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力资讯网

韩信有多厉害?他只活了35岁却创造了34个成语,囊括了他的一生

二十岁,他在淮水边讨饭苟活,在屠户胯下受尽唾骂;三十岁,他登坛拜将,以三十万甲士将楚霸王逼上乌江自刎;三十五岁,他却血溅长乐宫钟室,被夷灭三族。
短短十五年,他横扫六国、战无不胜,一个人造就了三十多条成语,写尽中国人的战术与宿命。

他究竟是逆天改命的兵仙,还是政治泥潭里的弃子?
01大秦始皇帝三十七年,淮阴城的集市总飘着一股腥臊与腐泥混杂的浊气。
在秦帝国严密的户籍与律法下,人皆有定业。唯独二十出头的韩信是个异类。他家贫无行,既不能做官,又无以经商,整日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麻衣,腹内空空,却偏偏在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显得与周遭格格不入。
饥饿最先剥夺的是体面。韩信曾寄居在下相南昌亭长家中蹭食数月。亭长之妻厌弃他,一日清晨故意在卧榻之上将米饭煮熟分食,绝其飧饭。待韩信入堂,迎面唯有一口冰凉的空釜。他看清了妇人的讥诮,不发一言,拂袖而去,从此断了生路。
无处可去的韩信来到淮水之畔,握一根枯竹垂钓充饥,数日无获,面有菜色。在水边漂洗丝絮的老妇人见他饥馁,分出自己的粗粝麦饭与他。数十日过去,漂母将去,韩信感动之下郑重拱手:“信必有以重报母。”
老妇闻言大怒,指其面斥道:“大丈夫不能自食,吾哀王孙而进食,岂望报乎!”
这一声怒喝直戳心肺。堂堂七尺男儿,身长体健,不能自谋生计,反在老妪残羹面前许下空诺。韩信面色惨白,深深躬身,把无地自容的冷汗与羞惭硬生生吞入肚中。这便是【一饭千金】的由来,其源头不过是淮水边一段近乎屈辱的受施。
然而,市井的恶意远未结束。
淮阴屠肆中有个年轻恶少,膀大腰圆,常以利刃欺人。他早就看不惯韩信这副落魄却佩剑的模样,于闹市之中横身挡路,引得满街市人围拢观望。
屠户当众剁刀狂笑:“韩信!若虽长大,好带刀剑,中情怯耳!”接着,恶少跨开双腿,横在路中逼视道:“能死,刺我;不能死,出我胯下!”
四周一片死寂。
秦法严苛,擅杀者偿命;若拔剑,韩信必死于官府刀笔之下;若不拔剑,便要当众被碾碎男儿筋骨。
韩信的右手搭在剑柄上,指节捏得发白。他注视恶少良久,目光自挑衅的脸庞缓缓下移,落在那两截粗壮的裤管和泥泞不堪的地面上。
在众目睽睽之下,韩信那挺直的脊梁折了下来。
他双膝触地,俯下身躯,四肢贴着混杂着菜叶与污血的泥浆,从屠户的胯下一寸一寸匍匐爬过。
街市骤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笑。市人皆笑韩信胆怯懦弱,白长了八尺身躯。韩信从泥水中站起身,神色平静地拍去衣袍尘垢,没有拔剑,亦未发一语,穿过嗤笑的人潮径直离去。
这便是【胯下之辱】。
世人只见泥泞中的屈辱,却未察觉他离去时那双深潭般不起波澜的眼眸。他不敢死,是因为他的命不该抵在一个屠户身上。
公元前209年,大泽乡暴雨倾盆,陈胜吴广揭竿而起,天下大乱。项梁引江东子弟渡淮水北上,淮阴震动。
韩信握住腰间那柄未曾出鞘的长剑,大步迎向滚滚烟尘。属于市井的苟活结束了,等待他的,是更为残酷的乱世修罗场。
