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的安卡拉北约峰会上，特朗普当着泽连斯基的面开了句玩笑，说将会给乌克兰爱国者导弹的生产许可证。泽连斯基听了十分兴奋，随即与西方建制派发动舆论攻势，试图把特朗普的玩笑话变成事实。
但特朗普的脸皮显然超出了这些人都预料。两周之后，在戴维营的内阁会议上，特朗普直接表示乌克兰人压根不用想这件事了。但真正令人注意的不是特朗普的反复无常或者建制派的操作手法。最简单的事实是，美国自己没有足够的爱国者导弹了。
美国同伊朗的战争从二月打到七月，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的估算是，战前美国拥有大约2330枚现代型号的爱国者拦截弹，到七月底只剩下不到830枚。THAAD反导弹的库存也被打掉了一半。剩下的这八百来枚导弹，要分配给驻扎在中东的美军部队、本土的训练与战备储备、以及全球其他部署点。然而伊朗停火并不稳固，随时可能再次升级。
在这种情况下，五角大楼几乎不可能将弹药挪用给乌克兰。七月初，国防部长赫格塞斯就已经下令暂停了一批对乌军援的发货，其中包括数十枚爱国者拦截弹和上百枚地狱火导弹。
有人会问，欧洲呢？过去几年，德国、荷兰、瑞典这些北欧国家确实把能拿出来的库存转给了乌克兰。但到2026年夏天，荷兰国防部已经公开表示，本国再无能力从现有库存中提供更多爱国者导弹。
德国和北欧国家把目光转向了还持有库存的其他国家，试图施压波兰、西班牙和希腊。可这些国家要么靠近俄罗斯边境、视爱国者为自身安全的底线，要么根本缺乏政治意愿去做这件事。希腊和西班牙从未对乌克兰的防空需求表现出多大热情，施压也好、喊话也好，落到实处的东西寥寥。
于是泽连斯基的想法转向了自产。他在七月初向近四十个国家发出请求，希望各国暂时转让爱国者拦截弹，日后用乌克兰自产的导弹来置换。听起来是个合理的方案。但合理是纸面上的合理。首先，特朗普许诺的那张生产许可证本身就没有兑现。其次，即便拿到许可证，洛克希德·马丁和雷神这两家主要制造商对技术转让持明确的抵触态度。
再次，也是最根本的一点，即便这一切障碍都被扫除，建立一条可重复的导弹生产线需要精密制造能力。在一个每天遭受空袭的国家里完成这些工作，不是一两年能见到成效的事。
而一两年恰恰是乌克兰等不起的时间尺度。8月1日凌晨，俄军向基辅发射了27枚弹道导弹，乌克兰只拦截了其中一枚。三天后，俄军又发射了24枚弹道导弹和4枚巡航导弹，一枚都没被拦住。这两次袭击集中展示了一个现实。在缺乏拦截弹的情况下，爱国者系统不过是一堆摆在那里的雷达和发射架。
这里面还有一层更深的结构性困境。俄罗斯使用的是混合打击方式，大量廉价无人机配合巡航导弹和弹道导弹一起来。无人机的作用不仅仅是直接打击，更重要的是迫使防空系统消耗拦截弹。一枚沙赫德无人机造价可能不到五万美元，拦截它的爱国者PAC-3导弹单价超过四百万美元。这道算术题从一开始就不成立。俄军可以通过持续释放廉价目标来耗尽乌克兰的弹药库，然后在防空出现窗口的时候发射真正致命的弹道导弹。八月初的两次基辅袭击正是这种战术的结果。
所以问题不是美国愿不愿意帮乌克兰，也不是欧洲够不够慷慨。问题是整个爱国者导弹的供需结构已经崩塌了。全球只有洛克希德·马丁一家公司生产PAC-3拦截弹。2026年一月，美国陆军给出的扩产目标是年产约两千枚，但这个目标何时能实现尚无定论。七月底，陆军刚签了一份总额高达586亿美元的合同，用来在未来若干年内加速生产。这意味着即便产能上来，首先要填的也是美军自己的窟窿。
明白了这层现实，再来看泽连斯基七月的操作，就会发现他下了一盘相当冒险的棋。从七月中旬开始，乌克兰对俄罗斯境内的打击进入了一个新阶段。此前双方虽然互相轰炸，但存在某种不成文的默契。俄罗斯打乌克兰的能源设施和军事目标，乌克兰也打俄罗斯的炼油厂和军工厂。两边都在对方的基础设施上动手，但大体还维持在与战争直接相关的范畴之内。
然而在7月17日，乌克兰的无人机打破了这个默契。它开始袭击Wildberries的物流仓库。Wildberries是俄罗斯最大的电商平台，相当于俄罗斯的亚马逊，数千万普通俄罗斯人每天用它买牙膏和鞋子。莫斯科近郊的电斯塔尔仓库、坦波夫州的仓库先后被击中，八名工人死亡。接下来几天，克拉斯诺达尔、圣彼得堡、伏尔加格勒、图拉，一连十几个仓库被点着。
俄罗斯显然不可能对此坐视不管，其直接结果就是高强度的报复性空袭。换言之，乌克兰最近的惨状有一大半原因要归咎于乌克兰自己打破了默契。
特朗普政府看得很清楚。他没有兴趣假装美国还在保卫乌克兰，也没有兴趣陪泽连斯基玩一场注定填不满的军火消耗赛。说得更明白些一些，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泽连斯基自己选择了升级，后果自己承担。
至于乌克兰人怎么办，在特朗普看来，他们完全可以转头去问泽连斯基，问他为什么在没有足够评估的情况下贸然升级无人机袭击。毕竟爱国者导弹是一道冷冰冰的算术题。它不是靠舆论宣传就能凭空出现的。这是物理宇宙的定律，而乌克兰的升级行为本身之后只会加速储备见底。泽连斯基选择了一种他的防空能力支撑不起的战略冒险，然后去找一个自己弹药也快见底的盟友要拦截弹。这盘棋从一开始就没有赢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