歼-20已经成批服役、歼-35开始登上航母的今天,中国的歼-11、歼-15、歼-16机龄都还不长,而且还在大量生产,这些飞机要继续使用几十年。这个判断很关键。它意味着中国空军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重型机主力,不是隐身机,而是这一大票从苏-27血缘里长出来的家伙。歼-20再先进,数量、任务覆盖和成本决定它一时半会儿接不了全部活;真正撑门面的,还是“侧卫”这一大家子。所以他们的改进路线图,某种程度上就是中国空军未来二三十年重型战斗机力量的路线图。
要把这条路说清楚,得先回到起点。1990年12月28日中苏在北京签约,苏联向中国出口24架苏-27,包括20架单座型和4架双座型,据说还赠送了两架双座型供研究,所以第一批实际交付26架。这批飞机对中国空军的冲击是颠覆性的。90年代初,中国空军还没有完全走出“万岁”时代的阴影,歼-7尚属先进,才开始少量装备的歼-8II是中国空军唯一具有有限超视距能力的战斗机。苏-27一来,中国空军对高机动性、超视距空战和攻势制空的理解从纸面走到了实际,等于一下子开了眼界。更要紧的是中国的做法——没有把有限的苏-27深锁起来当“御林军”供着,而是用作蓝军,到处去“教训”还在使用传统装备的部队,硬生生把全军对现代空战的认识水平抬了一个台阶。
买飞机只是第一步,中国真正想要的是生产线。1995年刘华清再访俄时,双方原则规定了俄罗斯向中国出售苏-27的生产许可和相关技术;1996年技术转移协议签署,由沈阳组装200架,中国编号歼-11,但发动机、航电和武器仍由俄罗斯提供。这就是“11号工程”,也是建国以来我军装备技术引进规模最大、投资最多的项目,共投入经费263.65亿元人民币。1997年夏天俄方交付全套工艺文件,1998年上半年沈飞开始组织生产首批2架,1998年9月1日第一架组装飞机首飞,1999年9月后这两架国产歼-11开始交付部队,2001年开始批量交付。1998年底到2002年9月,112厂用近4年时间打通总装、试飞、预总装、部装、零件制造生产线,建成了年生产15架歼-11的能力。也就是说,从“能组装”到“能制造”,这条路走了四年。
但有意思的是,沈飞在没完成200架定额之前就决定中止组装。为什么?因为中国空军的胃口已经超过苏-27甚至苏-30MKK的基本型了。这话背后的意思是,中国不满足于照着俄罗斯的图纸造飞机,要开始自己改。于是就有了歼-11B——在歼-11基础上换装国产WS-10“太行”发动机、改用自研雷达、大量采用复合材料(机翼蒙皮、垂尾、平尾),机翼、边条、进气口和尾翼前缘还增加了不导电材料来降低雷达特征,识别特征是那个全黑雷达罩。在采用国产替代技术后,歼-11B的技术已经大幅度超过苏-27的基本型,彻底摆脱了对俄制空空导弹的依赖,转而装备包括霹雳-12中距空空导弹在内的国产制导武器体系。
从这个节点开始,中国改进路线和俄罗斯就分岔了。俄罗斯那边把苏-27改进做到了苏-35,重点放在117S发动机、三维推力矢量、被动电扫雷达上;中国这边则走出了一条自己的路。苏-27在中国已经发展到第二代,歼-11D和歼-16除了使用国产WS10“太行”系列涡扇发动机外,还大量采用复材,并用主动电扫雷达、数据链、玻璃座舱等极大地提高实战能力。中国的改进路线与俄罗斯不尽相同,但总体技术水平并无代差。这个“无代差”是很重的评价——等于说中国不用跟着俄罗斯的图纸走,自己也能把侧卫这个平台改到同一档次。
这里头有个技术上的关键点值得单独说:雷达。苏-35的雷达还是被动电扫,在基本技术上显著落后于中国已经批量装备的主动电扫。这不是小事。雷达是战斗机的眼睛和拳头,有源相控阵和被动相控阵之间隔着的是一代技术。俄罗斯在航电和电子技术上的落后,直接导致苏-35的座舱显示依然是俄文字符、没有中文化——据说俄方理由是“中文字符太大,无法容纳进现有战术显示”。如果不是俄罗斯方面“懒惰”,只能是显示系统操作系统不支持中文或者分辨率不足,而在今天这两件事都不是问题,不能使用中文界面恰恰突显了俄罗斯电子技术相对落后的发展状态。一个连座舱中文化都做不到的航电系统,和一个已经能批产有源相控阵的系统,差距不在一个层面上。