02秦末烽烟四起,天下英雄并争。淮阴少年韩信仗剑投奔项梁,未几项梁兵败定陶,战死沙场,韩信便归入了项羽帐下。
然而,战阵之上,匹夫之勇与谋国之策向来天差地别。
韩信在楚营中仅得一职:执戟郎。这个差使不过是立于中军帐外,手持长戟充当宿卫,宛若泥塑木雕。韩信数次趁隙向项羽进言用兵方略,言辞机变,直指利害。可项羽何等狂傲,只扫一眼这无名执戟郎寒酸的布履,便轻蔑斥退,其计策尽皆如泥牛入海。
韩信看清了项羽虽雄烈无敌,却唯恃蛮力、轻视士卒,终非成大事之人。汉王元年,刘邦受封汉中,退入蜀道,韩信毅然弃楚奔汉。
但他未料到,换了营垒,命运却滑向了更深的绝壁。
入汉中后,韩信依然不被重用,仅任负责迎送的“连敖”小吏。不久,同僚犯下严酷军法,按律当坐连坐死罪。
晨光惨淡,刑场阴冷。
监斩官乃是刘邦起兵时的心腹车夫、太仆夏侯婴。韩信与同案犯共十四人被反剪双臂,依次押赴行刑台前。刀斧手手起刀落,皮肉绽裂与骨骼断折的闷响连连传出。犯人们或号哭求饶,或吓至失禁,人头一颗颗滚入血洼。
滚烫的鲜血溅到了韩信的草鞋上。十三人已尽伏诛,刑台上只剩韩信一人。
刀斧手将韩信狠狠按倒,刀刃高举,冰冷的铁刃贴上了他的脖颈。
就在利刃将落的刹那,韩信猛然扬起头颅,死死盯住端坐台上的夏侯婴,用尽平生力气厉声喝道:
“上不欲就天下乎?何为斩壮士!”
一言既出,四下皆寂。
寻常死囚临终无非哀号乞怜,眼前这青年身陷绝境,开口第一句不求私命,反而拷问汉王争夺天下的野心。夏侯婴心头大震,见其目光如炬、形容伟岸,全无畏茇之色,当即喝止行刑:“刀下留人!”
夏侯婴亲自下阶为韩信松绑,引至帐中深谈。一试之下,方知此人腹中韬略深不可测。夏侯婴立刻向刘邦力荐,刘邦虽不以为意,但念及夏侯婴情面,免其死罪,拜为治粟都尉,掌管军需粮饷。
治粟之职琐碎繁重。蜀道艰险,汉军仓储混杂,常有前粮未尽而后粮已腐的弊端。韩信到任后,重新厘定仓规,下令开两门以纳吐,立下“前入后出、推陈致新”的规矩,粮饷调配顿显井然。这便是后世【推陈出新】的制度雏形。
韩信的才干很快惊动了总揽汉军粮饷的丞相萧何。萧何数度登门深谈,越谈越惊,深知眼前这个治粟小吏乃是不世出的帅才,当即数度面见刘邦力荐。
然而,此时的汉中正被重重秦岭封锁,士卒思归,逃兵连日不绝,刘邦终日借酒浇愁,根本未将萧何的话放在心上,只当韩信又是个空谈口舌之徒。
时日一日日耗尽。韩信独立栈道残垣之上,望向汉营连绵的灯火,心中寒凉彻底结冰——刘邦困守南郑,无意拔擢,自己留此,不过是重蹈项羽帐下的覆辙。
大势稍纵即逝,他不能将这柄磨砺已久的利剑,彻底锈死在蜀地的泥泞里。
汉王元年八月的一个深夜,韩信解下治粟都尉的佩印,翻上一匹瘦马,避开巡江哨卡,单骑冲入茫茫夜色,向着秦岭栈道疾驰而去。
夜报传至中军,丞相萧何闻讯大惊失色。他顾不上整束衣冠,甚至来不及向刘邦告假,牵出快马,一人一骑,迎着月光向那道逃亡的孤影疯狂追去。
03夜风如刀,卷过汉中栈道的残垣。
萧何伏在马背上,只顾死死勒紧缰绳催马狂奔。他不顾六十余里的山道险峻,不顾山石滚落的悬崖,甚至未曾向刘邦通报一声。汉军将领逃跑数以十计,刘邦皆未动容,可听闻萧何也连夜不辞而别,顿如被斩断左右臂膀,在中军帐中暴跳如雷。
两日后,萧何策马而还,风尘仆仆,形容枯槁。
刘邦见萧何归来,又惊又怒,拍案骂道:“公亦欲弃我而逃耶!”
