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星球上投稿量最大的鸟类摄影比赛刚刚公布了今年的结果。这一届收到两万四千多张投稿，各国摄影师争的是一份三千英镑（约合四千美元）的总冠军奖金。奖杯落到了英国的亨利·斯皮尔斯手里，画面里是一只正在下潜的北鲣鸟。

北鲣鸟是潜水的行家。摄影师在苏格兰海面以下等到它收翅俯冲的那一瞬（入水时速能达到 86 公里）。鸟身在水里拉成一根尖头鱼雷，尾后拖着一串气泡，头顶是阳光劈开水面留下的光柱。这张同时拿下全场总冠军和环境组金牌。
拿到奖牌的 24 张照片里，有3个人各拿了不止一块。斯皮尔斯用同一种鸟拿下总冠军和环境组金牌，又拿下创意视角组银牌，奥斯蒙德·凯伦和罗曼·巴拉茨也各自收获两块。
赛事负责人威尔·尼科尔斯说：“如今人工智能做出来的图像越来越普遍，获奖作品提醒人们，真实本身有多珍贵。每一张都代表野外真实发生的一刻，靠的是耐心、投入，以及和自然之间真实的连接。真实的人讲出的真实故事，人们永远会珍惜。”
接下来按奖牌等级依次往下看。
2、黑白组金牌：一只鸵鸟走在干裂湖床上，天在它头顶漏雨

肯尼亚安博塞利的旱季，湖床已经裂成一片硬壳。云缝里的雨帘被逆光切成几道光柱，鸵鸟的剪影刚好落在最亮的那道下面。黑白组金牌。砍掉颜色以后，画面里只剩线条、光比和一个孤零零的形状。
3、飞行组金牌：它正面冲向镜头，背景只剩一片虚焦的黄

短耳鸮贴着加拿大西海岸、弗雷泽河入海口一带的盐沼低飞。摄影师用长焦压缩空间，把前景的枯草化成一片粉调的虚影，让猫头鹰迎面撞进焦点里。飞行组金牌。
4、鸟类行为组金牌：下雨天，它张开翅膀替身边的同伴挡雨

三只茶色蟆口鸱的幼鸟挤在同一根树枝上，最左边那只把翅膀半撑开，像一把伞盖住身旁的同伴，自己倒张着嘴。摄影师等的是这场雨。鸟类行为组金牌。
5、保护（单张）组金牌：钓鱼线缠住了它的喙，浮标还挂在上面

华盛顿州，一只大蓝鹭的喙被钓鱼线和塑料浮标缠死，一根线还垂在脖子下面。这是保护（单张）组金牌。画面干净，背景柔和，可那枚橙色浮标本就是一句判决。对一只以水边为家的鸟来说，人留下的线是最要命的一次意外。
6、肖像组金牌：它把尾羽开成一把扇子，正对着意中人

大艾草松鸡的求偶场上，雄性把尾羽竖成一圈放射状，胸口的白羽鼓起来。头顶两团黄色皮瘤充血发亮，它正面朝着雌鸟走过去。肖像组金牌。这种鸟每年春天聚在同一片场地上各守一块地盘，雌鸟自己挑。
7、创意视角组金牌：他拍一只雨燕，底片上却浮起一颗太阳

普通雨燕掠过一辆蓝色汽车的车顶。摄影师在机内做多次曝光，让鸟的飞行轨迹和车顶的一块反光叠在一起。画面正中最后浮出一个橙色的圆，鸟正从中间穿过去。创意视角组金牌。这是机内叠片，不是事后合成。
8、城市鸟类组金牌：墙上的海鸥戴着黑色头套，爪里攥着钱包

罗马的一面墙上画着一只戴黑色头套、脖子上挂金链、爪子里攥着钱包的海鸥，下面那只才是真的。它正落在墙沿上，翅膀收了一半。城市鸟类组金牌。真假两只鸟，合起来才是这张照片的笑点。
9、肖像组银奖：金光里两只海鹦，只露出一只红色的喙尖

斯科默岛，大西洋海鹦。逆光把前景散成一片金色光斑，前面那只鸟露出半个脑袋和半个红喙。肖像组银奖。这片虚焦不是失误，是摄影师有意把光挡在镜头前面。
10、鸟类行为组银奖：暴雨里这只未成年的白头海雕，撑开了双翼

加拿大西岸的大熊雨林，一只尚未成年的白头海雕站在苔藓覆盖的枯木上，全身湿透，一身棕白羽毛说明它还是幼鸟。它张开双翅的姿势，正好被拍个正着。鸟类行为组银奖。
11、飞行组银奖：天上挤满了鸟，像一场停不下来的雪

挪威的崖海鸦群。几百只黑背白腹的鸟同时在空中变向，摄影师用高调黑白把背景压成一片白，只剩密密麻麻的黑色剪影。飞行组银奖。远看像雪，近看全是翅膀。
12、环境组银奖：金雕从月亮前面掠过，翅膀切出一道黑

雪山尖顶之上挂着一轮橙色满月，一只金雕的剪影横过月面，双翅展开，在月亮边缘切出一个锋利的形状。环境组银奖。他同年还拿走创意视角组金牌。
13、黑白组银奖：它抓住一根草茎，背景被曝成了一片白