再说动力。苏-35的发动机是从AL31改进而来的117S,不仅热工参数强化、推力增加,还有三维推力转向能力,能上下、左右和组合摆动;推力转向对过失速和超音速机动的作用最显著,在过失速状态下气动控制作用减弱,推力转向不受失速限制,可以继续保持飞行姿态控制,这也是苏-35能做出种种匪夷所思的特技机动的道理。而中国的WS10“太行”不是AL31的仿制版,但吸收了一些相关技术;中国的推力转向技术也研究多年,只是还没有达到实用化的地步,117S的借鉴作用同样巨大。太行核心来自通用电气F110(CFM56),这是美国第二代战斗机涡扇,而AL-31是俄罗斯的第一代战斗机涡扇,太行的潜力更大;如果太行现在还没配上推力转向,那也是时间问题。这个判断放到今天看,方向是站得住的——新批次的歼-16已经用上了WS-10B,配套的霹雳-15、霹雳-17系列超远程空空导弹,让它在远距离交战中占据了明显优势。
值得一提的是,中国在苏-30这条线上也没闲着。1998年珠海航展期间中俄原则同意采购38架苏-30MKK,1999年3月签约,首批10架2000年12月交付,其余28架2001年底前完成交付;第二批38架2001年签约,2003年完成交付;2002年海航意向订货24架苏-30MK2,2003年签约,2004年完成交货。苏-30MK2相比MKK增强了对海攻击性能。但也就在2004年接受最后一批MK2之后,中国的采购就戛然而止,再也不买了,共青团城再次砸在手上。为什么不买了?因为自己已经能改、能造、能升级,不需要再买。后来俄罗斯还想推销更新的苏-30MKK-3,说是完成全面改进后能达到“四代半++”水平,但已经不在中国空军的采购清单上了。
从歼-11到歼-11B到歼-11D,从苏-30MKK到歼-16,从苏-33/歼-11K到歼-15,这条路线其实是同一套逻辑的三个分支:制空的继续做制空(歼-11系列),多用途的做多用途(歼-16),上舰的做舰载(歼-15)。舰载那支的发展依据很清楚:中国已经服役和在研的新型战斗机有多种,但没有选用中型的歼-10,也没有选用隐身的歼-20,而是以成熟的歼-11为基础研发了歼-15。为什么?因为这个来自苏-27的重型战斗机虽然基本技术开始于30多年前,但其超前的基本设计和宽大的机内空间使其在今天依然不失先进——正所谓“大块头有大智慧”。而且中国正在从苏-27的引进制造“升级”为采用最新航空技术的“重新研制”,最新的歼-11已经和苏-27貌合神离。更关键的是:在全面掌握歼-11的制造技术之后,中国已经有条件在苏-27的基本设计上进行局部但关键的更改,用不大的代价使歼-11/15达到四代半的水平,不必再受30年前苏联设计水平的制约。
这句话点到了问题的核心。所谓“改进路线图”,本质就是四个字——吃透平台。中国空军积累起来的歼-11使用、维修和技术保障经验,降低了歼-11/15和航母运作整合上的技术风险;而苏-27的舰载型苏-33已经在“瓦良格”号的姐妹舰“库兹涅佐夫”号上使用多年,即使没有俄罗斯合作,也有足够的公开信息可以在设计和使用经验上借鉴。但这里有一句得说清楚:反向研制不是测绘仿制那么简单,否则伊朗早已批量生产F-14和F-16了——伊朗拥有伊斯兰革命前交付的79架F-14,委内瑞拉还提供过至少一架F-16供它研究。能拿到样机不等于能造出来,这个道理说得很清醒。
到了2025、2026年,这条路线图已经走到了几个很实在的节点上。最早一批苏-27血统的战机开始退出一线:2025年12月,有报道称中国空军已经把首批退役的歼-11A送到空军工程大学,用作地勤人员的教学器材——退了还要发挥余热,让地勤在近似真实的平台上熟悉歼-16等现役主力的保障流程。更早的歼-11A在退役前还做过一轮升级:后续改进形成的歼-11A MLU已经不只是仿制层面的东西,而是融入了中国自主发展的航电体系,加装国产导弹告警系统,并兼容R-77中距空空导弹,超视距作战能力相比只靠R-27半主动雷达制导的早期型号有明显跃升。
真正的主力则是歼-11BG和歼-16这一代。歼-11B的深度升级版——外界常叫的“白头歼-11”——2023年长春空军节上首次公开亮相,换装有源相控阵雷达,据公开报道探测距离超过200公里,能同时跟踪约20个目标,还能挂霹雳-15超远程空空导弹和霹雳-10近距格斗弹,后者与歼-20同款,能通过头盔瞄准系统实现大离轴角锁定和攻击。据2026年3月的报道,中国已经完成了约100架歼-11B的深度升级,配备新一代有源相控阵雷达;歼-11BG凭借重型机平台加有源相控阵加霹雳-15的组合,在超视距空战中能先敌发现、先敌开火,对周边装备的苏-30MKI、F-15J、F-16V等机型构成明显压制。有意思的是技术上的“下沉”:歼-11B最后批次的生产据称已用上歼-16早期批次的库存雷达,整体雷达布局和歼-16基本一致——歼-16的部分先进技术又反哺回了歼-11B系列。