萧何长拜不起,喘息粗重,抬眼沉声道:“臣不敢逃,臣是去追逃亡之人。”
“所追者谁?” “治粟都尉韩信。”
刘邦听闻不过是个管粮官,愈发光火:“诸将亡者数十,公无所追,追一韩信,何故诳我!”
萧何直视刘邦的双眼,字字重逾千钧:“诸将易得耳,至如信者,【国士无双】!王必欲长王汉中,无所事信;必欲争天下,非信无所与计事者!”
这一句“国士无双”,如惊雷炸响在昏暗的中军帐中。萧何以项上人头力保,直言汉军若想踏出汉中栈道、东向逐鹿,唯有重用韩信。刘邦沉吟良久,终于松口:“吾看公面,以为将军。”
萧何却连连摇头:“若仅以为将军,信必复亡。”
“那就以为大将军!”
刘邦随手便欲传唤韩信入帐受印,萧何却再度厉声喝止:“王素慢无礼,今拜大将如呼小儿,此信所以去也!王必欲拜之,当择良日,斋戒设坛,具军礼,方可服众。”
刘邦应允。一时间,汉中三军轰动。
曹参、樊哙、卢绾等随刘邦自沛县起兵的元老宿将,无不按剑而待,暗自以为这统领三军的大将军印信必归自己囊中。
拜将吉日,南郑校场之上旌旗猎猎。高筑的将坛耸立在万军之中,刘邦斋戒三日,神色肃穆拾级而上。全军将领昂首翘望,屏息以待。
当廷尉高声唱宣大将军名讳之时,传出的却是一个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名字——“拜,治粟都尉韩信为大将!”
全军震骇,诸将失色。那个曾因犯法险些伏诛、管粮逃亡的淮阴降卒,竟然一步登天,踏上了三军之巅。这便是名垂青史的【登坛拜将】。
礼毕,刘邦屏退左右,引韩信独入中军密室。
二人席地相对。刘邦收敛了平日的市井轻慢,欠身问道:“丞相数言将军,将军何以教寡人计策?”
韩信双目如炬,毫无初登高位的惶恐,单刀直入反问一句:“今东向争天下,大王之敌,岂非项王乎?”
刘邦点头称是。
“大王自度勇悍、仁强、兵精,孰与项王?”
刘邦沉默良久,坦然长叹:“吾不如也。”
韩信离席再拜,朗声道:“大王自料不如,信亦以为大王不如项王。然而,信尝事项王,深知其为人。项王喑恶叱咤,千人皆废,却不能任属贤将,此特匹夫之勇耳;项王待人恭敬慈爱,言语呕呕,士卒疾病,涕泣分食,然人有功当封爵者,印刓敝忍不能予,此所谓妇人之仁也!”
一番话如利刃剖竹,将天下畏若神明的西楚霸王剥落得体无完肤。
韩信进而直指楚军致命死穴:项羽虽霸天下而臣诸侯,却放逐义帝,封赏不均,自居彭城,诸侯皆怨,天下民心已离。而汉军东出,只需收揽三秦民心,“以义帝为号,顺从将士思归之意,天下可指麾而定!”

刘邦听罢抚掌大喜,霍然起立,紧紧握住韩信双手:“寡人恨得将军之晚也!”
