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国产歼-8战机的研发往事,很多军迷都知道歼-8II标志性的两侧进气设计,可很少有人清楚,这套关键技术突破背后藏着一段艰难的摸索历程,顾诵芬院士的回忆录里,就把歼-8早期进气方案的反复抉择,清清楚楚记录了下来。
早在歼-8项目刚刚启动、方案论证阶段,设计团队其实还拿出过单发版本的设想,只是这个方案经过评估之后,很快就被团队否决了。当年我们研发歼-8,核心目的就是补齐歼-7、米格-21身上最突出的短板:航程偏短、空中留空时间严重不足,难以长时间在国土上空巡逻拦截。与此同时,国土防空的作战需求,又硬性要求这架新机必须保留优秀的高空高速性能。
在当时国内航空工业的技术底子下,如果继续沿用单发的动力布局,想要同时兼顾长航程、持久留空和2马赫级别的高空高速指标,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多重条件互相牵制,权衡再三之后,双发方案最终敲定,确定搭载两台仿制自米格-21的涡喷-7发动机,依靠双发的推力,去满足项目定下的各项硬性指标。
动力方案尘埃落定,下一个绕不开的难题,就是进气道形式该怎么选。在那个年代,我们手里成熟的歼击机,歼-5、歼-6、歼-7清一色都是机头进气。单纯从进气效率来看,机头进气算得上是最优解,气流流场稳定,整体结构简单,加工和调试难度都更低。但它与生俱来的短板同样致命:机头位置被进气道挤占,根本没有富余空间去安装尺寸更大、性能更强的机载雷达。
彼时国内航空界已经意识到,机载雷达对于战斗机的重要意义,新战机必须具备雷达探测能力,这是明确的设计要求。这么一看,传统的机头进气,就很难适配未来的作战需求。既然机头进气这条路有局限,那两侧进气自然就成了大家重点考虑的方向。
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十分残酷:在那个阶段,我们完全没有掌握超音速两侧进气道的成熟设计技术。涡喷发动机有一个基础特性,只能在亚音速气流环境下稳定工作。战机进行超音速飞行的时候,高速气流冲进进气道之前,必须先完成减速降压。简单通俗来讲,就是需要一套调节结构,把飞驰而来的超音速气流“拦一下”,降低速度之后再送入发动机。
大家熟悉的米格-21、歼-7机头那个可前后移动的进气锥,承担的就是气流减速的任务。飞机飞行速度不断变化,来流速度也跟着改变,需要的减速幅度不一样,进气锥就通过前后移动,匹配不同速度下的进气需求。两侧进气方案,其实也有成熟的技术路线,幻影系列战机就选择搭配进气锥;还有另一条路线,依靠可调进气板,通过改变板体偏转角度,完成超音速气流减速。
我们通过仿制米格-21,吃透了机头进气锥整套技术,但是,两侧进气布局下的超音速气流调节技术,当时国内完全没有接触过。或许有人会问,歼教-1、强-5不早就用上两侧进气了吗?其实这两款机型的两侧进气,和歼-8想要的完全不是一回事,不能直接拿来套用。
歼教-1是亚音速教练机,飞行全程气流本身就不会突破音速,自然不需要复杂的超音速调节机构;强-5虽然勉强摸到超音速门槛,最大速度也就1.1马赫,绝大多数任务都在亚音速区间飞行,就算短暂超音速,单靠进气道本体就能实现基础减速,不需要额外加装进气锥或者可调斜板。
歼-8的设计目标是达到2马赫的高速,对进气调节系统的要求严苛得多,必须配备专门的调节结构,保障超音速飞行时气流稳定减速。以当时国内的技术储备,自主攻关这种超音速两侧进气道,困难重重,短时间内很难落地。雪上加霜的是,配套歼-8研发的204雷达进度持续滞后,虽然这款雷达体积不大,小机头也能够装下,但雷达迟迟不能定型,大家对于机头空间的需求紧迫感也随之下降。
综合所有现实条件,歼-8基础型号最终定下机头进气的方案,早期版本也没有搭载雷达。而后来惊艳众人、让歼-8实现质变的两侧进气道技术,还要感谢两款外军战机:F-4和米格-23提供的参考样本。
越南战场上,我们获得了F-4战机的残骸,科研人员抓住难得机会,对它大量机载子系统、进气结构开展拆解研究。到了70年代末期,又从埃及拿到了米格-23战机,设计团队完整开展测绘分析,吃透它二元可调两侧进气道的设计思路。正是有了这些参考样本作为突破口,科研人员少走了无数弯路,慢慢摸透了超音速两侧进气的设计逻辑,顺利完成歼-8II进气道的设计工作。1984年,换装两侧进气布局的歼-8II顺利完成首飞,属于它的传奇就此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