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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陵出土,万历皇帝为何是诡异侧躺姿态?




1956年,明定陵地宫被考古人员缓缓打开,这座沉寂三百多年的帝王陵寝终于重见天日。无数珍宝重器现世的同时,棺椁当中万历皇帝朱翊钧的骨架,却给史学界扔下一个巨大谜题:堂堂大明天子,死后没有按照古礼仰身平躺入葬,骸骨却呈现扭曲的S形侧卧姿态,这一反常规的现象,引发了长久以来的争论不休。


在中国古代丧葬文化里,“事死如事生”是亘古不变的核心准则。从新石器时代一直延续到明清两朝,上至王公贵族,下到寻常百姓,主流下葬方式都是仰身直肢葬。逝者仰面朝上,四肢自然放平,寓意堂堂正正,安妥归于另一个世界。作为一国君主,万历手握至高皇权,一言一行、身后安葬都要恪守祖宗礼法,可他的骸骨偏偏跳出这套传统,难免令人不解。


很多人听闻此事,会把这个奇特葬式和万历的身世背景、宗教信仰联系在一起。万历的生母孝定李太后,出身十分低微,她原本是隆庆皇帝还是裕王时,府里一名普通婢女。她生于贫苦人家,早年饱尝人间冷暖,机缘巧合得到裕王的垂青,生下皇子朱翊钧。等到隆庆帝驾崩,年仅十岁的万历登基,母凭子贵,昔日婢女又一跃成为了权倾后宫的李太后 。


虽然享有太后尊荣,卑微的出身却始终是李太后心中难以抹平的心结。为了稳固皇权,抬高母子二人的身份地位,她选择借助佛教的力量为自己加持光环。她大举兴建寺院,京城慈寿寺便是由她主导修建,寺庙后方专门设立九莲阁,供奉九莲菩萨塑像。


当时宫中流传着一则故事,李太后自称梦见九莲菩萨亲授经文,梦醒之后便能完整复述经书内容。借着这场所谓的祥瑞梦境,李太后被宫中内外传为九莲菩萨转世,这套宗教包装,巧妙淡化了她卑微的出身,也给万历皇帝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环,坊间甚至传言,万历乃是菩萨之子 。


不过,由于受母亲的熏陶,万历一生确实是笃信佛法,宫内礼佛供养从未间断。佛教典籍记载,释迦牟尼涅槃之时,采用的是大名鼎鼎的“狮子卧”,也就是向右侧侧卧,这是佛门当中极为殊胜的睡姿。有一部分观点就此推断:万历自视不凡,想要效仿佛祖涅槃的模样,特意安排身后以侧卧姿态入殓,以此彰显自己超凡的特殊身份 。


然而,随着考古资料进一步梳理,不少学者提出了质疑。如果单纯模仿佛家狮子卧,骸骨的肢体摆放应当有着相对固定的范式,可定陵发掘所见,万历骨架左腿伸直、右腿弯曲,手脚摆放杂乱,和标准的涅槃卧姿存在明显出入,而两位皇后的骸骨,虽同样侧卧,肢体形态也互不相同,这就很难完全用模仿佛姿来解释了。


于是,第二种猜想走进大众视野,也就是著名的“北斗七星葬式”说法。在古人认知当中,北斗七星归属紫微垣,紫微星便是天上的帝星,对应人间的帝王。天子自称真龙天子,君权源自上天,死亡被理解成帝王灵魂回归天穹,去往北斗所在的天界。有研究者推测,明代皇家存在一套秘而不宣的葬俗,帝王入葬特意摆成侧卧屈肢,骨骼轮廓对应北斗七星的排布,象征帝王魂归星辰,实现天人合一的终极浪漫。


只是这套葬俗不见于任何正史典籍,更没有文字记录佐证,仅仅依靠骸骨形态做推测,依旧留有争议空间,缺乏说服力。

还有一份来自史料的细节,也不能被忽略。根据《泰昌实录》记载,万历皇帝驾崩之后,运送棺椁去往定陵的路途浩浩荡荡,动用八千六百多名民夫抬运沉重金丝楠木棺椁。从北京城到天寿山陵园路途遥远,山路崎岖,行进途中绳索多次损坏更换,走到巩华城一带,抬棺木杠甚至传出断裂声响,棺椁的右侧一角重重磕碰坠地。封闭的棺椁之内,没有硬物固定的遗体,在长途颠簸、撞击晃动之下,原本摆放妥当的躯体完全有可能发生位移、扭转,最后就形成了我们发掘时看到的S形侧卧骨架形态,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有意思的是,考古人员还从骸骨上发现了另一个秘密:万历生前饱受腿疾折磨,两条腿骨长度并不一致,常年被病痛困扰,这也是他数十年不上朝的重要身体原因。病痛伴随他大半人生,这份身体上的痛苦,也让人不禁疑问,这份痛苦是否会间接影响入殓摆放。


几种假说各有道理,却都无法做到完美闭环。若是刻意设计的皇家葬俗,为何官方史书、皇家礼制档案没有留下半个字记载?如果纯粹是路途颠簸造成移位,那为何孝端、孝靖两位皇后,骸骨同样是侧卧状态,总不能三具棺椁全部在路上发生同等程度的变形吧?


回看万历皇帝这一生,他十岁登基,前期在张居正辅佐之下励精图治,开创万历中兴,后期却倦怠朝政,数十年身居深宫,争议缠身。他是手握天下的帝王,也是被病痛、朝堂纷争裹挟的凡人。定陵地宫打开之后,由于时代局限,大量丝织品迅速氧化损毁,就连万历与两位皇后的骸骨,也不幸遭到毁坏,后人只能依靠当年的考古报告,去还原这桩历史谜题 。


时至今日,万历皇帝侧卧骸骨的真相依旧没有盖棺定论。历史的车轮滚滚,留给我们很多这样的谜团。而历史的魅力也正在于此,很多谜题本就没有唯一标准答案。这些不断被探讨的猜想,会持续帮助我们拨开层层迷雾,去读懂一位明代帝王和那个波澜起伏的晚明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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