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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科斯怎么也没想到:海牙帮杜特尔特的,是自己背后的靠山

文|避寒

编辑|避涵

马科斯当初做了一个选择。2025年3月,他把前总统杜特尔特送上了飞往海牙的飞机。

按照马科斯的盘算,这一手几乎是稳赚不赔,国内可以借此削弱杜特尔特家族的政治势力,国际上可以向西方表态菲律宾重视人权和法治,自己的美国盟友也会乐见其成。

一年多过去了,杜特尔特在海牙关押期间,国际刑事法院完成了起诉、确认罪名、组建审判庭等全部程序,三项反人类罪指控压在这位81岁老人头上,开庭日期定在了2026年11月30日。

马科斯要的那个"效果"也实现了。

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被国会弹劾,正在参议院接受审判;杜特尔特派系的参议员"巴托"·德拉罗萨被海牙发出逮捕令,一度躲进参议院大楼避捕。

这一切看起来都在马科斯规划的轨道上运行。

但有一件事马科斯没有算到,也许没有办法算到。

他真正的靠山,那就是美国的忽然掉头,公开站到了国际刑事法院的对立面。

特朗普政府发起了一场旨在"拆解"ICC的全面攻势,制裁法官、制裁首席检察官、威胁其成员国。而马尼拉正是那个把杜特尔特亲手交到海牙的国家。

这就变成了一场非常尴尬的戏:审判在即,被告的客观处境变好了,不是因为他的律师辩护得多精彩,而是因为起诉这个人的"大法庭"正在被华盛顿打压。

把人送到海牙时,马科斯是有算盘的

要看清眼下这一幕有多尴尬,得先回到2025年3月那个夜晚。

杜特尔特从香港回来,在马尼拉机场刚一落地就被菲律宾警方控制,几个小时后,专机已经飞往荷兰。

这个过程快得让很多人反应不过来。马科斯政府后来给出的说法是,菲律宾虽然在2019年退出了《罗马规约》,但仍然负有对国际刑警组织的"遗留义务",警方只是在执行国际刑警组织转来的ICC逮捕令。

这个解释在法律上说得通,也给了马科斯一个台阶——我没有主动把他交给海牙,我只是履行国际警务合作义务。

但这个台阶更像是给外界看的,真正的原因,菲律宾政界心里都清楚。

2022年马科斯和莎拉·杜特尔特组成的"联合团队"胜选之后不到两年,两家人就翻脸了。副总统莎拉公开辱骂第一夫人,威胁"如果我被杀,马科斯夫妇也活不成",差不多撕破脸皮。

老杜特尔特本人虽然卸任,但他还是菲律宾政治光谱上最有号召力的人物之一,手下的参议员、将领、警务系统关系网盘根错节。

对马科斯来说,把老杜特尔特送走,是最干净利落的一招。

人在海牙,就没办法在马尼拉搅动政局;人在海牙,杜特尔特家族就失去了灵魂人物;人在海牙,莎拉的所有抗辩都显得单薄。

随后的发展也印证了这一点。2026年2月莎拉在众议院被弹劾,7月6日参议院开始审理,11月9日辩护方开庭答辩,这场弹劾诉讼几乎与海牙的节奏同步推进。

两地法庭同时向杜特尔特家族施压,马科斯坐在马拉坎南宫看戏。

这一步棋走得够狠,也够准。但马科斯算这一招的时候,是基于一个前提:美国会支持他。

这个前提在2025年3月是成立的。拜登政府时期的美国对国际刑事法院的态度并不友好,但也没有系统性打压,至少在处理杜特尔特这种"人权恶名昭著"的前领导人时,不会跳出来当挡箭牌。

马科斯通过把人交出去,向西方民主阵营递了一张投名状,自己既做了"正义的朋友",又削弱了政治对手,还顺带巩固了美菲同盟。

问题是,2025年1月之后,美国换了主人。

特朗普翻脸比翻书还快

特朗普第二任期上台之后,对国际刑事法院的态度不是不友好,是直接敌视。

2025年2月,特朗普签署行政令,对ICC启动制裁。2026年6月,三名ICC法官在美国联邦法院起诉特朗普政府,认为这些制裁违法。

7月,美国国务院宣布一项"全面拆解国际刑事法院"的政策方针,具体做法包括:游说其他国家退出ICC、切断ICC的政治和财政支持、对依赖美国军援却仍承认ICC权威的国家施加"强烈外交审视"。

7月14日,杜特尔特的前首席法律顾问萨尔瓦多·帕内洛公开表态支持特朗普政府的反ICC运动,称ICC对杜特尔特的"非法和不可原谅的关押"就是ICC"非法侵犯主权"的典型案例。