大印落定,方略已明。然而,汉中通往关中的栈道早被刘邦亲手焚毁,章邯等秦朝宿将正率重兵如铁桶般封锁秦岭。
韩信拜大将的第一道军令,便是一道让三军将士摸不着头脑的怪异之举。
04拜将之后的第一道军令,让汉军诸将大为困惑。
韩信令樊哙统领数百军士,大张旗鼓去抢修早被焚毁的栈道。悬崖栈道修造奇慢,章邯闻报哂笑,认定汉军无谋,只派偏师扼守栈道出口。然而就在秦军注意力尽被吸引之时,韩信已亲率汉军主力,沿崎岖险绝的陈仓旧道潜出秦岭。汉军神兵天降直插关中腹地,章邯仓皇应战,溃不成军,三秦之地指麾而定。
这便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然而刘邦随后在彭城惨遭项羽重创,诸侯见风转舵,魏王豹封锁黄河渡口举兵叛汉,汉室腹背受敌。刘邦命韩信率偏师开辟北方战场。
韩信引兵至蒲坂,隔河面对魏军重兵把守的临晋关。他命人在岸边大张旗鼓陈列战船,扬言由此强渡黄河;暗地里,却派人赶制大量木桶缚成大筏,即【木罂渡军】。汉军精锐潜行百里,自上游夏阳乘木罂悄然偷渡,直捣魏军空虚的大本营安邑,魏王豹措手不及,当场被擒。
破魏灭代后,韩信将兵锋直指赵国。
赵王歇与大将陈馀在井陉口集结二十万大军,倚仗崇山峻岭严阵以待。广武君李左车曾献计陈馀:“井陉之道,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成列,百里之路,粮必在后。愿假臣奇兵三万人,间道绝其辎重,韩信十日之内必人头落地。”然而陈馀自诩义兵,迂腐拒绝。韩信探知密报大喜,连夜引兵直入井陉狭道。
距离井陉口三十里处,韩信驻马下令:选拔两千轻骑,人持一面汉军红旗,借夜色从小道穿插至赵军大营侧后的山头隐蔽。韩信严令:“赵见我走,必空壁逐我,若疾入赵壁,【拔旗易帜】!”
天将破晓,韩信命一万前锋过绵蔓水,背向湍急的河水排开阵势。赵军见汉军自陷绝境,登城狂笑,深以韩信不知兵。
晨光渐显,韩信亲率中军大张旗鼓向关口发起进攻。战鼓震天,两军厮杀良久,韩信假意不支,弃抛旗鼓,率部全线败退。汉军争先恐后奔回绵蔓水边的阵地。陈馀见汉军帅旗已倒,当即下令全军出营追击。
水畔的万名汉军后临滔滔江水,退无可退。将士皆知唯有拼死一战方有活路,顿时人人目眦尽裂,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呼,以一当十拼死反击。这便是【背水一战】与【置之死地而后生】。赵军狂攻良久,寸步难进,反而死伤枕藉,只得疲惫收兵。
然而当二十万赵军回首望向自己的大营时,整座山谷陷入了死寂——原本飘扬的赵军旗帜尽被拔除,大营辕门、箭楼之上,猎猎招展的尽是汉军的赤红旗帜!
