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丰元年（1078）六月，前宰相陈执中之子、太湖知县陈世儒家中发生命案，其母张氏被家中婢女杀害。一名婢女事后出逃，赴开封府告发陈家。案件随即进入司法程序，并很快牵动朝堂，成为宋神宗时期著名的人伦大案。

陈世儒出身名臣世家，其父陈执中在仁宗朝官至宰相。陈世儒本人被任命为舒州太湖县知县。据后来审讯认定，陈世儒与妻子李氏曾对家中婢女表达过这样的意思：若张氏去世，陈世儒得以持丧，将厚赏婢女。此后，张氏被群婢杀害。案件发生后，陈世儒从太湖县赶回京城，为张氏治丧。行凶婢女事后告发，称陈世儒夫妇与群婢共同谋害张氏。

案件最初由开封府审理，知府苏颂主持。苏颂审理后认为，直接动手杀害张氏的是婢女；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实陈世儒事前明确参与谋划，李氏虽有前述言语，也难以直接认定为明确杀人指令，因此陈世儒夫妇依律不应判处死刑。

苏颂的意见遭到御史台强烈反对。御史蔡确等人认为，此案属于人伦重恶，必须穷究到底。李氏以厚赏暗示婢女，诱发群婢行凶；陈世儒身为儿子，对母亲被害不可能全无知情，应当与李氏并坐重罪。双方围绕“是否构成共谋”“言语暗示能否等同于教唆”展开激烈争辩。

案件由此反复移交。开封府之后，又转入大理寺、御史台审理。审讯期间，陈世儒妻李氏曾多次改变供词，案件一度因被告称冤而重新审理。吕公著等大臣因被指为陈氏姻党请托而受到牵连，苏颂也因初审意见被弹劾，一度被捕下狱。宋神宗多次过问，既要求查清人伦重恶，又要求法司不得故意出入人罪。

元丰二年九月，朝廷最终定案。认定陈世儒与妻李氏为群婢杀害张氏一案的主使，二人并处斩；直接参与行凶的婢女高氏凌迟处死，张氏等并处斩；另有七名婢女免死，杖脊后分送湖南、广西、京西路编管。多名原审、复审官员及牵涉请托的官员，也受到贬谪、冲替等处分。

张氏被害的具体过程，史料记载有详略差异。《续资治通鉴长编》记载群婢先以药毒之，不死，又夜持钉杀害张氏；后世笔记对行凶细节多有渲染。本文以案件司法争议为核心，不采用后世夸张演绎的行凶描述。

陈世儒案的核心争议，并不在于婢女是否动手，而在于陈世儒夫妇是否构成法律意义上的主使或共犯。

苏颂及开封府一方认为：直接行凶者是婢女，若没有确凿证据证明陈世儒夫妇明确指使杀人，便不能轻易论以极刑。
蔡确等御史及后来的审案官员则认为：李氏以厚赏诱导群婢，陈世儒明知母亲被害却未阻止，其夫妇二人与群婢之间已形成共同犯罪关系，应当按恶逆重罪追究。

这一争议反映出宋代司法中“法条”与“伦理”之间的紧张。宋代律法重视口供与证据，但涉及弑亲等十恶重罪时，又会受到纲常伦理强烈影响。案件同时受到新旧党争背景影响，吕公著等旧党人物被牵连，蔡确等新党人物在审讯中发挥重要作用，使一桩家庭命案上升为朝堂政治事件。

综合现存史料，可以确认的基础事实是：元丰元年，张氏被陈世儒家婢女杀害；婢女告发陈世儒夫妇主使；苏颂主持开封府初审后认为陈世儒夫妇法不至死；案件随后多次移交大理寺、御史台，审理过程中多名官员被牵连；元丰二年，朝廷以陈世儒夫妇为主使定案，二人被处死，群婢分别重处。

史料依据：《续资治通鉴长编》、《皇宋通鉴长编纪事本末》、《宋史·苏颂传》、《宋史·陈执中传》。

文末互动
陈世儒案的争议焦点，是“言语暗示”和“知情不阻”能否等同于法律上的主使。你觉得古代审理人伦大案，应该优先严守律法条文，还是兼顾纲常伦理？欢迎评论区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