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刷百度热搜,第 17 名。
李彦宏在深圳的 APEC 工商领导人峰会上,用英文讲了一句话。无人驾驶出租车的运营安全记录,比人类司机好十倍左右。
我看到这条的第一反应不是怀疑,是想起去年 8 月武汉洪山区的一个路口。
一辆萝卜快跑正在打灯变道。后面一辆出租车,在完全具备避让条件的情况下,踩了油门撞了上去。
交警调完监控,判出租车全责,罚款 2000 元,暂扣驾驶证三个月。办案的人后来发现,这位司机不是第一次干这事。
一台安全记录好十倍的机器,被一个每天开车的普通人算计了。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才是 2026 年自动驾驶真正的位置。
无人车最擅长的,是规则清楚、天气正常、地图跑熟的路口。图/AI 生成,场景示意
十倍是真的,但只有一半
先把话说清楚。十倍这个说法,不是他第一次讲。
2025 年 2 月迪拜的世界政府峰会上,他说的是更具体的版本,萝卜快跑的出险率只有人类驾驶员的十四分之一。这次在 APEC,他换了个更直白的表达。
支撑这个数字的材料不算少。
萝卜快跑的全无人车,平均跑 1014 万公里才会出一次安全气囊弹出的碰撞。到 2025 年 10 月底,它累计跑了 2.4 亿公里,其中 1.4 亿公里车上没有人。运营至今,没发生过造成人员重大伤亡的事故。
大洋对面,Waymo 交给同行评审的数据是,严重伤亡事故的概率比人类驾驶员低 95%。
以人类驾驶员的出险率作为 100 的基准换算
所以我不打算质疑这个数字本身。它大概率是成立的,而且口径交代得也不算含糊。
我想说的是,它成立的前提。
人类司机的里程里有什么。高速公路,县城夜路,暴雨,大雾,结冰的桥面,连续开十二个小时的网约车,喝了酒还敢上路的人。
无人车的里程里有什么。城市主干道,高精地图覆盖的区域,被反复跑过几万遍的路口,好天气,非高峰时段。
两边都在算每公里出多少事,可分子和分母根本不是同一种路。
十倍安全,目前只发生在人类最难的那部分路里最简单的一段。
这不算作弊。所有新技术都要走这条路,先在最安全的地方把自己证明出来。飞机一开始也只敢在白天、好天气、短航线上飞。
问题在于,什么时候敢飞夜航。
它在武汉停了两个月
2026 年 3 月 31 日晚上,多辆萝卜快跑在路中间停住了。据公开报道,那一刻是收紧的起点。
接下来的事,关心这个行业的人都知道了。武汉等地进入停运整改,一停将近两个月。南京、合肥这些城市也先后暂停服务,有的过了两个多月才重新上线。
数字更直接。第一季度全无人订单 320 万单,第二季度掉到大约 100 万单。
出险率最低的那一年之后,订单掉了三分之二
财报电话会上,百度的解释是,部分城市因监管因素收紧了运营。
监管为什么收紧,财报里不会写。
一辆无人车老老实实排队,一辆出租车从旁边挤了进去。图/AI 生成,场景示意
但开过车的人,大概都见过无人车在路上的样子。
它礼让,礼让得过分。它跟车,跟前车留出两个车身的距离。它在小区门口找不到该停哪儿,因为那儿从来没有停车位,只有一片被居民用默契踩出来的空地。
于是它被加塞。被后面按喇叭。被电动车贴着右边超过去。被旁边的出租车故意别一下。
这些都不算事故。连轻微事故都不算。它们进不了出险率这个指标的分子。
可这些才是路上真正的日常。
我认识一个跑网约车的朋友,他有一句话,我觉得比很多行业报告都准。
开车不是遵守规则,是猜别人要干什么。
他看你的车轮角度,看你的眼神,看你车头是不是虚晃了一下。他知道对面那辆送孩子上学的车不会让,所以他让。他知道前面那个新手司机在犹豫,所以他先走。
这是几亿人用几十年时间,在一条条路上磨出来的默契。
无人车学会了规则,还没学会默契。
道路是江湖,不是考场
这是我最想说的部分。
