“给咱这个家。”
“你妈再跟你借钱呢?”
“让她打借条。”
“你弟再闯祸呢?”
“他自己扛,扛不住我帮他找律师,钱没有。”
沈知意看了他半天,叹了口气:“行。我再信你一回。但有句话我说前头——你要是再犯,咱俩就散。棠棠归我,房子卖了分钱,你爱给谁给谁去。”
宋怀瑾伸手抱住她的腿,脸埋在她膝盖上,闷闷地说了句:“不会了。”
沈知意推了他脑袋一把:“起来,你闺女看着呢。”
棠棠从房间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个画本:“爸爸你看我画的小狗!”
宋怀瑾把闺女捞起来,举过头顶:“画得真好!比爸爸画的好!”
棠棠咯咯笑。沈知意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爷俩,嘴角弯了一下,又压回去了。
她没原谅他。至少现在没有。
第10章 试离婚
日子过了一个月。
宋怀瑾真变了。每个月一号准时转一万五到沈知意卡上,备注“家用”。头一回转钱那天,沈知意正在科室查房,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到账一万五千元,附言:老婆辛苦了。
沈知意把手机塞回兜里,面不改色继续查房。后头跟着的实习生小刘说:“沈老师,您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笑。说病例。”
“哦。”小刘缩了缩脖子。
其实她笑了。就一下,嘴角往上弯了半秒。不过她不能让人看出来。
宋怀瑾下班回来知道顺手把垃圾带下去了。头一回他拎着垃圾袋出门的时候,沈知意在厨房炒菜,差点把铲子掉锅里。五年了,这男人头一回主动倒垃圾。
周末他带棠棠去公园玩半天,让沈知意补个觉。棠棠骑在他脖子上,揪着他头发喊“驾”,宋怀瑾还真就“驾驾驾”地驮着她满公园跑。沈知意在阳台上看见楼下这一幕,把窗帘拉上了,怕邻居看见她笑。
有回棠棠半夜发烧,三十九度二。沈知意睡得迷迷瞪瞪听见棠棠哼哼,爬起来一摸额头,烫手。她刚要去拿退烧药,宋怀瑾已经从床上弹起来了——光着脚跑去客厅翻药箱,冲了半杯布洛芬混悬液,试了试温度,又拿温毛巾给棠棠擦手心脚心。折腾到天亮没合眼,第二天还照常去上班。
沈知意嘴上没说,心里记了一笔。
但有些事她没松口。比如她爸做手术借姜予安那三万块,她自己还的,没让宋怀瑾出。姜予安说“你让他还啊”,沈知意摇头:“那是我爸,我自己出。”再比如棠棠的托班费、兴趣班费,她还是从自己工资里划。宋怀瑾转来的钱她单独存了一张卡,一分没动。
姜予安问她:“你啥意思?不打算过了?”
“过,”沈知意说,“看他能坚持多久。”
“你这叫试离婚。”
“对,”沈知意笑了一下,“试用期一年,表现好转正,表现不好走人。”
“你狠。”
“我不狠,”沈知意把手机里那张加密相册调出来,“我要真狠,早把这些东西拍他脸上了。”
姜予安看了一眼那些转账记录,咂了咂嘴:“那你留着干啥?”
“留个后手。”沈知意把手机收起来,“我不害人,但我得能护住我自己和棠棠。”
宋怀瑾不知道这事。他觉得自己好像过关了。有天晚上还跟沈知意提了一嘴:“咱结婚纪念日快到了,要不出去吃一顿?”
“行,”沈知意说,“你订地方。”
“好嘞!”宋怀瑾兴冲冲地翻手机找餐厅,最后订了个西餐厅,人均五百多。沈知意看了一眼价格,没说什么。
纪念日那天,宋怀瑾提前下班回来接她们娘俩。棠棠穿了个小裙子,沈知意化了个淡妆——她平时上班不化妆,那天破天荒涂了口红。宋怀瑾看见她愣了一下,说:“你化妆挺好看。”
“我以前也化。”
“是吗?”宋怀瑾挠头,“我不记得了。”
沈知意瞥了他一眼,没戳穿他。结婚头两年她还化妆的,后来懒得化了——化给谁看呢?一个眼里只有他妈和他弟的男人。
西餐厅里,棠棠坐宝宝椅里头啃牛排,糊了一脸黑椒汁。宋怀瑾拿纸巾给她擦,擦完又给沈知意切牛排,把自己那份切成小块换到她盘子里,忙前忙后。棠棠拿叉子戳了块牛排往宋怀瑾嘴里塞:“爸爸吃!”
