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2日,菲律宾参议院弹劾法庭开庭第43天。证人席上的律师安特罗是副总统萨拉·杜特尔特和她丈夫卡皮奥的老朋友。
辩方请他出庭,是想把一张饭钱账单解释清楚。2023年5月19日,一行11人在东京银座一家餐厅吃饭,账单是205007.29比索,刷的是卡皮奥的信用卡。
安特罗说,这顿饭是大家一起凑的钱。他说自己后来还给卡皮奥4万日元,约合1.6万比索,但他承认拿不出任何付款凭证。
检方律师利古坦又问了一个问题:11个人都在场,为什么只有副总统的丈夫出来买单?安特罗回答,他看不出这有什么"神奇"的。
20万比索一顿饭,放在这桩涉及8亿多比索的弹劾案里不算大数目。但在法庭上,小账讲不清,参议员法官们就会怀疑大账。
萨拉本人这时候还坐在副总统的位子上,没有辞职的打算。她押上的不只是副总统这个职位,还有2028年总统大选的参选资格。这场博弈里最要紧的数字是14。
一、账本越翻越乱,证人越问越虚
萨拉现在只剩一项指控要应付。众议院检方早前撤回了三项弹劾条款,只剩第二条一项指控。
这一条管的是钱,涉及不明财富、财产申报不完整以及未申报的商业利益。检方手里的核心数字来自法证会计专家卡布雷拉。
他作证说,萨拉和丈夫卡皮奥在2022年至2025年间累积了至少8.1787亿比索的不明财富和未申报资产。反洗钱委员会提供的数字更大,该委员会向弹劾法庭报告,自2007年以来,流入这对夫妇银行账户的资金多达44亿比索。
辩方本来准备了很多证人。辩方原本列了24名证人,包括企业高管、地方政府人员和几家银行的代表。
11月9日,弹劾法庭在休庭近一个月后复庭,辩方开始正式举证。可证人一个接一个上去,效果都不理想。
第一位证人是达沃市评估官阿达林。他作证说,卡皮奥买下的一处价值600万比索的房产,就是萨拉财产申报里登记为1000万比索的那一处。
同一处房产,两个说法差了400万比索,听审的参议员们自然会追问。接着出庭的是GenCorp公司的法律顾问普奈。
辩方想用她来证明萨拉跟这家公司没有股权关系,但她在庭上承认,萨拉在GenCorp有一笔"松散投资",并拿到过214万比索。参议员加查连当场指出,这些款项存在利益冲突问题。
11月12日,除了安特罗,还有一位证人帕里安。他是同一支青少年篮球队的家长,作证说卡皮奥在马来西亚吉隆坡花了256882.50比索,给球员、家长和监护人买耐克鞋。
参议院里也有人帮辩方说话,参议员皮娅·卡耶塔诺和罗宾·帕迪利亚就篮球队开销问题跟检方争执了起来。最引人注意的是辩方撤下了一名证人。
辩方在11月12日决定,不再让菲律宾群岛银行(BPI)的人员出庭作证。检方对此的解读是,辩方放弃这名证人,是因为没把握他的证词对萨拉有利。
检方成员蔡还说,让BPI的人出庭,对辩方来说就等于打开潘多拉魔盒。在这之前,BPI已经确认萨拉名下持有美元账户。
辩方连自己挑的学者也没请到。法学教授萨米恩托原本是辩方的第一位证人,后来以保持宪法学研究独立性为由婉拒出庭。
现在证人名单越来越短,辩方已经精简阵容,剩下8到10名证人。辩方证人的证词每出现一处破绽,参议员们投定罪票就多了一个能对外交代的理由。
二、门槛降到十四,票数悬在头顶
辩方在账目上处处被动,计票规则这边对萨拉也越来越不利。菲律宾宪法第11条第3款第6项规定,弹劾定罪须经"全体参议员三分之二"同意。
按24名参议员算,三分之二就是16票。弹劾法庭7月6日也是这样裁定的,并按16票的标准审了两个多月。
9月23日,规则改了。新的裁定是,只统计表决时"在法律上和事实上能够参与"审理的参议员法官。
目前在任且能参与的参议员有20人,三分之二就是14票,判无罪需要7票。改规则的表决结果是13票对1票。