我们一直用考试的框架来理解自动驾驶。跑够多少万公里,过多少项测试,在多少种极端场景里不出错。所有指标都是分数的逻辑,答对加一分,答错扣一分。
但道路不是考场。道路是一个没有裁判、没有标准答案、每个人都在试探别人底线的社会。
在这个社会里,守规矩有时候是劣势。
你规规矩矩排队,就一定有人插到你前面。你在没有红绿灯的路口礼让行人,后面的车会绕过去抢行。你被撞了不还手,下次还有人撞你。
武汉那起碰瓷案,最狠的地方不是那 2000 块罚单。是那位司机敢这么干,因为他判断这台机器不会还手,也不会计较。
他甚至赌对了一半。如果不是路口有监控,如果不是车上装了那么多摄像头,这事大概率就是一起普通的变道剐蹭,各修各的车。
机器把所有过程都录下来了。这是它唯一的反击方式。
它比人类安全十倍代价是它不会生气
真正的对手,不是出租车司机
这里要给两边各泼一盆冷水。
给觉得无人车迟早横扫一切的人。萝卜快跑真正的对手不是出租车司机,是公交和地铁。去年武汉便宜的时候,一段路四块多,同样的路网约车二十几块。这个价差,才是它一周能跑出 25 万单的原因。
被冲击的从来不是安全,是便宜。
给觉得无人车就是来抢饭碗的人。一条街的生意被吃掉,会有几十个司机收入下降。他们去找谁,找交管,找政府,找媒体。这才是监管收紧这四个字真实的重量。
李彦宏当然知道这些。所以他在 APEC 讲这番话,听众不是武汉的哥,是各国的交通部长和监管者。
他的原话里有一句很关键,中国和美国的一些城市已经逐步为 Robotaxi 商业化运营开辟了道路,期待更多 APEC 经济体开放试点,并且已经看到了曙光。
翻译一下就是,我们这边的门开了,你们那边什么时候开。
迪拜在扩大开放道路的范围。伦敦在跟 Uber、Lyft 一起做测试。香港也已经在试点。
「安全十倍」不是一份技术报告,是一份写给监管看的说帖。
这并不丢人。任何行业要往前走,都得先说服管门的人。
那第一起死亡事故
最后说一个所有人都在回避的问题。
萝卜快跑运营至今,没有发生造成人员重大伤亡的交通事故。这句话被写在官网首页,加粗。
这个纪录一定会破。
不是诅咒,是概率。Waymo 破过。Cruise 破得更难看。2023 年旧金山,一辆 Cruise 无人车在事故后把被撞倒的行人拖行了六米,加州随后吊销牌照,公司停运,CEO 辞职,最后被并进了通用。
那一天来的时候,十倍这个数字会被反过来用。
既然你说十倍,为什么还会死人。为什么偏偏是那个路口,那个雨夜,那个没被识别出来的孩子。
技术团队会拿出数据,说这个概率仍然低于人类司机。这句话是对的,也是没用的。
因为人对事故的感受,从来不是概率。
同样一起事故 | 人类驾驶 | 无人驾驶 |
怎么被发现 | 当事人报警 | 传感器自动上报 |
证据是什么 | 记录仪、监控、口供 | 视频加激光点云 |
责任判给谁 | 驾驶员 | 车主、运营方、算法供应商 |
谁可能坐牢 | 驾驶员 | 暂无先例 |
桌子这头的人能坐牢,桌子那头的人还找不到
人撞人,有一个具体的人可以恨,可以告,可以判。车撞人,你恨谁。恨算法,恨激光雷达,还是恨那个在几百公里外盯着屏幕的远程安全员。
十倍安全,抵不过一句谁负责。
车停了,人下车了,另一台车里没有人。图/AI 生成,场景示意
另一张卷子
我不怀疑十年以后,路上跑的大部分是无人车。
我怀疑的是中间这几年。
这几年里,它们要学的不是怎么开得更安全。是怎么在一个不完美、不讲理、到处是临时变通的社会里活下去。学会被加塞,学会被碰瓷,学会被骂着继续往前开,也学会在规则失效的那个路口,做出一个人类会做的判断。
人类花了一百年,才把开车这件事从技术变成礼仪。
机器得从头学一遍。
十倍安全是它的成绩单。
真正决定它能不能上路的,是另一张卷子。上面只有一道题。
如果所有人都在违规,你怎么办
文中数据来自百度公开口径、财报电话会及公开报道,未作独立核验。场景配图由 AI 生成,仅作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