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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到访,菲2000人抗议,小马科斯盼来撑腰,民众为何不买账?

特朗普来了,菲律宾人为什么偏偏不给面子?

看马尼拉这两天的场景,确实很有意思。

机场上,军乐队奏乐,仪仗队迎接,特朗普挥舞着美国和菲律宾的小国旗,一派宾主尽欢。

美国总统特朗普

十多公里外,却是另一番景象。

约2000名示威者聚集,有人举起横幅,要求特朗普滚出去;有人高喊口号,反对美国推动的“硅和平”倡议。

一边铺红地毯,一边喊滚出去。

马尼拉街头,抗议者举着“不欢迎战争罪犯”“禁止特朗普”的标语牌

同一个特朗普,同一个菲律宾,待遇差得真有点大。

为什么?

说到底,一些菲律宾政客盼着美国总统来撑腰,普通菲律宾人却要算一算,自己究竟要为这种“撑腰”付出什么。

这一次,事情已经落到了土地上。

我看到,抗议者反对的一个重点,是美国主导的“硅和平”倡议。这个名字,听上去很美,涉及的也是关键矿产、半导体、人工智能这些热门领域。

菲律宾被选中了,要建设高科技产业园区。

听起来,不是好事吗?

但对当地一些农民和阿埃塔原住民来说,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土地、自己的家园。园区还在规划,他们已经担心,以后还能不能在祖辈生活的地方继续住下去。

政客看到的是产业蓝图,居民惦记的是自家门口。

布拉干省普利兰镇,一名农民在稻田里插秧

你说前景多么光明,他问家园能不能保住。你说美国带来了大机会,他问自己为什么先要为这个机会担惊受怕。

这样的疑问,难道很难理解?

我觉得,一点都不难。

难的是,一些人习惯把美国的到来,当成所有问题的答案。美国总统一来,安全有了,投资有了,发展也有了。至于普通人还有意见,那就是普通人不识大局。

可普通人的家园,凭什么就该让“大局”轻轻带过?

更值得玩味的,是美国为什么看中了菲律宾。

“硅和平”的算盘,其实并不难看懂:组织矿产、制造和技术方面的合作,建立一套减少对中国依赖的供应链。

美国需要菲律宾,首先有美国自己的战略考虑。

对华盛顿而言,菲律宾这块地方,既可以放进它的安全安排,也可以放进它的产业安排。前者服务于地区军事部署,后者服务于供应链竞争。

美菲“肩并肩”军演期间,美军士兵在菲律宾一处靶场进行机枪射击训练

名字可以很漂亮,算盘打得很实在。

但菲律宾想要什么?

想要投资,想要就业,想要从原有产业往上走,最好再借助美国的力量,获得更先进的技术。

愿望当然很好。

问题在于,美国少依赖中国,和菲律宾掌握更多技术,中间还隔着很长一段路。

建起一座园区,美国就多了一个供应链选项;菲律宾要实现产业升级,却要看留下了什么企业、什么技术、本地人进入了什么岗位。

厂房落在菲律宾,核心能力未必就落在菲律宾。生产环节搬到了菲律宾,决定生产什么、卖给谁的权力,也不会跟着自动交给菲律宾。

这里面的区别,才是要害。

把美国的战略需要,直接当成菲律宾的发展保证,这个等号,划得太早了。

尤其是,土地和配套设施是实打实的,产业升级却需要一项项兑现。菲律宾人交出来的,是当地生活和生产赖以维系的条件;希望换回来的,是未来多年逐步形成的产业能力。

2017年2月16日,南阿古桑省一处镍矿堆场,工人合力为矿石盖上防潮篷布

一个在眼前,一个在以后。

这就决定了,双方在谈什么,比双方在欢迎仪式上说什么,重要得多。

所以,马尼拉街头的抗议,恰恰发生在一个关键时候。

11月18日,小马科斯和美国驻菲律宾大使明确说,特朗普这次访问,不签署相关协议。此前,菲方已经表示,框架协议还在谈判。

还没签,为什么抗议者这么着急?

因为现在不说,以后就更难说了。

框架还在谈,居民的土地、生计,就应该成为决定项目怎么做的条件。等协议敲定,项目变成了两国领导人共同支持的大事,居民再提意见,就很容易被推到另一个位置上:项目已经定了,剩下只是大家怎么配合。

原本是在讨论,这片土地该怎么用;后来却变成了,居民该怎么搬。

原本还可以改变项目;后来只能围着项目安排生活。

这个变化,对签字的人或许只是一道程序,对住在那里的人,却是以后的日子。

抗议者抢在特朗普到访时发声,就是不愿等到一切安排妥当,自己才收到通知。

2025年4月9日,美国驻菲律宾大使馆附近,民众举着“美军立即离开”的横幅抗议美菲联合军演

这哪里只是给美国总统难堪?

更是在告诉本国政府,欢迎美国总统,不能顺手把老百姓的意见也省略掉。

我看到,菲律宾总统府已经作出回应,表示项目设施将建在指定的可建设区域,会照顾农民和原住民;涉及搬迁,也会提供帮助。

这番回应本身就说明,街头担忧的,是政府绕不过去的现实问题。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保护居民与安排搬迁,实际上回答的是两件不同的事。居民要求保住原有家园,政府承诺需要时给予帮助,双方关注的重点,并没有完全对上。

一笔补助,可以对应一项支出;一个社区原有的土地、生计和生活关系,却很难用一张支票重新买回来。

这也是为什么,一听政府说会妥善安排,居民未必就放下心来。

他们在争取的,是项目必须考虑自己的生活;不是项目先定下来,自己的生活再等着被安排。

说实话,这种要求,过分吗?

