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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人口六年腰斩:吉林只剩一个增长极

从长春站坐上高铁,40分钟后到吉林市。

这两个城市名字只差一个字,一个在松花江上游,一个在下游。2025年,长春常住人口910.5万,跨市净流入6.42万人;吉林市户籍人口384.2万,全年出生1.0万人,死亡7.4万人。

每出生1个吉林市的孩子,就有7.4个吉林市人离世。

同一年,同一个省,两个相距110公里的城市,过的是两种人口学意义上的生活。

这就是吉林最难被一句话概括的地方。它既不像黑龙江那样“生得最少、走得最多”,也不像辽宁那样“净流入却还在负增长”。吉林的问题是第三种:全省在缩,但缩得不均匀,一个点在吸,其他点在塌,而那个吸的点,自己也开始老了。

先看全省。

2025年,吉林出生人口7.10万人,出生率3.08‰。全国是5.63‰。吉林的出生率,只有全国的一半多一点,在全国31个省份里排倒数第二,仅次于黑龙江的2.65‰。

这个数字不是慢慢降下来的,是掉下来的。

2019年,吉林出生16.32万人。2021年11.22万,2022年10.23万,2023年8.84万。2024年因为龙年小幅回升到9.70万。2025年,直接掉到7.10万。

六年时间,从16.32万到7.10万,减少了56.5%。

2024到2025这一年,降幅是26.8%。同一时期,辽宁的降幅是21.7%,黑龙江是13.4%。吉林是东北三省里跌得最急的那一个。

死亡这头在往上走。2025年吉林死亡21.80万人,死亡率9.45‰。自然增长率-6.37‰,全国是-2.41‰。

生死相抵,吉林一年自然减少14.7万人。

如果只看“东北人口外流”这个标签,会误判吉林。

2025年末吉林常住人口2296.69万人,比上年减少20.62万。自然减少14.7万,那么净流出大约是5.9万人。

5.9万,这个规模不算大。和辽宁比,吉林差了一截——辽宁2025年是净流入4.5万人。和黑龙江比,吉林又轻得多。

2023年,吉林还曾经和辽宁一起,短暂扭转了持续十余年的省际净流出。

更值得看的是户籍和常住的差。吉林户籍人口2528.4万(2023年数据),常住2339.41万,中间差着189万。这189万人,户口在吉林,人不在吉林。

所以吉林的人口问题,不是“整个省被抽干”,而是:出去的人不算特别多,但生的人实在太少,两头一叠加,账还是负的。

吉林真正的结构性特征,藏在各市州的“生死比”里。

用死亡人口除以出生人口,2025年吉林各市州排出来是这样一条阶梯:

长春2.33,松原2.66,通化3.75,白城3.94,延边5.52,吉林市7.40。

全省平均是3.07。

这条阶梯的意思很直接:在长春,每出生1个孩子对应2.3个人离世;到了吉林市,这个数字变成7.4。同一个省,最松的地方和最紧的地方,差了3倍多。

再看自然增长率。全省-6.37‰,长春-4.87‰,松原-5.6‰,白城-7.18‰,通化-7.60‰,延边-13.20‰,吉林市-16.40‰。

吉林市的-16.40‰,是全国-2.41‰的6.8倍。延边的-13.20‰,是全国的5.5倍。

这两个数字放在全国任何一张人口地图上,都是极端值。

吉林市2025年死亡率19.1‰。全国是8.04‰。一个城市的死亡率,是全国平均的2.4倍。

这里还有一个细节:吉林市2025年的出生人口里,一孩率81.0%,比上年提高2.2个百分点。二孩三孩几乎消失了,剩下的生育几乎全靠第一个孩子撑着。

而一孩率越高,说明育龄妇女的基数越薄——不是不想生第二个,是连第一个都在变少。

吉林的人口为什么这么不均匀?因为只有一个增长极。

2025年,长春常住人口910.5万,占全省2296.69万的39.6%。GDP 8005.59亿元,占全省14973.88亿元的53.5%。

长春的经济首位度,在全国省会城市里排第二,仅次于银川。

2025年,长春跨市净流入6.42万人。注意这个措辞——“跨市”,不是“跨省”。这6.42万人,绝大部分是从吉林省内其他市州流进长春的。长春的增长,很大程度上是把省内其他地方的人挪到了自己这里。

2025年获批的长春都市圈,面积2.97万平方公里,常住人口1210万,涵盖长春、吉林、四平、辽源四个城市的精华部分。换句话说,吉林全省2296万人里,有超过一半被装进了一个都市圈。

