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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枯研发者李德军:深知此药无解,却没料到有人会主动服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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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枯研发者李德军:深知此药无解,却没料到有人会主动服毒

2016年,李德军接受《经济观察报》采访时,谈到了一个让他难以释怀的问题: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研究成果,为什么会与那么多中毒事件联系在一起?面对记者,他承认,研究时知道百草枯缺乏特效解毒药,却没有充分想到主动服用造成的风险。


这番话后来被反复传播。有些人由此认识了这位农药科研人员,也有人把他直接称为百草枯的发明者。实际上,李德军及其团队攻关的是百草枯生产工艺的国产化,百草枯这种化合物及其除草用途,在此之前已经存在。他的故事,涉及的是一项生产技术走向大规模应用之后,怎样面对随之显现的安全问题。

对于农业生产来说,除草是一项实实在在的劳动。杂草争夺水分、养分和光照,人工清除需要时间,也需要人手。百草枯起效较快、使用成本较低,因而曾经获得广泛应用。对于研究人员和生产企业,降低制造成本、实现稳定生产,有着明确的现实需求。


李德军在采访中回忆,技术转让之后,相关企业迅速扩大生产,产业规模的增长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科研成果进入生产线,再通过农资销售网络进入田间,影响范围也随之扩大。实验室里关注的工艺、成本和药效,到了实际使用环节,还必须面对储存、接触、中毒和救治等问题。

能够高效除草,并不意味着对使用者安全。这两件事,需要分别评价。

百草枯是一种非选择性接触型除草剂,接触作物绿色组织也可能造成药害。人们常提到它的“遇土失活”特性,但这种农业使用特点,不能被理解为对人体无害,更不能据此推断它是一种没有风险的产品。农药进入人体之后,会经历与田间使用完全不同的过程。


国内急诊医学专家共识指出,百草枯中毒可以造成肺、肝、肾等多个器官损伤,严重时危及生命。缺乏特效解毒药,使救治面临很大困难,也使预防接触和减少中毒事件格外重要。

但这里必须说清楚:**没有特效解毒药,不等于中毒后一定无法救治。**科普中国专门就此作过解释,百草枯中毒虽然凶险,仍应及时送医、积极治疗。把中毒写成确定的死亡结局,可能让患者和家属在最需要行动的时候放弃求助。

一旦怀疑发生接触或误服,应立即联系急救、尽快就医,不要等待症状出现,也不要自行尝试催吐或所谓偏方。具体处理需要医务人员根据接触情况和病情判断,不能用网上的几句话代替。

对李德军来说,公众接触到的是一个农药名称,他面对的却是自己投入过多年精力的成果。在那次采访中,他表达了自豪,也表达了惭愧。他后来希望通过剂型等技术改进降低风险,但也承认,这已经超出了一个技术人员能够独自解决的范围。

产品安全措施当然有意义。提高辨识度、改善包装、增加接触障碍,都可能减少某些事故。然而,这些措施是否有效,必须接受实际结果的检验。不能因为设计了防护措施,就认定风险已经得到控制;也不能因为研发的初衷是帮助农业生产,就忽略产品进入千家万户之后的后果。

许多农药面对的是分散的使用场景。农户自行购买、自行保管,家中还有老人、孩子和其他家庭成员。说明书写得再清楚,也无法保证每一次存放和使用都符合要求。对于中毒后救治困难的产品,这种现实尤其需要被纳入管理决策。

我国对百草枯的限制,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逐步收紧。

根据原农业部第1745号、2445号公告及后续监管文件,自2014年7月1日起,撤销百草枯水剂登记和生产许可、停止生产,符合规定的专供出口生产除外;自2016年7月1日起,停止百草枯水剂在国内销售和使用。随后,百草枯可溶胶剂的境内使用登记不再延续,自2020年9月26日起,也禁止在境内销售和使用。

这些规定区分了不同剂型、境内使用与专供出口等情形。对于普通农户,结论很明确:百草枯已经不能作为合法的田间除草产品,在国内购买和使用。

禁售也不意味着后续工作结束。遗留库存怎样处理,出口产品如何防止转入国内市场,其他农药中是否存在非法添加,都需要持续检查。农业农村部的监管文件要求监控生产、出口和库存情况,查处违法销售等行为。国内2022年的诊治专家共识也提到,临床仍能遇到相关中毒患者,因此医疗机构仍需保持警惕。

一道禁令要真正减少伤害,必须落实到生产线、仓库、销售渠道和使用环节。

在这个过程中,把问题简单归结为“药没有错,是人想不开”,并不能帮助我们理解悲剧。产品的危险性、获得它的难易程度、储存环境和使用者当时的处境,都可能影响结果。减少高风险物品的可获得性,与帮助处于困境中的人,并不矛盾。

同样,人的痛苦也不能用“一时冲动”四个字草草解释。有人可能遭受家庭暴力,有人承受长期疾病或经济压力,也有人正在经历需要专业帮助的心理危机。外人看起来很小的一次争执,未必就是全部原因。比起责备和猜测,更有用的是认真听取求助,帮助对方联系医疗、心理或社会支持。

对身边的人来说,表达关心不必等到事情严重之后。如果有人反复流露绝望,或明确表示可能伤害自己,应认真对待,陪伴其获得及时帮助,避免让其独自面对危险。一次劝说未必能解决所有困难,但持续的支持,可以让求助不再那么艰难。

李德军的经历之所以引人关注,是因为其中存在一种真实的矛盾:研究者希望解决农业生产中的问题,成果推广后,却又必须面对另一类严重风险。承认研发的价值,不妨碍重新评估产品;承认当初考虑不足,也应当进一步推动安全措施和监管改进。

科学研究需要追问“能不能做出来”,产品进入社会以后,还要继续追问“能不能安全地使用”。对于风险已经超出可接受范围的产品,限制乃至退出市场,也是必须作出的选择。

百草枯留下的教训,不该只是一个令人后怕的名字,也不该只是某位研究人员的愧疚。它应当落实为更严格的产品管理、更及时的中毒救治,以及更容易获得的生活和心理支持。减少一次危险接触,认真回应一次求助,都可能给一个家庭留下重新开始的机会。

参考资料

经济观察报:《中国百草枯之父:它没有解药,但我没想到会有人主动喝》,2016年10月29日。

中国医师协会急诊医师分会:《急性百草枯中毒诊治专家共识(2022)》,《中华急诊医学杂志》2022年第31卷第11期。

科普中国·科学辟谣:《喝了百草枯,真的没救吗?》,2022年1月24日。

农业农村部办公厅:《关于切实加强百草枯监督管理的通知》,2018年。

农业农村部农药管理司:《禁限用农药名录》,2019年。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农村部公报》,2020年第10期,百草枯专项整治相关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