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政水平能体现在功绩上,而功绩的产生、影响又受历史大事件、社会发展阶段的影响。单评价功绩,无法了解真正的执政水平。
举个未必恰当的例子:戈尔巴乔夫在西方得到的评价很高,而在很多俄罗斯人眼里,他是导致苏联解体的叛徒和蠢材。如果他领导苏联的时间处于二战,是否功绩就不一样了?所以我们要评价他们的能力、水平,不妨抓住其不被历史推动、但发挥了主观能动性的一面,还有他们各自性格里我们能比较确定的特点。
斯大林
小学现在叫道法,我们那时候叫思想品德,都知道马恩列斯毛;斯大林是革命导师之一。列宁去世后,党内普遍认为,没有西方整体的无产阶级革命胜利,无法建成社会主义。也就是说,马恩的理论不支持一个国家在资本主义环伺中单独建成社会主义。而斯大林在理论上的最大贡献,是提出并系统性论证了「一国建成社会主义」理论,并在 1925 年促使党以决议形式确认了下来。「一国建成」是只在一国内战胜资本主义;「最终胜利」是战胜世界资产阶级。这鼓励了各国孤立无援的共产党。他还以简明的方式阐述了马克思主义和辩证法,起到了理论普及和思想统一的作用。
斯大林继承发展了列宁的民族殖民地理论,重视第三世界民族解放运动,这不单是口号,还有实际行动。我党普遍认为苏联对我党的支持存在失误,但主席也说斯大林贡献是第一位的。不说理论指导,实打实的物质援助是存在的:1937 年曾经批准向中共提供价值 80 万美元援助;抗战期间向中国支援了近 1300 架飞机、数亿美元贷款。
他对中国的援助并非是无私的,很多时候都从苏联的安全和利益出发,有时候甚至要求中共向国民党做出重大让步。但总体而言,主席说斯大林对中国革命的贡献是第一位的。
华约成立于 1955 年,斯大林已经去世。但二战后期,斯大林通过一系列双边协防条约,构建了一个苏联主导的战略缓冲地带,苏联军队得以驻扎在这些国家,这也就是华约的政治、军事框架。斯大林是后来两极世界中一极的缔造者。
共产国际不说了,列宁在 1919 年创建,斯大林是共产国际成熟期的领导人。
综上,斯大林可以说是一个具有全球视野的领导人,同时还是一个发挥了其能力、真正构建成功的人。政治上有策略、组织高效、意志力强大,这是大家都承认的。
但是他性格矛盾,有人形容他有人情味浓、有人格魅力;但他信奉「有人就有问题,没人就没问题」的格言——这不单是多疑,而是残酷。我们听说过大清洗,但看到如下描述,还是让人感觉疯狂:
斯大林时代 1937—38 年,苏共第十七次和第十八次代表大会代表的 50% 以上被逮捕和枪决;斯大林发言中有「越杀越多的党员越是好党员」等表述;1937 年 6 月 11 日政治局的「富农—刑事犯民族行动」决议(具体为对「已被定罪的富农和刑事犯」的「行政流放」配额)——30 天内有 27.7 万人被逮捕,10 万人被处决;1937—38 年大清洗期间共逮捕 154.8 万人,其中 68.2 万人被处决,另有数十万被流放;1937—38 年军队损失:5 名元帅中 3 人被杀(叶戈罗夫、图哈切夫斯基、布柳赫尔),15 名集团军司令中 13 人被杀;大清洗期间被逮捕的中下层干部:1937 年地方党委书记 66% 被逮捕。而种种迹象表明,斯大林不是神经失常、不是疯狂,而是秉承一种无情的理性和残酷的实用主义。
斯大林个性非常复杂,其强大的意志力是众人公认的。但了解如下的记载,你会有什么感想?怎么理解这些,当你说「强大的意志力」时:
1941 年 6 月 22 日凌晨 3 时(德军发动进攻 1 小时后):朱可夫电话报告德军轰炸基辅、明斯克、塞瓦斯托波尔等城市,斯大林沉默;6 月 22 日 7 时 15 分,莫洛托夫代表政府发表广播讲话(斯大林此时拒绝公开讲话);6 月 22 日上午:斯大林召集政治局紧急会议——据部分在场者回忆,斯大林「双手发抖、面色苍白」,说「列宁的事业完了」;1941 年 6 月 29 日:政治、国防、情报三方面最高领导会议(政治局、国防委员会、情报总局)——斯大林提出「我们是否签了投降书」,这是其精神崩溃的标志;1941 年 7 月 3 日:斯大林首次以「国防委员会主席」身份向全国发表广播讲话(第二十一天才公开露面),这是其心理重建的标志。大家的感受,或许是「其意志力强大只存在于其能掌控局面时」。但另一种解释也非常有道理:如上正说明其意志力的复杂性——从最初认知框架的崩塌,仿佛产生了急性应激反应;但 21 天后的重建,更说明其意志力的韧性。这与通常评价其「钢铁的意志」不矛盾,反而体现了其真实和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