那两千伏兵趁赵军倾巢而出,已破营换旗。赵军以为汉军已擒杀赵王,军心瞬间崩溃,数十万人如雪崩般溃散。韩信挥师前后夹击,斩陈馀于泜水之上,生擒赵王歇。
战后,汉军将士皆不解,问韩信:“兵法云右倍山陵,前左水泽,将军令我等反背水陈,竟能大胜,此何术也?”韩信叹道:“兵法亦有言‘陷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诸君未经长久训练,若留生路,一遇溃败必散;唯有投之死地,人人方能自斗!”诸将拜服。
大胜之后,韩信下令千金购求李左车,见其被缚押至,韩信亲自解下绳索,北面而坐,以师礼待之,请教平定燕齐之策。李左车感其诚意,叹道:“臣闻‘【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今将军百战百胜,威名震世,然将士劳顿,不可轻战。当虚张声势,遣辨士持书入燕,燕必不敢抗拒。”
韩信深纳其策,派使者修书入蓟城,燕王见信骇然,望风而降,此即【传檄而定】。
至此,韩信引偏师数万席卷北地,连灭四国,名震天下。然而当其大军驻扎齐国边境、兵指潍水之时,一场更大规模的决战与一场直逼肺腑的政治漩涡,已在等待着他。
05汉四年深冬,潍水两岸肃杀如铁。
韩信引兵席卷齐地七十余城,项羽惊怒之下,遣麾下头号悍将龙且统兵二十万,号称齐楚联军,跨水前来夺回失地。两军隔潍水列阵,龙且骄狂自矜,指潍水对诸将大笑道:“韩信平生为人,吾悉知之,寄食无能、受辱胯下之辈耳,何足挂齿!”
韩信深知楚军势盛,不可力敌,遂命军士连夜缝制万余个布囊,装满沙土,秘密运至潍水上游筑坝截流。
清晨,江面水位骤降。韩信亲率偏师渡水搦战,甫一交锋便佯装溃败,抛旗弃鼓仓皇回撤。龙且见状大喜:“韩信果然怯懦!”挥军全线强渡,直追韩信。
就在楚军主力半数涉入江心、水没马腹之际,韩信打出鸣镝号令。上游汉军瞬间扯开沙囊,积蓄了一夜的滔天巨浪如同脱缰野马,呼啸奔腾而下。楚军首尾断绝,万余士卒被卷入漩涡溺毙。韩信挥师返身猛扑,【半渡而击】斩杀龙且,楚军全面溃崩,齐地尽归汉军囊中。
至此,天下半壁归于韩信掌控。
然而,在南线的成皋、荥阳一带,汉王刘邦正被项羽逼入绝境。汉军军粮断绝,城郭尽碎,刘邦胸口中箭,随从护卫死伤殆尽,仅领数骑狼狈逃入修武行营。整整三个月,刘邦昼夜倚门而望,指望着韩信自北方挥师南下,救他于水火。
数日后,一骑轻骑自关东飞驰而至,信使带来了韩信的亲笔军报。
形容枯槁、满身箭伤的刘邦大喜过望,颤抖着撕开封泥。然而,竹简之上并无一字提及何时起兵南下勤王,赫然入目的,是一篇字字如刀的请封文书:
“齐伪诈多变,反覆之国也,南边楚,不为假王以镇之,其势不定。愿为假王便。”
韩信要在刘邦快要被人割去项上人头的时候,自封齐王!
刘邦只觉脑中嗡然炸响,浑身血气直冲顶门。这位自沛县摸爬滚打出来的老亭长,当场掀翻案桌,拔剑暴喝:“我困于此,旦暮望若来佐我,乃欲自立为王!待我手刃此奴——”
剑锋刚出鞘半寸,满帐皆惊。
侍立在侧的谋士陈平脸色骤白,眼疾脚快,借着扶案之势,重重用靴尖死死踩住了刘邦的脚背!
刘邦痛得一缩,侧目怒视。就在同一瞬间,张良俯身贴在刘邦耳畔,极低却极沉地吐出一句话:
“汉方不利,宁能禁信之王乎?不如因而立之,使自为守。不然,变生矣!”
这句大实话如同一盆寒水,兜头泼在刘邦身上。韩信统兵三十万,坐拥齐赵,刘邦若不同意,韩信只需反戈倒向项羽,汉室社稷立成齑粉!
刘邦的怒容在一瞬之间剧烈扭曲、定格,随即猛然收剑入鞘,仰面大笑骂道:“大丈夫定诸侯,即为真王耳,何以假为!”