宋怀瑾张嘴接了,嚼了两下说:“闺女喂的就是香。”
沈知意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妈最近没给你打电话?”
“打了,”宋怀瑾老老实实交代,“说想棠棠了,想来看看。”
“那就来呗。”
“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她是你妈,棠棠奶奶。来看孙女天经地义。但有一条——她来住可以,不能超过一礼拜。还有,她要是再跟你提钱,你自己挡回去。”
“我知道。”
“你弟呢?最近没动静?”
“怀远找了份兼职,晚上给人送外卖。他说那二十万他自己还,让我别管了。”
沈知意有点意外:“他真这么说?”
“真说了,”宋怀瑾低下头,“他还跟我说,哥你以前给我钱给得太容易了,我都没当回事。现在自己挣钱才知道,一个月挣三千多累得跟狗似的。”
沈知意没接话,但心里那杆秤,往“及格”那头偏了一点点。
王桂香真来了。这回拎了一箱牛奶、一盒点心,还给棠棠买了条小裙子——裙子是镇上集市买的,三十块钱,料子一般,但花色挺好看。棠棠穿上转了个圈,说“谢谢奶奶”。
王桂香抱着棠棠“乖乖肉肉”叫了半天,眼眶红了好几次。沈知意给她倒了杯茶,坐旁边看手机。王桂香住到第五天,晚上坐在沙发上吭哧了半天,跟沈知意说:“知意啊,以前是妈不对,妈老觉得怀瑾挣的钱就该给家里……我回去跟你大舅说了,让他们年底之前还十万,剩下的慢慢还……”
沈知意放下手机:“妈,钱的事我不问了,怀瑾自己管。您把身体养好就行。”
王桂香搓了搓手,又说:“怀远那边……他让我跟你说对不起。他说嫂子以前对他挺好,他没脸见你。”
“等他把债还完了,让他来家吃饭。”
王桂香“哎”了一声,抹了把眼睛。
王桂香走那天,宋怀瑾送他妈去车站。回来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进来跟沈知意说:“我妈哭了。”
“嗯。”
“她说对不起你。”
“嗯。”
“知意,”宋怀瑾蹲在她面前,“你跟我说句实话,你还想不想跟我过了?”
沈知意放下手机,认真看着他。
“宋怀瑾,我想不想跟你过,不取决于我,取决于你。你以前把咱这个家当旅馆,把你妈你弟当家人。现在你改了一点,但才一个月,我看不出你是真改还是假改。”
“我是真改!”
“那就接着改。改到我觉得能跟你过一辈子那天,咱俩就好好过。在那之前,咱俩先这么处着——你出家用,我带孩子,谁也别管谁的钱。”
宋怀瑾蔫了一下,又抬起头:“那……我要是改好了,你能把那张卡里的钱花了吗?”
沈知意愣了一下,笑了。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棠棠一个样。
“你先把这一年坚持下来再说。”
“行!”
宋怀瑾站起来,跑去给棠棠洗澡了。沈知意坐在沙发上,听着父女俩在卫生间里打水仗的笑声,把手机拿起来,给姜予安发了条微信。
“试用期第一个月,合格。”
姜予安秒回:“瞧你那点出息。”
沈知意没再回。她起身去厨房切了盘水果,端到茶几上,冲卫生间喊:“宋怀瑾,洗完给棠棠擦润肤霜,别又糊弄!”
“知道啦!”
棠棠在里面喊:“妈妈!爸爸把我头发弄湿啦!”
“你爸那是给你洗头呢!”
“他没有!他拿喷头呲我!”
宋怀瑾在里面笑:“我不是故意的!闺女你别告状!”
