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大家好,我是小李。
近日,塞尔维亚议会选举的结果已经落定。“学生名单—学生获胜”拿到52.71%的选票,在250席的议会中预计占据141席,超过单独组阁所需的126席。武契奇领导的联盟得票39.17%,预计103席。
投票率接近69%,创下1992年以来最高纪录。武契奇在投票当晚承认败选,没有拖延计票,也没有质疑结果,权力交接的程序性障碍很小。
但程序上的清晰,不等于方向上的清晰。一个脱胎于街头抗议、以反腐和问责为核心议程的运动,在拿到组阁授权之后,它在欧盟与俄罗斯之间的实际位置到底怎么摆?
欧盟扩大事务专员科斯已经把条件说得很直白:塞尔维亚如果不制裁俄罗斯,入盟进程就推不动。学生名单的代表却在胜选第二天公开表示不计划制裁莫斯科。
一边是布鲁塞尔的门槛,一边是自己在竞选时说过的话,新政府的第一道选择题,比组阁本身更难答。小李关心的不是谁赢谁输,而是这个缺乏执政记录的运动,在账单到期之前能拿出什么。
组阁权拿到了
学生名单的胜选幅度够大,可它拿到的是一份组阁授权,不是一份外交纲领。
这个运动从2024年诺维萨德火车站雨棚倒塌事故起步,16人死亡,诉求从问责扩展到司法独立、公共工程审计和提前选举。竞选阶段的主战场在国内议题,对外政策刻意被放在辩论的后台。
候选人名单里是化学教授、心脏科医生、前央行行长、演员和农民,多数人没有在部委或预算委员会做过一天具体决策。
胜选之后,总理人选迟迟没有敲定,媒体报道的讨论对象包括前央行行长肖什基奇和医学教授,但学生名单始终没有正式提名。
这个运动刻意不设领袖,没有层级,集体决策的结构在选举动员中是优势,在组阁谈判中就变成了需要先解决内部程序的麻烦。
按照塞尔维亚的组阁流程,议长提出总理候选人,候选人提交施政纲领和部长名单,议会过半数通过才算完成。每一步都需要一个内部尚未整合的联盟先达成一致。
与此同时,新政府接手的国家机器里,大量公务员、国企管理层和媒体负责人仍然与旧政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学生名单的竞选承诺包括设立独立于内务部的警察单位、禁止党派亲信进入国企管理层、对大型基础设施合同进行公开审计,这些改革在纸面上清晰,执行起来要面对的是整个行政系统的惯性。
欧盟的欢迎辞来得很快。科斯说这场胜利“可能是塞尔维亚在欧洲道路上的新起点”。
但她在接受波兰电视台采访时被直接问及不制裁俄罗斯能否入盟,回答是,一个在外交与安全政策上不与欧盟保持一致的国家,“恐怕将无法”入盟。
科斯同时承认,欧盟还没有开始与新政府对话,对方先得把政府组起来。布鲁塞尔欢迎的是一个“新篇章”,不是已经完成的转向。
组阁谈判可以谈席位分配,谈不了的是:一个在竞选时说不制裁俄罗斯的运动,怎么在入盟谈判桌上把这句话收回去。
学生名单内部对制裁没有统一答案
学生名单在竞选期间的表态是清楚的。化学教授赛契奇在胜选后对俄新社说,该运动“不主张对俄罗斯实施制裁”,并强调这是写入党纲的立场。
他的理由很具体:塞尔维亚在1990年代经历过国际制裁,清楚这类措施对普通人的实际影响,政治争端应该通过对话解决。
另一位代表巴基奇也公开表示,塞尔维亚不会制裁俄罗斯,也不会放弃进口俄罗斯天然气,还把俄罗斯称作“历史上重要的伙伴”。这是胜选之后重申的否定答案,不是模糊措辞。
但名单首位、心脏科医生斯尔达诺维奇的表述留下了不同的空间。他在接受自由欧洲电台采访时被问及制裁立场是否可能改变,没有说“不”。
他的回答是,外交政策应该由塞尔维亚公民来决定,而不是由极少数人组成的领导层拍板,这类问题应该通过社会内部的讨论来形成多数意见。
他没有排除重新审视立场的可能,只是把决定权推给了公众讨论。同一个阵营,赛契奇把门关上,斯尔达诺维奇把门留了一条缝。
这种差异在竞选阶段是可以被容忍的,它让运动不必在夺权之前就在一个高度敏感的问题上划线。执政之后就不同了。