次日,张良怀揣齐王印信出关,前往齐都临淄拜韩信为真齐王,征调其兵马南下。
而在临淄宫内,齐国辨士蒯通正立在韩信面前。蒯通环顾左右无人,向韩信痛陈利害:“足下涉西河,虏魏王,破赵平齐,东斩龙且,此所谓功无二于天下,略不世出者也。今足下挟【不赏之功】,戴【功高震主】之威,归楚,楚人不信;归汉,汉人震恐。天与不取,反受其咎!”
蒯通指着地图,提出了名震后世的“天下三分”之策——以韩信之能,据齐赵之众,中立称帝,与刘邦、项羽鼎足而立。
韩信久久凝视着刘邦派人送来的齐王印绶,心中念及昔日刘邦登坛拜将、【解衣推食】的恩情,终是不忍背汉,长叹拒绝了蒯通。
韩信以为自己守住了人臣的道义,却不知在他伸手索要王爵的那一刻,刘邦脚背上传来的剧痛,早已宣判了他三十五岁时的终局。
06汉五年冬,固陵之野血流漂杵。
刘邦急于毕其功于一役,在韩信、彭越兵马未至的情况下贸然出击,被项羽杀得全线溃败,退守固陵深沟壁垒。生死关头,张良献策:“楚兵且破,信、越未有分地,其不至固宜。君王能与共天下,可立致也。”
刘邦咬碎钢牙,下诏割陈以东至海尽予韩信,封为齐王封邑。
利益既定,韩信三十万大军倾巢南下。刘贾入楚地,彭越断粮道,英布出九江,天下诸侯各路兵马如潮水般汇聚,终将项羽死死困于垓下。
垓下旷野,朔风呼啸。韩信登高望远,指挥汉军结下名垂战史的五军大阵。
韩信亲率中军前锋首当其冲,两翼由孔熙、费贺分统,刘邦居中策应,周勃、柴武断后,层层布防,厚重如铁。接战之初,项羽凭借残存的万余精骑死命反扑,西楚霸王骁勇无双,韩信中军竟被冲得后退数步。诸将失色,韩信却面不改色,传令中军徐徐引退,避其锋芒;两翼孔、费二军趁势合围夹击,待楚军阵脚微乱,韩信复率中军折返狂扑。

重重合围,进退有度,前后相叠,令项羽有万夫莫当之勇亦如深陷泥淖。后人称这天衣无缝的围歼战法为【十面埋伏】。
入夜,楚军营寨被围得水泄不通,外无救兵,内绝粮草。
韩信在中军下令:命归顺的楚地降卒登垒,四面同声唱起苍凉悠扬的楚地乡歌。
歌声乘风而入,飘散在冰冷的寒夜中。饥寒交迫的楚军士卒闻听故乡曲调,无不垂泪弃兵,相继越营逃亡。项羽夜起中军饮酒,闻四面皆楚歌,大惊失色:“汉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
霸王悲歌慷慨:“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虞姬拔剑自刎,这便是名动千古的【四面楚歌】。
黎明前夕,项羽引残骑八百突围南逃,汉军一路追击至乌江之畔。项羽自刎而亡,历时四年的楚汉争霸彻底落下帷幕。
天下归汉,三军欢腾。世人赞韩信“略不世出,战无不胜”,奉其为千古【兵仙神帅】。
然而,战事平定的次日拂晓,韩信大营辕门尚未全开,汉王刘邦的车驾已悄然驰至。
刘邦未携大队禁卫,仅带数名亲信,乘着晨雾径直闯入韩信的中军帅帐。此时韩信征战疲惫,尚未起床晨起。刘邦跨入大帐,面色如水,直趋案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帅案上的大将军兵符与齐王印信一把收揽入怀。
