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军中的黑人士兵

一名来自刚果民主共和国的战俘，在乌克兰替俄罗斯作战时被俘。按乌克兰方面的说法，他本该是“受害者”：被俄罗斯欺骗、被高薪工作诱惑，最后被送到前线当炮灰。

但这名呼号为“阿凡达”的战俘，给出的答案却让乌克兰有些尴尬。

据美国“政治”网欧洲版7月12日的文章，在俄军服役的非洲士兵们，更希望被交换回俄罗斯，而不是非洲。

政治网对此的报道，机翻截图

如同开头提到的“阿凡达”，他说自己根本不想回刚果，只想通过战俘交换回到俄罗斯。

“我的家人在俄罗斯，我为什么要回刚果？”阿凡达说，“乌克兰只是觉得，我们回去以后还会继续打仗（所以乌克兰拒绝将他们放回或交还回俄罗斯）。”

这些年，乌克兰一直试图向非洲国家证明，俄罗斯正在利用贫困和就业困境，从非洲招募人员参加俄乌冲突，把非洲人送上前线，减少俄罗斯本国人的伤亡。

乌克兰驻南非大使奥列克桑德尔·谢尔巴说得很直接：“俄罗斯希望这场战争流更多非洲人的血，而不是俄罗斯人的血。乌克兰要告诉非洲人，不要让俄罗斯把他们扔进‘绞肉机’。”

从乌克兰的角度看，这套说法并不难理解。

俄罗斯确实在非洲招人，而且给出的待遇对很多非洲人很有吸引力。按照报道，俄罗斯会给非洲新兵大约1.3万美元的一次性签约奖金，每个月工资至少2000美元。

这笔钱放在美国和欧洲不算什么，但放在撒哈拉以南非洲很多国家，就是普通人很难拒绝的收入。

对一些人来说，去俄罗斯参军，并不是什么复杂的地缘政治选择，而是因为工资高、奖金多，能够养家。

阿凡达对此也没有遮遮掩掩，他承认：“这只是一门生意。”

问题就在这里。

俄军中的非洲士兵

乌克兰希望证明，这些非洲人都是被骗过去的，但在“政治”网欧洲版采访的几名非洲战俘中，多人都否认自己受骗。

他们说，签合同时就知道工作内容，也知道自己可能被送上前线，“他们不是被骗进俄罗斯军队，而是主动签了合同。”

一名呼号为“开罗”的埃及战俘说，有些人已经被乌克兰关押两年甚至更久。他认为，乌克兰总是强调他们是非洲国家公民，是因为不想把他们交换回俄罗斯。

“我们所有人都想回俄罗斯”，“开罗”强调道。

一名55岁的加纳战俘也持类似态度，这名呼号为“未来”的男子表示，如果乌克兰真想和非洲交朋友，就应该释放他们，用他们去交换那些在乌克兰一方作战的外籍人员。

这就让事情变得复杂了。

如果这些人全部都是被俄罗斯欺骗的受害者，那么乌克兰把他们送回非洲，当然显得合情合理。

可如果他们明知合同内容，主动加入俄罗斯军队，并且已经在俄罗斯生活、成家，甚至把俄罗斯看成自己的未来，那么乌克兰强行把他们定义为“被拐骗的非洲公民”，就未必符合他们本人的意愿。

乌克兰现在碰到的，实际上是“宣传口径和现实情况对不上”的问题。

乌克兰把非洲参战人员描述成俄罗斯扩大战争、消耗外国人的证据，但不等于“所有外国人都是被俄罗斯骗去的”。

有人可能是为了拿到俄罗斯身份，有人是为了赚钱，也有人可能本来就在俄罗斯生活，参军只是一种职业选择。

把几千个人全部装进同一个故事里，显然说不通。

乌克兰自己声称，自俄乌冲突爆发以来，俄罗斯已经从36个非洲国家招募近3000人，部分人是被虚假工作承诺吸引过去的。

肯尼亚政府今年2月发布，关于本国公民去俄罗斯参战的58页报告封面

肯尼亚议会多数党领袖安东尼·基马尼·伊琼瓦也曾表示，超过1000名肯尼亚人被俄罗斯代理人招募，有跨国集团以虚假工作为名，将肯尼亚人送往战区。

如果有人以保安、建筑工人、司机等名义被招往俄罗斯，到了当地才发现必须参军，这当然属于欺骗。但另一方面，那些明确签署军队合同、领取签约奖金、知道参战风险的人，也很难全部被称为“受害者”。

从“阿凡达”等人的回答看，“钞票”显然是最主要的原因。

这也暴露出一个经常被忽略的问题：对很多生活困难的非洲年轻人来说，俄乌冲突不是价值观问题，而是就业问题。

在2022年以前，乌克兰长期不重视非洲，在整个非洲大陆只有10座大使馆。冲突爆发以后，乌克兰才发现，很多非洲国家对乌克兰几乎没有多少了解，于是急忙增加投入，目前已经把使馆数量增加到18座。

但俄罗斯在非洲拥有49座大使馆，外交网络远比乌克兰完整。更重要的是，俄罗斯还能使用苏联时代留下的政治资源。

苏联过去长期支持非洲民族解放运动，也帮助不少非洲国家培养军人、官员、工程师和医生。虽然今天的俄罗斯和当年的苏联已经不是一回事，但这份历史记忆仍然存在。

在不少非洲国家眼中，俄罗斯至少不是传统殖民国家，而欧洲国家和美国说再多，也绕不开殖民历史、制裁政策和干涉内政等问题。

乌克兰想在短短几年内改变这种局面，并不容易。

乌克兰方面抱怨，俄罗斯把乌克兰描绘成由“种族主义者、新纳粹和种族隔离支持者”控制的国家，并通过媒体、大学和“亲俄”组织传播这些说法。

但宣传从来不是单方面的，俄罗斯在宣传，乌克兰也在宣传，双方不过是都在挑选对自己有利的故事。

乌克兰拘押的俄罗斯战俘

这几名非洲战俘的表态，对乌克兰最不利的地方，是他们证明了一件事：非洲人不是没有判断力的工具，也不是谁都可以替他们决定未来。

乌克兰想把他们送回非洲，认为这是“解救”；他们却认为，自己的家人和未来都在俄罗斯，回非洲才是被迫遣返。

站在乌克兰立场上，这些人回到俄罗斯后，确实可能重新参战，因此基辅不愿轻易放人。

但站在战俘本人的角度，他们已经签署俄罗斯军队合同，也把俄罗斯视为应当返回的国家。乌克兰不能一边说自己尊重非洲人的选择，一边又在这些人的选择不符合乌克兰宣传时，直接说他们是被欺骗了。

俄罗斯招募非洲人参战，当然说明俄军对兵员仍有很大需求，可乌克兰要在非洲说服更多人，仅靠“俄罗斯把你们当炮灰”这一句话还远远不够。

因为俄罗斯向他们提供了收入、身份和生活机会，只要非洲很多地区的失业、贫困和社会动荡没有解决，就会不断有人愿意拿命换钱。

而对“阿凡达们”来说，这场冲突可能没有那么多宏大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