欧盟的条件不会因为贝尔格莱德说“这件事交给公民讨论”而暂停计时。科斯已经划出了底线,学生名单的纲写的是另一句话。
路透社的报道指出,学生名单的竞选策略本身就是“刻意回避”极化性的外交政策议题,把重点放在国内改革上,主张先把欧盟谈判的各个集群关闭,再让公众对入盟做最终表态。
这套逻辑在国内政治上说得通,但它绕不开一个事实:欧盟的评估不是等所有国内章节完成之后才开始的,制裁对齐是贯穿全程的条件。
竞选时可以说两件事,执政后只能做一件。拖得越久,布鲁塞尔和莫斯科各自摆上桌面的东西就会越具体。
欧盟的条件和俄罗斯的价格表
拒绝制裁俄罗斯在塞尔维亚从来不只是外交姿态,它背后有一张可以查证的经济账单。
武契奇在2026年9月与普京通话后确认,塞尔维亚支付的俄罗斯天然气价格约为318欧元每千立方米,同期TTF市场的参考价格是868欧元每千立方米,价差接近一倍。
塞尔维亚超过80%的天然气从俄罗斯来,Gazprom每年输送约22亿立方米,现行供气协议在9月到期后被延长至12月底,是以短期为单位反复续期的方式维持的。
这个价格不是纯粹的市场定价,莫斯科保留了调整的余地。
塞尔维亚新政府还面临另一个能源层面的技术性问题:美国对塞尔维亚石油公司的制裁豁免需要持续续期,而俄罗斯在该公司的股份出售给匈牙利MOL的交易尚未完成。
这意味着新政府在上台初期就要同时处理莫斯科的供气合同和华盛顿的制裁豁免,两条线并行,哪一条卡住都会立刻反映在能源供应和财政支出上。
学生名单方面释放的操作信号说明务实派清楚这张账单不会等政治口号落地。
赛契奇表示,新政府早期优先事项包括汇率稳定、薪资与养老金按时发放、油气和电力供应,随后将派代表团前往莫斯科谈判供气合同续期,另派一个代表团去华盛顿处理制裁豁免问题。
去莫斯科和去华盛顿被并列放在同一张清单上,说明他们知道能源供应的连续性是一个必须在第一个冬天之前给出答案的问题,也知道这个问题无法靠一句“不制裁”自动解决。
中国投资是另一个不能被忽略的存量结构。紫金矿业在博尔的铜矿直接雇佣约6000名当地员工,是塞尔维亚最大的出口企业之一。
河钢塞钢保住了5000多个直接岗位,通过供应链间接稳定了超过1.6万个岗位。
玲珑轮胎在兹雷尼亚宁的工厂和匈塞铁路塞尔维亚段构成了制造业与物流的硬连接。
中资企业在塞尔维亚的整体雇用规模估计超过2万人,三家中资企业常年占据出口榜前列。这些项目没有附加政治条件,但它们已经嵌入了就业、税收和出口的底层结构。
反腐诉求可能延伸至中资项目的合同合规与采购程序,“合规优先”会逐步替代过去的“项目优先”,但拆掉这些存量资产的经济代价,没有任何一个刚上台的政府愿意承担。
这就构成了新政府面对的真实局面:欧盟说不制裁就别谈入盟,科索沃章节还有另一道门槛。俄罗斯的价格优势摆在桌面上,合同短期续期的机制意味着阀门随时可以调整。学生名单的纲领说不主张制裁。
三句话里至少有一句要在组阁之后被修正。武契奇时代的做法是把两边的好处各拿一部分,把要价往后推。
一个缺乏执政经验、内部在制裁问题上没有统一答案、又需要在组阁期内拿出总理人选和第一份预算的新政府,推账单的空间只会更窄。
欧盟的条件和俄罗斯的价格表不是两个可以分开处理的问题,它们是同一道题的两面。新政府写下的第一个答案,不会出现在胜选演说里,会出现在第一份预算案和第一份能源合同里。
结语
塞尔维亚的选举终结了武契奇十四年的执政,学生名单拿到了足以单独组阁的席位,这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但“向西”这一步没有被投票箱确认,它卡在科斯的条件清单、科索沃章节和318欧元对868欧元的价差之间。
学生名单内部对制裁没有统一答案,竞选时说的“不主张制裁”和执政后需要面对的入盟门槛,是两份不同的文件。
贝尔格莱德街头的庆祝已经结束,接下来要算的账不会因为得票率高就打折。新政府还没有支付第一笔,而布鲁塞尔和莫斯科都已经把各自的账单放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