一点都不过分。

更何况,项目协议还在谈。菲律宾政府眼下最有价值的东西,正是还没有作出的承诺。

美国需要菲律宾配合建立供应链,菲方就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居民对土地的要求,本来也是菲方争取项目条件的理由。

菲律宾一家半导体工厂的洁净车间,工人在显微镜下检查晶圆

但如果先把合作捧成不能出差错的盟友大事,反过来嫌居民添乱,谈判就变味了。

美国需要你,你却先忙着证明自己多么需要美国。还没谈妥,就怕对方不高兴;还没拿到具体收益,就急着摆出配合姿态。

这样的生意,怎么谈得好?

盟友关系最容易产生的一种错觉,就是把对方愿意来,当成对方愿意让。

特朗普来了,不意味着美国的条件就会更宽松。美国越有战略需要,菲律宾越应该把自己的利益说清楚。普通民众的反对声,戳中的恰恰是这一点:国家的土地和发展机会,不能拿来给政客的亲美姿态作陪衬。

美国总统特朗普和菲律宾总统小马科斯

还有一个细节,很有意思。

特朗普在菲律宾见盟友,随后还要去深圳,同中国谈。

美国既加强盟友协调,又保留对华谈判,这两件事,在华盛顿那里,并不冲突。

但一些菲律宾政客,偏偏喜欢把路走窄,把对华关系越搞越僵,再把希望全部寄托在美国身上。

这就出现了一个很扎心的局面:美国同中国有得谈,菲律宾却在不断减少自己同中国好好谈的余地。

美国保留选择,菲律宾先交态度。

这算哪门子高明外交?

尤其把产业发展也放进对华竞争的框架之后,这种被动还会留下更长的后果。

对美国来说,菲律宾园区是它全球安排中的一个部分。它可以调整支持重点,也可以在对华谈判中重新计算得失。

对菲律宾来说,为项目安排的土地、修建的设施、投入的公共资源,都留在菲律宾。华盛顿改变重点,马尼拉却还得让当地的工厂运转、让当地的人有工作。

马尼拉国际集装箱码头,堆场与岸桥连成一片

双方调整政策的余地,差得很大。

所以,把本国发展的理由,建立在美国需要对付中国之上,本身就埋下了一个问题:美国按自己的利益调整对华关系,菲律宾却要为此前迎合美国作出的安排继续负责。

这个后果,不会因为两国是盟友,就自动有人替菲律宾承担。

11月18日,特朗普在马尼拉表示,美菲正在扩大防务合作;说到南海局势,他又表示自己并不担心。

他不担心,菲律宾人就能放心吗?

对一个远道而来的美国总统,菲律宾是出访的一站,南海是外交议题。对菲律宾普通人来说,地区局势同自己的生活连在一起,紧张留下的后果,也得在这里承受。

菲律宾海岸警卫队一艘巡逻船在海上航行

大国总统可以从容转场,普通人却没有另一片国土可以换。

这就是一些菲律宾人反对的深层原因:在美国的安排里,菲律宾越来越重要;但菲律宾人自己的安排,却不能因此越来越不重要。

最后,怎么看?

完全我个人看法,有三点感慨。

第一,美国的算盘,菲律宾人并非看不懂。

反对美国干涉,当然有历史上的原因;但这次抗议能聚起人,靠的还有眼前具体的土地和产业问题。

美国要供应链,政客要外交成绩,普通人要保住家园。前两者越是说得天花乱坠,后者越要问一句,我的日子怎么办?

宏大的蓝图,遮不住具体的人。这也是红地毯铺得再长,都盖不住街头抗议声的原因。

马尼拉帕赛市EDSA大道旁,通勤者在车流中等候吉普尼

第二,急着表忠心,往往就忘了谈条件。

菲律宾有菲律宾的发展利益。把合作条款谈扎实,把美国的战略需求换成本国真正能留下的产业能力,才是本事。

若只是看到美国要来,就忙着夸美国;听到美国要减少对华依赖,就忙着把自己往前推,最后很容易美国要的安排先落实,菲律宾要的发展还在等。

把自己送上前台,并不等于就能拿到主角的待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菲律宾人的未来,终究得握在菲律宾人自己手里。

中国同菲律宾是近邻。两国有分歧,也有广泛的共同利益。拿邻国关系去迁就域外大国的战略,把正常的产业合作变成排他的地缘安排,损害的是地区合作,也消耗菲律宾自己的发展空间。

我们反对的是借菲律宾遏制中国的算计。菲律宾人民希望和平、希望发展、希望保住自己的家园,这些愿望,我们完全能够理解。

马卡蒂中央商务区天际线

说到底,美国总统走完红地毯,就可以奔赴下一站。菲律宾人却要在自己的土地上,继续过明天、后天的日子。

飞机会飞走,欢迎宴会会散场。

把发展说得再动听,也得让那片土地上的人,过得更好。

否则,凭什么让他们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