同一天,马拉坎南宫的立场是:美国的这场运动"超出菲律宾的控制范围"。

7月15日,马拉坎南宫宣布将"评估"美国立场对菲律宾可能产生的影响,由外交部长先向总统汇报,然后再决定马尼拉如何表态。

这是马科斯政府的标志性反应——先拖再看。

8月19日,华盛顿把牌亮到了桌面上。

美国国务卿卢比奥宣布,对ICC院长、日本籍法官赤根智子(Tomoko Akane)和塞内加尔籍资深庭审律师阿卜杜拉耶·塞耶(Abdoulaye Seye)实施制裁。

这是美国第一次对一位现任ICC院长实施制裁,等于给整个国际刑事司法体系一记重拳。

ICC发表声明谴责制裁"破坏了法治",称威胁依法行事的司法官员"将国际法律秩序置于风险之中"。

到2026年下半年,特朗普政府累计对至少11名ICC官员实施制裁,涉及资产冻结和入境限制,其中包括首席检察官卡里姆·汗(Karim Khan)。

10月,前ICC法官纳维·皮莱(Navi Pillay)获得诺贝尔和平奖,美方几乎在同一时间公布了新一轮扩大制裁的方案。

这场行动的核心意图很清楚,华盛顿要让ICC变成一个"没人敢参与、没人敢资助、没人敢配合"的空壳。

特朗普团队坚信,一个独立运作的国际刑事法庭对美国军人、美国情报人员、以及美国盟友以色列构成威胁,所以必须被削弱到不构成威胁为止。

在这场运动当中,有一件事情是美国政府没有特别宣传、但又无法回避的,美国手下砍向ICC的每一刀,都在客观上让一个人的处境变好:罗德里戈·杜特尔特。

制裁ICC,等于间接帮杜特尔特

国际刑事法院靠法官的权威、检察官办公室的资源、各成员国对判决和逮捕令的配合这几样运作。

美国的制裁,正好是对准这三样东西下手。

法官被冻结资产、限制入境,办案要承受个人风险;检察官办公室人才流失、经费收紧,起诉质量和效率会受影响;成员国面临美国的"强烈外交审视"和潜在制裁,配合ICC逮捕令的意愿会下降。

这三样东西同时被削弱,ICC对杜特尔特的审判就无法在一个正常的环境里进行。

11月30日开庭当天,杜特尔特的辩护团队已经在反复强调一个主题:这场审判是"政治性的",证据"严重不足",ICC本身的合法性也存在争议。

而现在,连美国政府都在说ICC是一个"无赖机构",这为辩护方提供了额外的政治话语支撑。

莎拉·杜特尔特在2026年8月公开表示,美国的制裁行动"强化了关于ICC存在政治偏见的指控"。

这句话的意思非常直白:你看,连美国都觉得ICC是搞政治迫害的,所以我爸爸受到的指控也是政治迫害。

杜特尔特阵营的另一位大将、被ICC通缉的参议员德拉罗萨更直接。他公开呼吁特朗普政府对所有参与ICC程序的菲律宾人实施制裁。

换句话说,他要美国制裁那些配合把他老上司送上法庭的菲律宾官员。

这一招现在看来并非完全没有可能实现。

美国国务院的政策文件写得清清楚楚:依赖美国军援却继续承认ICC权威的国家,将面临"强烈外交审视"。

菲律宾正是这种国家的代表,每年接受美国军援、南海方向完全依赖美军撑腰、2025年双边贸易额达到269亿美元,其中菲律宾对美出口178亿美元、增长超过25%。

马科斯本人今年刚刚完成对美国的访问,正在依靠美国的安全承诺应对南海局势。

这个时候,马科斯本人要做选择了,是跟着美国一起"拆"ICC,把杜特尔特接回来自己处理?还是继续配合ICC的审判,把事情走完?

马科斯的妹妹冲在最前面

有意思的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最积极的人不是外人,是马科斯自己的姐姐——参议员艾米·马科斯(Imee Marcos)。

艾米早在2026年7月15日就公开批评自己亲弟弟的政府"完全没搞清楚美国对ICC政策的要点"。

她警告说,马拉坎南宫继续配合ICC可能使菲律宾面临华盛顿方面的外交、签证或经济压力,把国家利益和菲美战略伙伴关系都置于险地。

这是一句很重的话,它的潜台词是:美国有可能因为菲律宾配合ICC而制裁菲律宾,而配合ICC审判的始作俑者,就是坐在马拉坎南宫里的那个人。

艾米和弟弟小马科斯的关系早就不好了。2022年大选之后,姐弟两人在多个议题上公开互怼。艾米和杜特尔特家族的关系反而相对不错,她是莎拉·杜特尔特在参议院弹劾案中少数几个明确表态要给莎拉"公平审判"的议员之一。

