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5月5日下午，东莞和广州南沙之间的虎门大桥桥面出现了肉眼可见的上下起伏，有司机拍下视频发到网上，没过多久，交通管理部门就对大桥实施了双向封闭。

接下来的十天里，专家组对大桥做了反复检测，2020年5月15日上午，虎门大桥恢复通行。

官方给出的结论是大桥结构安全，抖动属于涡振，诱因是桥面沿护栏临时摆放了一长排水马，改变了钢箱梁的气动外形，碰上特定风速就晃了起来。

事情平息之后，很多人开始翻这座桥的老底，一个流传已久的说法又被翻了出来。

据多家媒体报道，虎门大桥每天能收到300万元左右的过桥费，而参与这座桥投资的香港实业家胡应湘，早年曾公开表态，只要收回投入的成本，大桥就无偿交给国家。

一年十亿元上下的进项，换成谁都不容易撒手，他为什么会这么说，还得从这座桥怎么建起来讲起。

一桥飞跨狮子洋 两岸从此免渡轮

虎门这地方，在地图上看是珠江出海口收窄的一段，江面宽阔，叫狮子洋。

东岸是东莞，西岸是广州番禺和南沙，两边直线距离并不远，可在大桥通车以前，汽车想过江只有两条路，要么排队坐轮渡，要么往北绕进广州城区再转出来。

改革开放以后，珠三角的工厂一年比一年多，东岸的深圳、东莞要和西岸的佛山、中山、珠海做生意，货车天天在渡口前面排长龙。

修一座跨江大桥的事，广东方面很早就提上了日程，难处在钱上。

几十亿元的投资，放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对地方财政是一笔很重的负担，同一时期需要花钱的地方又特别多。

当时广东走的路子是引进社会资本，大家一起出钱，大桥建成以后靠收车辆通行费来还本，胡应湘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进入公众视野的。

胡应湘1935年生于香港，父亲胡忠靠经营出租车起家，在香港被称作"的士大王"。

他年轻时去了美国普林斯顿大学读土木工程，回港以后一直干建筑这一行，后来创办合和实业，湾仔那座圆柱形的合和中心就是他主持建起来的，1980年落成时是香港第一高楼。

内地老一辈的广东人对他有印象，多半是因为电和路。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广东缺电缺得厉害，工厂经常要轮流停产，合和实业参与投资了深圳沙角B电厂，这个项目后来被普遍看作内地最早采用"建设、经营、移交"方式的基础设施项目。

合同写得很清楚，港方出钱建厂，经营一段时间，用电费收回投资，期满之后电厂无偿移交给内地。

1999年，沙角B电厂按约定完成了移交。

有了这个前例，胡应湘后来对虎门大桥表态"回本就交给国家"，在不少人看来是有据可查的，并不是随口一说。

车流滚滚生厚利 一言为定还国家

1992年，虎门大桥正式开工。

大桥全长15.76公里，总投资约30亿元，主航道桥是一座主跨888米的钢箱梁悬索桥，辅航道桥用的是跨径270米的预应力混凝土连续刚构，这个跨径在当时排在同类桥梁的世界前列。

这么大的跨江工程，那时候国内能参照的先例很少，勘察、设计、施工基本都是国内队伍自己扛下来的，在珠江口的风浪和软土地基上一干就是好几年。

1997年6月9日，虎门大桥建成通车，离香港回归还有二十来天。

从这一天开始，珠江口东西两岸有了第一条直接贯通的公路，东莞到番禺、中山的车程一下子短了很多，原来挤在渡口的车辆，大部分转到了桥上。

差不多同一时间，胡应湘牵头推动的广深高速公路也在1997年7月全线通车，广州、东莞、深圳三地之间的往来快了一大截。

后来的情况，比当初设计时预想的还要热闹。

珠三角制造业越做越大，桥上的货车、客车越来越密，逢年过节堵成一锅粥是常有的事，大桥长期处在超负荷状态。

车多，收的钱自然也多，按媒体普遍引用的数字，大桥每天的通行费在300万元左右，一年算下来大约十亿元，"全国最赚钱的大桥"这个名头也是这么来的。

用30亿元的投资去对照每年十亿元左右的收费，回本用不了太多年，这笔账一般人都算得明白。

所以胡应湘那句话才显得有分量。

在国内，收费公路和桥梁都有法定的收费期限，投资方在特许经营期内收回投资、拿到合理回报，期限一到，设施就要回到国家手里，这是收费路桥的基本规矩。

胡应湘在沙角B电厂上已经完整走过一遍这个流程，到了虎门大桥，他对外的态度仍旧是只拿回本钱，不打算一直靠这座桥赚钱。

如今的虎门大桥，由广东省属国有交通企业负责运营，收费、养护、应急处置都纳入了全省高速公路网统一管理，不管谁开车上桥，都要按规定缴费。

三十年间担重任 多条通道共分流

一座桥扛了二十多年的超量车流，养护压力只会越来越大，分流就成了绕不开的问题。

2019年4月2日，位于虎门大桥上游的南沙大桥建成通车，这座桥立项时叫虎门二桥，从名字就看得出来，它就是冲着给虎门大桥减负去的。

2020年5月那次涡振之后，管理部门在虎门大桥上加装了调谐质量阻尼器等减振装置，同时对大型货车的通行做了更严格的管控。

2024年6月30日，连接深圳和中山的深中通道开通，从深圳去中山不用再绕到虎门，跨江车流开始往南边疏散。

在南沙大桥和虎门大桥之间，狮子洋通道也已经在建，按照规划，这条通道建成后，珠江口两岸又会多出一条大容量的过江干线。

三十年前，珠江口只有渡轮，如今虎门大桥、南沙大桥、港珠澳大桥、深中通道并排横在江面上，这个变化放在全国看也不多见。

胡应湘在内地的投资也远不止一座桥。

据公开报道，合和实业先后参与了广深高速、广珠西线高速等交通项目，又投资了沙角B电厂、沙角C电厂等能源项目，这些项目大多分布在珠三角经济最活跃的地段。

他常把"要想富，先修路"挂在嘴边，在他看来，路通了，厂才开得起来，货才运得出去，这也是他几十年把大笔资金押在内地公路、桥梁和电厂上的原因。

公益上，他在1995年向母校普林斯顿大学捐了1亿美元，用于工程学院建设，在当时被认为是华人给海外高校捐款中数额最大的之一，他还多次向内地教育和公益事业捐款，长期担任全国政协委员，就粤港基础设施合作提了不少建议。

从1992年动工，到1997年6月9日通车，从2019年4月2日南沙大桥分流，到2020年5月的涡振检测，再到2024年6月30日深中通道开通，这座桥在珠江口站了将近三十年。

现在开车经过虎门大桥的人，大多只当它是一段普通的高速公路，桥面下面那段关于投资和承诺的往事，知道的人反而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