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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大鹏之怒:自取而未化,大而未无己

大鹏“怒而飞”,此“怒”非世俗嗔恚之怒,乃气机鼓动、奋翼发作之怒。然即此一“怒”,已可窥大鹏之境界:有己而后有怒,有待而后有飞。故曰:大鹏未至“无己、无功、无名”,其怒飞正是“有己”之迹,非逍遥之极则也。

一、怒非风怒,乃其自取

《齐物论》言:“夫吹万不同,而使其自己也,咸其自取,怒者其谁邪?”此语最宜移论大鹏。风不能怒鹏,天不能遣鹏,九万里亦不能招鹏;鹏自取其怒,自取其飞,自取其势。故“怒者其谁”?浅答曰:鹏之自取也。风非怒者,天非怒者,怒者只在鹏之自取。然再进一步问:鹏何以能自取?以其有“大翼”,有“大志”,有“九万里”之“大用”。有是“大”,故有是“取”;有是“取”,故有是“怒”。此即“有己”之证。

二、有己故有待,有待故未逍遥

大鹏之飞,必待“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其怒也,必待海运、扶摇、六月之息。怒虽自取,飞则待风。自取者其志,待风者其势。志与势相合,然后九万里可上。然既待风,则未离“待”;既未离“待”,则未离“限”。至人无己,则不以大翼为己;神人无功,则不以九万里为功;圣人无名,则不以鹏为名。大鹏有“大翼”之己,有“九万里”之功,有“鹏”之名,故其怒飞虽壮,犹在“有待”之域。

三、怒者其谁?有己则有怒者

“咸其自取,怒者其谁?”此问若在至人分上,则怒无所寄,飞无所待,谁怒谁飞?然在大鹏分上,正有一个“谁”在。谁在?其“己”在。大鹏之怒,是“大”之自我鼓动;“大”未化,则“己”未空;“己”未空,则怒有所自出。故曰:大鹏未达无己,故而怒飞。非贬大鹏也,乃明境界有阶:大鹏是“大而未化”,是逍遥之寓言,非逍遥之极则。

四、大鹏之怒,是逍遥之阶,非逍遥之极

然不可因此轻诋大鹏。庄子借鹏发端,正欲人由“大”而见“待”,由“待”而求“无待”。大鹏之怒,是生命奋发之象;其有待,是众生存在之实。若执鹏为绝对自由,则误“大”为“化”,误“怒”为“无己”。真至人者,无己而无所怒,无功而无所恃,无名而无所称;其游也,不待九万里而自逍遥。故大鹏之怒飞,可敬其大,可取其志,而不可认为究竟。

结语
大鹏之怒,怒者其谁?曰:其自取也。再问:自取者谁?曰:其“己”也。有己故有取,有取故有怒,有怒故有待。至人无己,则怒者无寄;神人无功,则飞者无恃;圣人无名,则鹏者无称。大鹏之怒,壮则壮矣,然未离“大”相,未脱“待”网。故曰:大鹏未至无己无功无名,故而怒飞;咸其自取,怒者其己也。 此非折鹏,乃借鹏以明逍遥之真际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