也就是说,赞成降门槛的票数比新门槛还少1票。萨拉的盟友想通过最高法院把门槛改回来,没有成功。
9月30日,最高法院以缺乏诉讼资格、起诉时机过早等程序理由,驳回了三份请愿。后来,参议员帕迪利亚和吴奕辉连同民主人民力量党提交了一份106页的请愿书,要求推翻9月23日的裁定。
最高法院只是要求参众两院就这份请愿作出答复,并没有批准请愿的请求。到现在为止,14票这条线还在。
萨拉在参议院的盟友也少了人。7月6日开庭前不久,她的盟友、参议员马科莱塔因涉嫌掠夺罪被捕,萨拉在参议院能得到多少支持因此成了疑问。
在这种情况下,萨拉仍然不辞职。原因是宪法在这件事上没写清楚。
弹劾的判决包括免职和取消担任公职的资格两项,但当事人如果先辞职,后一项还能不能判,条文没有说明。前法学院院长萨米恩托11月12日表示,辞职不能让弹劾法庭停止审理,要不要判禁任由参议院决定。
众议院首席检察官路易斯特罗的看法也一样,她认为辞职只是让免职失去意义,审判应该继续进行。所以,辞职保不住萨拉的参选资格,留任至少还能把问题交给参议员们,让每个人都得公开投票,自己承担后果。
萨拉对这场审判的定性一直很明确。她说,这场弹劾就是一场"包装过的取消参选资格案",冲着的就是2028年大选。
7月开庭那天,她称这场审判是"血战",说自己会"流血但不低头"。她这样硬扛,是因为一旦被定罪,后果很严重。
定罪后她会被免职,参议院还可以永久取消她担任任何公职的资格,她也可能另外面临刑事审判。据菲律宾媒体报道,检方目前大约有13票,还差一位愿意在表决时公开表态的参议员。14票的门槛已经定下来,只差最后一票。
三、海牙开庭在即,大选门票难保
辩方下一步的安排已经公布。萨拉的辩护团队计划在11月19日和20日传唤4名证人,其中有一名反洗钱专家。
另外三人将就Cale88食品公司作证,据称这家公司由萨拉的丈夫持有。名单里没有萨拉本人。
萨拉和丈夫卡皮奥都不在本周的出庭证人名单上。当事人不出来解释,法庭上的疑点就只能靠别人来回答。
萨拉的父亲也将受审。11月30日海牙时间上午10点,国际刑事法院第三审判分庭将开审前总统罗德里戈·杜特尔特案,指控罪名是谋杀和谋杀未遂两项危害人类罪。
他的律师曾以健康为由想阻止审判,但法庭在10月8日认定他具备受审能力。萨拉也确认,她再次申请前往国际刑事法院羁押中心探望父亲。
同一个月里,父亲在海牙受审,女儿在马尼拉受审,萨拉要同时应付这两件事。时间压力对萨拉也不小。
她拖延的算盘很清楚:马科斯不能连任,剩余任期不到两年,审得越久,他手里的筹码就越少。检方希望在2026年底前结束审理,赶在各方开始专心准备2028年选战之前。
但时间不是只对马科斯不利。民调显示,萨拉自己的优势也在缩小。
WR Numero 10月的调查中,她在2028年总统偏好度上的支持率是42.4%。OCTA第三季度的数据更值得注意:她对前副总统罗布雷多的领先优势,从一季度的11个百分点缩小到7个百分点,自身支持率从46%降到40%,未表态的选民从19%升到26%。
杜特尔特家族的铁杆支持者还在,但中间选民在慢慢流失。弹劾每多拖一天,她的财务问题就多一天在全国媒体上曝光,摇摆选民就越容易离开。
萨拉在今年2月宣布将参加2028年总统选举。可现在,这件事已经不全由她自己决定了。
证人说不清的账单、14票的定罪门槛、海牙的审判,还有民调上缩小的领先优势,这几件事都压到了她身上。她选择不辞职,保住了副总统的位子,也保住了跟参议院周旋的余地。
但这一步也让所有参议员都得在表决时公开亮出立场。20位参议员法官按下表决器的那一天,萨拉能不能参加2028年大选就会有结果。在那之前,她的总统梦只能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