待韩信惊醒披衣而出,刘邦已稳坐帅案,手握三军调兵虎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帐内一片死寂,晨光惨白地照在刘邦毫无笑意的脸上。
未发一兵一卒,未费一言一语,三十万百战精锐的指挥权,便在这一呼一吸之间尽数易主。刘邦当即传下第一道王命:“齐地平定,移徙齐王信为楚王,都下邳。”
韩信立于帐下,身形微僵。他看着案头那方空空如也的印匣,终究只是垂首拱手,躬身领旨。从齐王到楚王,看似依旧封疆列土,但他苦心经营数年的齐国基业与数十万嫡系锐卒,已被尽数连根拔除。
07汉六年,韩信回到了阔别数年的楚地,定都下邳。
他已是裂土临民的楚王。重归故里,韩信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了结前尘因果。他命人寻来当年在淮水边分食给他的漂母,当众赐黄金千斤,以践昔日之诺,成就了名传后世的【一饭千金】;随后,他又召来当年强逼他从胯下钻过的屠户恶少。那屠户战栗伏地,叩头如捣蒜,以为大难临头。韩信却扶他起身,任命其为楚中尉,并谕告部将:“此壮士也。方辱我时,我宁不能杀之?杀之无名,故忍之就今日之功。”淮阴市井为之倾倒,天下皆叹楚王气度如海。
然而,韩信的器量能容市井仇怨,却化不开未央宫中天子眼底的疑云。
项羽败亡后,其麾下猛将钟离昧因与韩信交厚,潜逃至楚地投奔。刘邦深恨钟离昧,下诏全国严缉,闻知其藏匿于楚国,刘邦当即传书责问。韩信自恃功高,且念及旧谊,不仅未予交出,反在封国内出入皆设仪仗亲兵,俨然自成一国。
有人向朝廷上书告发楚王欲谋反。刘邦大惊,急召诸将商议。诸将群情激奋,皆叫嚷“发兵坑竖子”。谋士陈平却在旁冷笑反问:“陛下兵精孰与楚?将用孰与韩信?”刘邦默然无语。
陈平遂献上一条兵不血刃的阴谋:“古者天子巡狩,会诸侯。南方有云梦之泽,陛下阳出巡狩会诸侯于陈,陈,楚之西界也,信闻天子以好出游,其势必无事而郊迎谒。谒而即禽之,此特一力士之事耳。”
刘邦深纳其策,传诏巡狩云梦,遣使先期抵陈县召见诸侯。
韩信闻讯,惊疑不定。他欲发兵抗命,自忖无罪反叛必遭天下共讨;欲亲往朝觐,又恐入险境。有人进言:“斩钟离昧之首以献天子,天子必喜,君王无患矣。”
韩信与钟离昧相商,钟离昧闻言悲愤长叹:“汉王所以不敢击楚,以昧在公所。若欲捕我以媚汉,吾今日死,公亦随手亡矣!”言罢自刎而绝。
韩信收敛悲色,携钟离昧首级疾驰陈县,于官道旁迎谒天子。
行礼未毕,刘邦甚至未看那颗血肉模糊的头颅一眼,便猛然挥手,厉喝一声:“拿下!”
左右伏兵突起,四五个精壮武士如恶鹰扑食,将韩信狠狠按倒在泥尘之中,以沉重的麻绳与铁索寸寸捆缚。
韩信伏在泥泞里,看着车辇上神色冰冷的刘邦,胸中万千激愤与悔恨轰然决堤。他仰面惨笑,凄厉长号:
“果若人言:‘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固当烹!”
刘邦俯视着被缚于地的韩信,冷冷掷出一句:“若毋声!而反,明矣!”