艾米这次跳出来帮美国说话,既是为杜特尔特家族站台,也是为自己在家族内部划清界限。

但艾米说的话是有道理的,美国国务院的反ICC运动不是口头说说,是动真格的。8月份对ICC院长的制裁已经让所有仍然配合ICC的国家看清楚这不是演戏。

马拉坎南宫的反应是打太极。

7月15日,政府说要"评估影响";7月23日,政府说驻美大使已经向美国国务院解释"这是菲律宾的敏感议题",美方"表示理解";9月23日,政府正式表态,菲律宾"目前不考虑重新加入ICC",但也不会主动退出配合。继续以"遗留义务"为由,让ICC的程序走下去。

这是一个典型的"两边不得罪"的答案。

对美国说"我没有加入ICC、我也不打算加入";对ICC说"但我有遗留义务、我会继续配合";对国内舆论说"杜特尔特受害者的正义不会被忽视"。

这种和稀泥能稀释多久?得看特朗普的耐心有多少。

真正难受的是马科斯自己

现在回头看马科斯2025年3月那个决定,可以理解为什么他现在的处境这么被动。

马科斯当时是在两个基本假设上做的决定。

第一,国际刑事法院是一个稳定的、受西方主要大国支持的国际机构。

第二,美国会支持任何对杜特尔特"追责"的行为,因为杜特尔特本人在任期间推行亲华政策,是西方民主阵营眼中的刺头。

这两个假设在2025年初都成立,但到了2026年底,第一个假设动摇了,美国正在系统性拆解ICC,ICC已经不再是那个稳定的机构。

第二个假设也动摇了,特朗普团队和杜特尔特阵营的关系并不差,帕内洛、德拉罗萨这些人跟美国右派圈子有不少联系,特朗普本人在第一任期还曾公开夸赞过杜特尔特的禁毒行动。

更要命的是,马科斯在国内政治上还必须依靠这两个假设继续走下去。

弹劾副总统的程序在参议院,弹劾杜特尔特家族的政治正当性来自"法治"和"问责"这套话语体系。

如果这个时候马科斯转向配合美国"拆"ICC,那等于自己打自己的脸——你一边要求国内相信杜特尔特必须受到国际法制裁,一边又跟着美国说国际法庭是"流氓机构",这话怎么圆得回来?

马科斯不能变脸,但美国在变脸。

更有意思的一个细节是,11月30日海牙开庭当天,美国的制裁"例外清单"里特别留了一条——允许ICC继续运营关押杜特尔特等人的拘留设施。

也就是说,美国制裁ICC的方方面面,但不能让关押杜特尔特的那个监狱因为制裁而被迫关门。

这是一个意味深长的技术细节:美国不喜欢ICC,但在把杜特尔特放出来这件事上,美国也没有提出正式要求。

这就把马科斯放在了一个非常古怪的位置上,他必须继续配合ICC,否则会被国内外舆论指责;他又必须继续依赖美国,否则南海方向撑不住。

但美国在公开场合天天说ICC是流氓机构,制裁ICC的法官和检察官,杜特尔特的辩护团队把美国的每一份制裁声明都变成庭审材料。

马科斯要的是"借刀杀人",这把刀现在还在砍,但砍的方向越来越不受他控制。

11月30日之后的三件事

11月30日的庭审开场不会有戏剧性反转。

根据ICC公布的程序,这一天首先会宣读指控,然后检察官做开庭陈词(6小时),接着是受害者法律代表做陈词(3小时),辩护方的陈词时间另行决定。

杜特尔特本人是否出庭由他自己决定,考虑到他81岁的身体状况和10月8日医学专家小组得出的"适合受审"的结论,他大概率会以视频方式参加部分程序。

值得关注的三件事:

第一,审判过程中,美国会不会升级对ICC的制裁。

目前已被制裁的11名ICC官员,不包括直接处理杜特尔特案的第三审判庭法官。如果特朗普团队认为杜特尔特案进展对美国的全球反ICC战略构成"宣传风险",可能会出手。

一旦出手,马科斯将被迫在"配合ICC"和"配合美国"之间选边。

第二,马尼拉的态度会不会在压力下转变。

马拉坎南宫目前还在"遗留义务"的技术性说法里周旋,但这个说法本身越来越难维持。

如果美国明确要求菲律宾切断与ICC的任何实质合作,马科斯还能不能挺得住?德拉罗萨的引渡问题已经悬了一年多,菲律宾最高法院还没有放行引渡。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马科斯不希望这件事太快。

第三,杜特尔特家族的反扑力度。

莎拉·杜特尔特的弹劾审判还在进行,参议院需要24名议员中16票才能定罪,目前没有看到稳定的16票。

如果参议院不能通过弹劾,莎拉将在2028年大选中成为一个强有力的总统候选人,而她上台的第一件事,几乎可以肯定就是通过行政手段把老杜特尔特从海牙"接回来"。

马科斯的那把刀,可能在11月30日之后,才真正开始考验他。

本文核心事实参考以下权威媒体公开报道:国际刑事法院官方媒体通告:2026年11月30日杜特尔特案开庭实用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