沈知意靠在门框上,看着宋怀瑾手忙脚乱给闺女擦头,脸上那点笑没压住,悄悄爬上来了。
她知道这条路还长着。王桂香那些亲戚欠的钱还没还完,宋怀远那边保不齐哪天又出幺蛾子,宋怀瑾的“试用期”才刚开头。
但至少,这个家现在有人跟她一起扛了。
第11章 转正
一年过得快。
棠棠三岁了,上了幼儿园小班。宋怀瑾在这一年里没犯大错——家用月月准时,家里活儿知道搭手,棠棠幼儿园的家长会他去过三回,有一回还上台给小朋友们讲了半天“计算机是什么”,讲得棠棠一脸懵,回家问她妈:“爸爸是不是只会修电脑?”
沈知意差点笑喷。
王桂香那边消停了。大舅年底还了十万,二姨还了五万,剩下的还在拖,但宋怀瑾每个月自己打电话催,不用沈知意操心。宋怀远送了半年外卖,又去奶茶店打工,瘦了十几斤,过年回家的时候给棠棠包了个红包,里头两百块,说是“哥自己挣的”。
“你留着花吧,”沈知意给他塞回去,“你哥说你在攒钱还债。”
“嫂子你拿着,”宋怀远脸涨得通红,“我以前不懂事,花了我哥那么多钱,这两百你别嫌少。”
沈知意收了。晚上跟宋怀瑾说:“你弟懂事了。”
“嗯,”宋怀瑾在铺床单,头也没抬,“长大了。”
“你那卡里的钱,我打算动了。”
宋怀瑾手里的床单一顿:“你动了?”
“嗯。棠棠幼儿园要交下学期费用,一万八。我那张卡里正好有,就直接划了。”
宋怀瑾把床单抻平,走过来坐在她旁边:“就这?”
“你还想有什么?”
“我以为你终于要拿去给自己买衣服买包了,”宋怀瑾挠了挠头,“你这两年连件新大衣都没买过。”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你还知道我没买新大衣?”
“我又不瞎,”宋怀瑾嘟囔,“你那件黑的,袖口都磨毛了,你还穿着上班。”
沈知意没说话。她那件黑大衣是五年前买的,确实旧了,但她一直没舍得换。
第二天宋怀瑾下班回来,拎了个购物袋往沙发上一放。沈知意打开一看,是件米色羊绒大衣,吊牌还没拆,两千八。
“你疯了?”沈知意把吊牌翻出来给他看,“这么贵!”
“我攒的私房钱,”宋怀瑾挺得意,“每个月从家用里省五百,攒了半年。”
“你从家用里省?那你中午吃什么?”
“食堂馒头咸菜呗,”宋怀瑾挠头笑,“反正比你在医院食堂吃十块钱盒饭强。”
沈知意抱着大衣站了半天,鼻子有点酸。她把大衣挂进衣柜,出来跟宋怀瑾说:“明天去把结婚证换个新的吧。”
宋怀瑾没反应过来:“换什么?”
“你说换什么?”
宋怀瑾愣了两秒,然后蹦起来了:“你同意转正了?”
“试用期考核通过,”沈知意抱着胳膊,“明年起转正式工,待遇不变,考核继续。”
“什么考核?”
“第一,家用准时。第二,你妈你弟那边的事你自己处理。第三,每个月至少陪棠棠去一次游乐场。第四——”
“还有第四?”
“第四,每年给我买件大衣。”
宋怀瑾笑得眼睛眯成缝:“行!买!年年买!”
棠棠从房间跑出来:“爸爸你笑什么?”
“你妈说要跟爸爸好好过日子了!”
“你们不是一直好好过日子吗?”棠棠歪着脑袋。
沈知意蹲下来把闺女抱起来:“对,一直好好过。”
那天晚上沈知意把衣柜最底下那个文件夹翻出来,把里面厚厚一沓纸塞进了碎纸机。宋怀瑾看见了,问她那是啥。
“没用的东西,”沈知意拍了拍手上的灰,“过期了。”
碎纸机嗡嗡响了一会儿,停了。沈知意把碎纸倒进垃圾桶,洗了把手出来。宋怀瑾在客厅陪棠棠搭积木,爷俩搭了个歪歪扭扭的城堡,棠棠拍手说“爸爸好厉害”。
沈知意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手机响了,姜予安发来一条微信:“结婚纪念日怎么过?”