刘邦未在陈地杀他,而是将这位百战百胜的大将军如死囚般塞入后备辎车,押往洛阳。经此一役,刘邦下诏赦其死罪,削去其楚王爵位,贬为无兵无封地的“淮阴侯”,圈禁于长安城中。
昔日破魏平赵、席卷天下的兵仙,终究被剥去了铠甲,锁进了汉家帝国的深牢大笼。
08贬为淮阴侯后,韩信被软禁在繁华若笼的长安城中。
他深知高祖与朝臣猜忌日深,从此闭门谢客,称病不朝,亦不愿与绛侯周勃、颍阴侯灌婴等旧将平列朝班。英雄末路的孤愤,化作了骨子里洗不脱的傲气。
一日,韩信信步路过舞阳侯樊哙府邸。樊哙乃吕后妹夫、刘邦生死亲信,战功赫赫,见韩信亲至,竟惊慌快步出迎,当阶下拜,口称“大王乃肯临臣!”待韩信离府,樊哙复率侍从跪送至门外。韩信登车回望,既无喜色,亦无得意,唯有满脸凄凉自嘲:“【生乃与哙等为伍】!”
不久,刘邦召韩信入宫,二人席地对坐,从容闲谈诸将才能高下。
刘邦倾身笑问:“如我能将几何?” 韩信平视帝王,淡然道:“陛下不过能将十万。” 刘邦挑眉反问:“于君何如?” 韩信昂首答曰:“臣【多多而益善】耳。”
刘邦仰面大笑:“多多益善,何为为我禽?”
这声笑问暗藏机锋,几近掀开底牌。韩信方寸未乱,垂眸徐徐答道:“陛下不能将兵,而善将将,此乃信所以为陛下禽也。且陛下所谓天授,非人力也。”一句“天授”,虽抚平了刘邦眼底的杀机,却将天子对这位军事巨人的忌惮,又生生往深处扎了一寸。
汉十年,陈豨反于代地,刘邦亲率大军北征。
韩信依旧称病留京。恰逢其舍人得罪韩信,韩信欲治死罪将其拘禁。舍人之弟惊惧之下,连夜奔赴未央宫告密,称淮阴侯密谋矫诏赦免官府奴隶与罪徒,欲夜袭长乐宫弑杀吕后与太子。
吕后闻变骇然,欲召韩信,又恐其党羽作乱、逼其铤而走险,遂暗中召来相国萧何定计。
萧何沉吟良久,献上一策,并亲自乘车登上了淮阴侯府的大门。
萧何步入内室,对着卧病的韩信温言宽慰道:“上自击豨破之,飞檄已至,诸侯群臣皆入贺。君虽有疾,强入贺。”
韩信防备了刘邦的猜忌,看透了吕后的阴鸷,却唯独没有防备眼前这位当年月下策马追他六十里的老丞相。他以为这是萧何为他周旋于帝后之间的苦心,遂强撑病体,整肃衣冠,随萧何的车驾入宫。
步入长乐宫门的一刹那,厚重的铜门轰然紧闭。
未待韩信回神,数十名甲士自两侧殿柱后蜂拥而起,利刃出鞘,将这位手无寸铁的帝国大将军狠狠按翻在冰冷的砖石之上,死死捆缚,押入悬挂编钟乐器的狭暗钟室。
吕后自珠帘后缓步踱出,居高临下,当场宣读谋反大罪。
韩信困缚于地,仰面惨笑,发出了此生最后一声悲啸:
“吾悔不用蒯通之计,乃为儿女子所诈,岂非天哉!”
话音未落,武士手起刃落,一代战神血溅钟室,终年三十五岁。
吕后随即传令,夷灭韩信三族,淮阴韩氏血流成河。
当刘邦自北方平叛班师回朝,得知韩信死讯,史书只录了极其复杂的四个字:“且喜且怜之”。
他喜的是动摇大汉江山的卧榻猛虎终死,怜的是那个曾以绝世韬略助他荡平天下的国士,竟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从淮阴水畔饥肠辘辘的垂钓青年,到南郑坛上独当一面的三军统帅;从背水列阵的惊天奇迹,到长乐钟室的孤魂怨血。韩信的一生仅有短短三十五载,他以兵法入道,留下了三十余条浸透着机变、血火与命运反讽的成语。
“生死一知己,存亡两妇人。”这便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的终章,亦是大汉开国史上一曲无可挽回的【钟室之祸】。
(完)
参考资料
《史记》
《汉书》
《资治通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