这个结构在全国不算罕见。四川有成都,湖北有武汉,湖南有长沙。吉林的特殊之处在于比例——一个省会占全省近四成人口、超过一半GDP,而全省总人口只有2300万。分母太小,单极就显得格外重。

如果长春能一直吸下去,吉林的账还能勉强平。但长春自己也开始老了。

2025年,长春60岁及以上人口233.03万,占25.59%。全省是29.69%。长春比全省年轻4.1个百分点,但已经高于全国23.0%的平均水平。

长春的自然增长率是-4.87‰。出生率3.66‰,虽然高于全省3.08‰,但仍然只有全国5.63‰的六成多。

教育端的变化更直接。2025年,长春义务教育阶段学校666所,比上年减少9所;在校生64.35万人,比上年减少1.59万人。小学招生6.14万人,毕业生7.83万人,招生比毕业生少了1.69万人。

小学招生少于毕业生,意味着未来六年,长春的初中、高中、大学会依次感受到这1.69万人的缺口。一个还在净流入的省会,学龄人口已经在往下走。

老龄化落到账本上,吉林的数字比辽宁更紧。

2025年末,吉林参加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984.97万人,其中参保职工554.05万人。用总数减去在职,离退休人员约430.92万人。

1.29个在职参保人,对应1个退休人员。

辽宁是1.37:1,全国大约2.7:1。吉林的抚养比,比辽宁还低,是全国平均水平的一半不到。

作为对照,长春这个比例是2.33:1——291.75万参保人中,在职204.10万,离退休87.65万。长春一个市,撑起了全省最好的抚养比。把长春拿掉,吉林其余8个市州加起来的抚养比会更难看。

2025年,长春为87.65万离退休人员发放养老待遇337.93亿元,人均一年约3.86万元。这个数字背后是财政的刚性支出,也是吉林“保发放”这三个字的分量。

如果说吉林市是“生死比”的最高点,延边是另一个方向上的极端。

2025年末,延边户籍人口194.80万,比上年减少3.18万,降幅1.6%。常住人口187.33万,减少1.29万。

出生5736人,出生率2.92‰。死亡31651人,死亡率16.12‰。自然增长率-13.20‰。

延边一年的死亡人口,是出生人口的5.5倍。

延边的人口结构里还有一个别处没有的变量:朝先族68.74万人,占户籍人口35.3%。这个群体的跨国流动,从上世纪90年代就开始了,去韩国务工、定居,形成了持续三十年的人口外流通道。这不是政策能轻易扭转的,它跟收入差距、语言相通、亲属网络都绑在一起。

吉林省“十五五”规划纲要里有一句很实的话:边境村人口空心化率由2021年的28%降至15%。三年时间,空心化率减了一半,这是成绩。但反过来看,2021年的时候,接近三成的边境村是空心化的。

吉林有1400多公里边境线。在这些地方,人口不只是经济问题。

把吉林写成一个只会失血的地方,不准确。

“十五五”规划纲要里,吉林把话说得很直:“人口老龄化、少子化问题突出,人口、人才流失趋势未能得到根本缓解。”同时也有另一句:“人口降幅趋势总体收窄。”

动作是有的。基本养老保险参保率达到95.5%。2025年城镇新增就业22.89万人。“十五五”目标是五年城镇新增就业100万人、农村劳动力转移就业累计1200万人次。

养老端,全省推行长期护理保险,实施养老机构分类,为5万户特困老年人家庭做适老化改造,推动机关食堂向老年人开放提供助餐。二级及以上综合性医院设立老年医学科的比例目标90%。银发经济的目标是“十五五”末产值突破5000亿元。

生育端,育儿补贴、生育休假在落实。吉林还有一个别处少见的做法:2025年12月3日,全省义务教育阶段学生迎来首个专门的冰雪假期。这类政策不解决生育率,但它反映一种态度——把孩子的成长体验当成公共事务来办。

黑龙江的故事是“被抽空”,辽宁的故事是“提前老去”。吉林的故事,是第三种。

它的人口在缩,但缩得不均匀。长春在吸,吉林市、延边、通化、白城在塌。而长春的吸力,主要来自省内,不是省外。

这个结构有一个隐忧:单极集中能维持一段时间,但它有天花板。

当省内其他地方的人都吸得差不多了,长春就必须去省外抢人;而长春的自然增长率已经是-4.87‰,小学招生已经少于毕业生。

吉林2025年出生7.10万人。这个数字放在全国,占792万的0.9%。而吉林的人口占全国的1.63%。出生人口占比,只有人口占比的55%。

这个比例,才是吉林人口问题最准确的刻度。它不解释过去,但它指向后面十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