歼-16这边也在持续改进。新批次的歼-16采用了降低雷达反射截面的特殊涂层,配套霹雳-15、霹雳-17系列超远程空空导弹;2026年7月6日有媒体拍到空军某部多架歼-16挂载训练弹依次起飞,9月8日歼-16首次亮相埃及航展,与空警-500、运油-20A、直-20K一起构成从预警、指挥、打击、保障到搜救的闭环作战链条。配套的电子战型号歼-16D也早已亮相,角色定位类似于美国的EA-18G“咆哮者”,负责掩护打击编队、瘫痪敌方雷达网络、争夺电磁频谱主导权。2026年8月,歼-16还首次飞赴非洲参加中埃“文明之鹰-2026”联合训练,编队从本土跨两洲四国飞行六千多公里,途中由运油-20A同时为两架歼-16空中加油——重型机加加油机的组合,一次性验证了远程投送和体系作战两件事。
舰载那一支的步子迈得也不小。2025年9月22日,海军正式宣布歼-15T、歼-35和空警-600三型舰载机完成首次弹射起飞和阻拦着舰训练;2025年11月5日福建舰正式入列,到2026年11月正好满一年,官方此前公布2026年是它从基本形成战斗力向完全形成战斗力过渡的关键一年。弹射型歼-15T加粗了前起落架以承受弹射瞬间的拉力,机体结构做了强化,换装有源相控阵雷达,外界普遍把它看作四代半战机;官方画面里还出现了歼-15DT电子战改型。有分析认为,歼-11D的部分设计成果正是被用到了歼-15T上——歼-11D曾进入较为成熟的原型机阶段,后来因歼-20和歼-35两款五代机的性能远超预期而取消。
所以回到“还要再飞几十年”这个判断。为什么能飞这么久?第一是平台本身有潜力,苏-27的基本设计超前、机内空间宽大,给后续升级留足了余地;第二是中国的改进能力已经到位,从发动机、雷达到复合材料、飞控,能够自己一代代往上加;第三是数量和使用惯性,今天中国空海军的“侧卫血统”重型战斗机总数已经超过750架的量级,这个数字比俄罗斯本土同类机型的现役规模还要靠前,这么大规模的机队,加上已经建成的生产线、维修体系和飞行员队伍,不可能说换就换。中国在全面掌握制造技术之后,有条件用不大的代价让这批飞机达到四代半水平。这既是现实选择,也是成本效益最高的选择。
那接下来这条路会怎么走?从目前能看到的动向看,大致是几条线并行:发动机上,太行系列继续改进并逐步解决推力转向的实用化问题,让侧卫家族的机动性潜力真正释放出来;航电上,有源相控阵、数据链和玻璃座舱已经批产并持续下沉,后续是往更高集成度、更强信息能力上走,目标是让这批飞机能融入歼-20、歼-35时代的作战体系,当“弹药卡车”和“体系节点”,而不是单打独斗——用歼-16、歼-11BG这类重型机挂载超远程导弹在后方清场,让隐身机负责踹门,已经是很清楚的分工;材料上,复合材料比例进一步提高,新批次还加上了降低雷达反射截面的涂层,用减重和减信号特征换性能;武器上,挂载能力和弹药兼容性持续拓展,霹雳-15、霹雳-17这类远距弹的整合是重点。一句话,这些飞机的价值不在于单机有多先进,而在于能不能跟隐身机、预警机、加油机、无人机一起组成一张网。
回头看这条路,从1990年签下第一批24架,到1996年拿到生产线,到歼-11B摆脱苏-27基本型的框框,到歼-11D、歼-16、歼-15各自铺开,到2025年歼-11A开始退役、歼-11BG成批升级、歼-15T跟着福建舰上舰,中国用了三十多年把一款引进的飞机改成了自己的东西。苏-27对于中国空军的意义是怎么说也不过分的——它让中国空军第三代战斗机的大门被打开,让歼-10得以和苏-27共用AL-31发动机、得以从容研制,也让中国航空工业通过纠错深入理解了苏-27的技术细节。而今天这些歼-11、歼-15、歼-16还要再飞几十年,靠的正是当年吃透平台攒下的那点家底。引进是为了不再引进,改到最后能自己定改法——这大概就是这条路线图最像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