澳大利亚的小垂蜜鸟。摄影师用高调黑白把背景全部曝成白色，画面里只剩五根细长的草茎和一只抓着茎的鸟，构图干净到接近抽象。黑白组银奖。
14、保护（单张）组银奖：这一堆鸟再也飞不起来，旁边还躺着一条黄鳝

金边市中心的市场上，拔了毛的黄苇鳽和其他水鸟摊在血水和碎冰上，右边盘着一条粗大的黄鳝。保护（单张）组银奖。黄苇鳽在东南亚是常见的猎捕对象，这张照片拍的不是新闻，是日常。
15、创意视角组银奖：与总冠军同出一人一鸟

英国近海，北鲣鸟下潜之后被水面的波纹扯歪了形状，一双亮蓝色的眼睛在水波里格外扎眼。创意视角组银奖。同一届里，摄影师用同一种鸟的另一张照片拿下了全场总冠军。
16、城市鸟类组银奖：生锈的捕鲸站旁，两只企鹅当起了邻居

南极半岛外的迪塞普申岛，两只巴布亚企鹅挤在一根生锈的金属柱旁边，背后是雾里的废弃捕鲸站。城市鸟类组银奖。这一组讲鸟怎么在人造环境里落脚，而画面里的旧建筑，是南极少见的旧伤。
17、肖像组铜奖：它把胸前羽毛摊成裙子，在原地跳起舞

西巴布亚的雨林地面，一只雄性六线风鸟把胸前的黑色羽毛摊成一条裙子，两根细长的饰羽在头顶晃动。它会在清理干净的一小块地上来回踏步、点头，把羽毛摆开再向侧面甩。肖像组铜奖。
18、鸟类行为组铜奖：为了半条鱼，两只军舰鸟在半空里动手

墨西哥图卢姆的海边，两只军舰鸟为渔夫不要的杂鱼争起来，一上一下僵在空中，一只张着嘴冲向另一只的脚。鸟类行为组铜奖。抢别人嘴里的食物是它们的老本行，这门本事有专门的名字，叫偷窃寄生。
19、飞行组铜奖。：太阳刚出来，它贴着水面飞了过去

波兰的芦苇荡，一只麻鳽从这片芦苇飞往那片芦苇。摄影师藏在一顶漂浮的遮蔽帐篷里，等天亮那一会儿的光，等它贴着水面掠过、翅膀拍出一串水花。麻鳽是波兰最隐秘的鸟之一。飞行组铜奖。
20、环境组铜奖：深蓝色水里，一群企鹅拖着气泡往上冲

南极的深水，一群巴布亚企鹅向上游动，身后拖着几十条气泡尾迹，光从水面透下来。环境组铜奖。同一位摄影师在本届拿了两块奖牌，另一块给了迪塞普申岛上的两只企鹅。
21、黑白组铜奖：夜里它走过长廊，两盏路灯替它打光

塔斯马尼亚的夜里，一只小企鹅走上铺好的长廊，回到灌木丛里的洞穴，低头理了理羽毛。摄影师用黑白和两盏路灯的光斑把它框在画面正中。黑白组铜奖。它每天夜里都要从海里上岸，穿过人铺的路回家。
22、保护（单张）组铜奖：一只被做成标本的秃鹫，扔在垃圾场边

马耳他的一处坡地上，一名鸟类保护组织的巡护员蹲在草丛里，旁边立着一只被丢在路边的埃及秃鹫标本。它的羽毛已经破得露出里面的木架。这个物种在地中海被国际自然保护联盟列入极度濒危名单，受严格保护。保护（单张）组铜奖。
23、创意视角组铜奖：他晃了一下镜头，鸟就成了一笔油彩

一只凤头䴙䴘在暗色水面上游动。摄影师在曝光时有意晃动相机，把水面的反光拉成一片蓝灰色的拖痕，鸟只剩下画面下方一个模糊的小剪影。创意视角组铜奖。拍法听着像失误，其实是反复试出来的。
24、城市鸟类组铜奖：书堆上站着一只鸟，这屋子不像是空的

西班牙一处废弃的老屋，铁栅窗、挂着和摆着的花、一摞旧书，书上站着一只岩石鸫，窗外是黄昏的山。城市鸟类组铜奖。屋里每一样东西都有人动过，只有那只鸟是自己飞进来的。
24 张照片翻完，会发现真正稀缺的从来不是罕见的鸟。散景光斑里的一只海鹦、月面上一道剪影、水波里被扯歪的形状，还有被拉成油彩的拖痕。这些画面里，鸟其实都不清楚，清楚的是光。
八个组别里，有两个组专门留给鸟和人之间的距离。一根缠住鸟喙的钓鱼线，一堆泡在血水里的水鸟，垃圾场边一只做成标本的秃鹫，还有旧屋窗台上那只岩石鸫。这些照片能进获奖名单，是因为有人愿意把不体面的那一面端上来。
全部翻完，最想做的事是去窗边站一会儿，看看楼下那棵树上的鸟在干什么。一个能叫出名字的邻居，总比一群路过的影子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