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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恩令的发明者,最后满门被灭:主父偃的狂与悲

一、四十岁还混不出头的"失败者"主父偃,齐地临淄人。
学的是纵横家的口才术,晚年又啃《易》《春秋》和百家学说——知识储备满格,人际资源为零。
他在齐国儒生圈里混,没人待见他——齐国儒生联手排挤,不容于齐。
家里穷,借不到一分钱。北上燕、赵、中山,没人厚待他——为客困顿,像一条丧家之犬。
元光元年,他做了个决定:天下诸侯没有一个值得我投奔——西入关中,投卫青。
卫青向武帝举荐了几次,皇帝不理。
盘缠耗尽,长安的宾客都烦透了这个穷老头。
于是,他做了最后一张赌注——直接给宫门上书。
二、"何相见之晚也!"早上呈上,傍晚召见。
主父偃的上书谈了九件事,八件是律令,最扎眼的一件是《谏伐匈奴书》——一篇足以载入史册的雄文:
"《司马法》曰:'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平,忘战必危。'"——国虽大,好战必亡!
他搬出秦始皇的教训:李斯劝阻,始皇帝不听,"暴兵露师十有余年,死者不可胜数";运粮路上,"率三十钟而致一石"——运三十钟粮食,路上耗掉只剩一石!
"百姓靡敝,孤寡老弱不能相养,道路死者相望——盖天下始畔秦也。"
再搬出刘邦的教训:平城之围,悔之甚,才有和亲。
"兴师十万,日费千金。"——军费是无底洞。
武帝看完,什么反应?
恰好赵人徐乐、齐人严安也同时上书。武帝把三人一起召来,开口第一句:
"公皆安在?何相见之晚也!"——你们都在哪里啊?为什么这么晚才让我见到你们!
拜主父偃为郎中。随后,一年之内,四次升迁——中大夫。
四十年前人见人嫌的穷书生,四年后成了武帝面前最红的人。
三、推恩令:千古第一"阳谋"主父偃最大的功业,是推恩令。
当时诸侯王连城数十、地方千里——晁错当年硬削藩,身死东市,七国造反,血淋淋的教训摆在那里。
主父偃的方案,一句话:
"愿陛下令诸侯得推恩分子弟,以地侯之。彼人人喜得所愿,上以德施,实分其国,不削而稍弱矣。"——让诸侯把土地分给所有子弟,人人封侯。
诸侯的子弟人人欢喜——皇帝不用动刀,诸侯之国自己就碎成了渣。
上有德,下有喜,国自弱——无解的阳谋。
武帝采纳。此后诸侯再无力对抗中央,武帝晚年颁"推恩令"让诸侯越分越小——主父偃这一招,给汉帝国的长治久安定了框架。
他还主张:徙天下豪强入茂陵——"内实京师,外销奸猾,不诛而害除"。
朔方郡的设立,也出自他的力主。
四、得意之后的疯狂《史记》接下来写的,是一个寒门士子积压四十年的总爆发。
显贵之后,大臣们害怕他的嘴,贿赂累计千金。
有人劝他:"你太横了。"
主父偃的回答,是中国历史上寒门狂士的绝命书:
"臣结发游学四十余年,身不得遂,亲不以为子,昆弟不收,宾客弃我,我厄日久矣。"——我苦学四十多年,穷困潦倒,父母不把我当儿子,兄弟不收留我,宾客抛弃我——我压抑得太久了!
"且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耳。吾日暮途远,故倒行暴施之。"
——大丈夫活着不能钟鸣鼎食,死了就五鼎烹尸吧!我日暮途穷,所以倒行逆施!
然后他展开了报复:
当齐相回齐国,把兄弟宾客全召来,散五百金,当众绝交:"当年我穷时你们不让我进门,如今我从千里之外来迎接我?——我与诸君绝矣,毋复入偃之门!"
接着,拿齐王与姐姐通奸的把柄要挟齐王——齐王恐惧自杀。
赵王吓得抢先上书,告他受贿。
武帝大怒:主父偃逼死齐王!下狱。
他承认受贿,但坚称没有逼齐王自杀——武帝本想留他一条命。
这时候,补刀的人来了——御史大夫公孙弘冷冷一句:
"齐王自杀无后,国除为郡,入汉——主父偃本首恶。陛下不诛主父偃,无以谢天下。"
主父偃被灭族。
五、千人宾客,无一收尸主父偃最红的时候,宾客数以千计。
族灭之后——
"无一人收者,唯独洨孔车收葬之。"
上千宾客,没有一人敢给他收尸——只有一个叫孔车的洨县人,把他埋了。
武帝听说后,反而夸孔车是"长者"。
六、结语太史公为这一卷写下评语:
"主父偃当路,诸公皆誉之,及名败身诛,士争言其恶。悲夫!"
——主父偃得势时,人人赞美他;身死族灭后,士人争着说他的坏话。
悲夫——这两个字,是太史公替所有寒门狂士流的泪。
回看主父偃这一生:
推恩令的发明者,格局大得像宰相;谏伐匈奴书,眼光远得像国师;可"亲不以为子,昆弟不收,宾客弃我"四十年的压抑,终究扭曲了他的后半生;"日暮途远,倒行暴施"——他不是败给了敌人,是败给了自己心里那口恶气。才干可以征服皇帝,气度才能征服命运。
推恩令分得了诸侯的国,却分不掉主父偃自己心中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