沈知意回了四个字:“在家吃饭。”
“没劲。”
“你懂什么,”沈知意打完这行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日子过好了,天天都是纪念日。”
姜予安回了一串省略号,最后发了句:“行吧,你幸福就行。”
沈知意放下手机,冲客厅喊:“宋怀瑾,晚上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就面条。”
“又面条?”
“那你做。”
“我做饭不好吃……”
“那就面条。”
棠棠喊:“我要吃面条!爸爸做的面条不好吃,妈妈做的好吃!”
宋怀瑾捂着胸口装受伤:“闺女你伤爸爸心了……”
沈知意笑着进了厨房,系上围裙,打开冰箱拿鸡蛋和西红柿。窗外天黑了,楼下的路灯亮起来,小区里有人遛狗有人跑步。棠棠的笑声从客厅传过来,宋怀瑾在喊“闺女你别把积木往嘴里塞”。
沈知意磕了个鸡蛋进碗里,拿筷子搅着,嘴角一直没放下来。
她想起一年前自己站在这个厨房里,攥着缴费单跟宋怀瑾吵架的样子。那时候她觉得这个家要散了。
现在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泡。她把面条下进去,拿筷子搅了两圈,喊了一嗓子:“宋怀瑾——拿碗!”
“来啦!”
脚步声从客厅响到厨房。沈知意没回头,听着那脚步声就觉得心里踏实。
日子嘛,不就是这么回事。有问题解决问题,有坎儿迈坎儿。迈不过去就散,迈过去了就接着过。
她跟宋怀瑾这个坎儿,算是迈过来了。
尾声
棠棠四岁生日那天,沈知意请了半天假,在家烤了个蛋糕。
她烤蛋糕的手艺一般,奶油抹得坑坑洼洼,棠棠倒是不嫌弃,拿着小手指头蘸奶油往嘴里塞。宋怀瑾下班回来拎了一袋子菜,进门看见蛋糕上插着四根蜡烛,棠棠戴着纸皇冠在客厅转圈。
“我闺女四岁啦!”宋怀瑾把菜往厨房一放,过来把棠棠举起来转了两圈。棠棠尖叫着笑,头发都飞起来了。
吃饭的时候宋怀瑾掏出一个信封推给沈知意。
“啥?”
“你打开看。”
沈知意拆开一看,是一张存折。上面存了八万块,户名是棠棠。
“这一年攒的,”宋怀瑾给棠棠夹了块排骨,“每个月存六千,加上年终奖攒的。以后每年存这么多,等棠棠上大学用。”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你工资卡不是自己管着吗?”
“我自己管,但我给闺女存钱不行啊?”宋怀瑾把排骨往棠棠碗里推了推,“快吃,吃完爸爸给你切蛋糕。”
棠棠啃着排骨含含糊糊地说:“爸爸最好啦!”
沈知意没说话,把存折收进了抽屉。那抽屉里还有个本子,上面记着宋怀瑾这一年每个月的家用转账、陪棠棠去公园的次数、给棠棠买的每一样东西。她记了整整一年。
这个本子她没给宋怀瑾看过,但她心里清楚——他做到了。
吃完饭宋怀瑾洗碗,沈知意给棠棠洗澡。棠棠坐在澡盆里拍水花,突然问她:“妈妈,你以前为什么老跟爸爸吵架?”
沈知意愣了一下。她想了想,说:“因为爸爸以前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呀?”
“忘了咱俩是他最亲的人。”
“那他后来想起来啦?”
“嗯,想起来了。”
棠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头玩她的泡泡了。
沈知意拿浴巾把棠棠裹起来,擦干了换上睡衣。客厅里宋怀瑾在擦桌子,看见她们出来喊了一嗓子:“蛋糕还吃不吃?”
“吃!”棠棠蹬蹬蹬跑过去。
沈知意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宋怀瑾给棠棠分蛋糕,奶油蹭了棠棠一脸,宋怀瑾拿手指头刮了往自己嘴里送。棠棠拍手笑,宋怀瑾也笑。
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了两个字: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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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回:“我家。”
——
创作声明: 本故事纯属虚构,人物、情节均为创作需要,无任何现实原型。文中涉及的医学细节、家庭纠纷、财产问题均系情节设计,不构成专业建议。故事旨在探讨亲密关系中的沟通与责任,传递正向家庭观念,请理性阅读。
作者: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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