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广场舞队伍里最热闹的位置,现在是我的了。
老姐妹们都说我变了。以前我总缩在最后一排,跳完就走人。现在不一样了,我站第一排,笑容比谁都大。

这一切都因为老张。
说起来丢人,六十岁的人了,谈起恋爱来跟小姑娘似的。
我老伴走得早,闺女嫁在外地。一个人过了快十年,吃饭凑合,看电视到睡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闺女让我搬去跟她住,我不去。人家有公婆有小家,我去添什么乱。
去年冬天我摔了一跤。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买菜回来踩了冰,膝盖磕在马路牙子上。疼得我坐地上半天起不来。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没一个敢扶的。最后还是社区小刘帮忙叫了120。
住院那几天,隔壁床是个老太太,她老伴天天来送饭。老头姓张,七十了,精神头特别好。炖鸡汤,包饺子,变着花样做。老太太嫌咸了淡了,他也不恼,笑眯眯去重做。
我看着心里酸溜溜的。不是嫉妒,就是觉得人家那才叫过日子。
老张看我自己一个人,就顺手也给我带份饭。我不好意思要,他说多一双筷子的事。
后来才知道,老张跟那老太太也不是夫妻,就是老邻居。老太太儿女忙,老张帮着照顾照顾。
出院那天老张非要送我。我住六楼没电梯,他拎着东西爬上去,气喘吁吁也不说累。走的时候说了句,一个人住要小心,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我真给他打了。
过了三天吧,暖气片漏水。我急得不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老张二十分钟就到了,钻到暖气片底下鼓捣半天,浑身湿透了。修好了也不肯留下吃饭,说怕给我添麻烦。
从那以后他隔三差五就来看看。帮我修修水管,换换灯泡。我也不好意思白使唤人,就留他吃饭。一来二去,熟了。
老张这个人实在。他不会说漂亮话,但做事周到。知道我怕冷,冬天给我窗户糊塑料布。知道我爱吃红豆包,蒸一锅送过来。我咳嗽两声,第二天他就买了止咳糖浆放门口。
闺女视频时看见了,问我这老头谁啊。我支支吾吾说是邻居。闺女多精明啊,马上回过味来,说妈你要是觉得人好,就处一处。
处一处?我六十了,还处对象?
可闺女那句话像种子一样种在心里了。我开始注意老张的好。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走路总是让我走里边,过马路自然而然牵住我的手。
那手粗糙,全是老茧,可暖啊。暖得我想哭。
我犹豫好久。这把年纪谈感情,人家会不会笑话?各自的儿女会不会反对?财产怎么办?太多事了。
老张先开的口。那天他帮我腌酸菜,手上全是盐,头也不抬说:咱们搭伙过日子吧。不领证也行,就互相照顾。
我眼泪啪嗒掉在酸菜缸里。我说好。
现在我们一起过半年了。老张搬来我家,因为我说我住习惯了。他的退休工资交给我管,说随我花。我们每天一起去买菜,他拎袋子我挑菜。下午他去公园下棋,我去跳舞。晚上回家一起做饭看电视剧。
上个月闺女生二胎,老张包了五千块红包。他退休金才三千出头,我问哪来这么多钱。他说攒的,就想让你在闺女面前有面子。
儿女们都支持。老张的儿子比我还积极,过年非要接我们去他那儿。说以前老担心他爸一个人,现在放心了。
我们没领证。到这个岁数明白了,那张纸不重要。重要的是回家有人等,说话有人听,病了有人递杯热水。

昨天跳舞,老姐妹起哄说老张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我说不是迷魂药,是红豆包,是止咳糖浆,是暖气片上拧紧的螺丝钉,是冬天窗户上那层塑料布。
是六十岁的人了,还有人把你当回事。
老张听见了,在旁边嘿嘿笑。我想起年轻时候盼的爱情轰轰烈烈,现在才知道,最好的爱情就是两个人一起变老,老得踏踏实实,老得有人作伴。
幸福不分年龄,爱情不怕来得晚。六十岁又怎样,我照样把自己嫁给了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