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头知县
乾隆二十八年秋,皇帝微服下江南,路过山东济南府下属的齐河县。听说知县赵德柱官声不错,乾隆一时兴起,也没通知地方,只带了个侍卫冒充皮货商人,径直摸到了县衙后院。
后院景象把乾隆看愣了。赵德柱一家五口围着一张破桌子,正吭哧吭哧啃窝头。桌上就一碟咸菜疙瘩,连点油星都没有。知县夫人啃得最猛,腮帮子鼓得像仓鼠;俩孩子抢最后半个窝头,差点把盘子掀了。
乾隆推门进去,说讨碗水喝。赵德柱抬头,满嘴玉米渣子:“哟,客人来得巧,刚出锅的窝头,来一个?”说着递过来一个黑黢黢的团子。乾隆接过来一咬,差点把牙崩了——这窝头硬得能砸核桃,咽下去嗓子眼儿剌得慌。他强忍着吃完半个,赵德柱还热情地给他续了碗凉水:“泡着吃,软和。”
乾隆表明身份,赵德柱“噗通”跪下,磕头如捣蒜。乾隆扶他起来,感慨道:“朕一路南下,见的都是大鱼大肉,像你这样啃窝头的知县,头一回见。”当场赏了白银百两,还解下腰间玉佩赐给他。赵德柱捧着玉佩热泪盈眶:“皇上放心,臣一定继续啃窝头!”
回京路上,乾隆越想越不对劲。那窝头硬得邪乎,正常人天天吃不得把胃磨出茧子?他叫来和珅,下了一道密令:“去查赵德柱家,是真穷还是装穷。若是作秀,朕砍他脑袋。”
和珅揣着密令就去了,心想这差事好办。他派了三个粘杆处好手,半夜翻进赵家后院,拿铁锹一挖——好家伙,十口大缸整整齐齐,缸盖一掀,白花花的银子晃瞎人眼。和珅乐坏了,连夜写折子:“赵德柱贪赃枉法,家藏白银三万两,请皇上斩立决。”
乾隆大怒,派御前侍卫把赵德柱锁拿进京。赵德柱跪在太和殿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皇上,冤枉啊!那银子是县里四十八家粮行凑的税银,本来说好秋后入库,臣怕放衙门口不安全,就埋自家后院了。账本在县衙库房第三口樟木箱底下压着呢!”
乾隆让人去查,还真有账本,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连每锭银子是谁家交的都标着。乾隆脸上挂不住,又问:“那你家窝头怎么那么硬?是不是故意掺了东西?”
赵德柱更委屈了:“皇上明鉴,臣是陕西人,就爱吃硬面窝头。再说……臣家确实穷。去年修河堤,臣把俸禄捐了;今年闹蝗灾,臣把老婆嫁妆当了。臣老婆为了省粮食,往荞麦面里掺了观音土,说这样顶饱。她俩孩子拉屎拉不出来,蹲茅坑一蹲一个时辰,臣也没法子。”
乾隆差点把御案拍碎了:“观音土?那玩意儿能吃?”
赵德柱搓着手:“臣老婆说了,比树皮强。”
乾隆沉默半晌,挥挥手:“行了,银子入库,你回去接着当知县。朕赐你白面一百斤,让你全家吃顿饺子。”
赵德柱欢天喜地扛着白面回了齐河。他老婆一看白面,乐得直蹦高,当晚就剁了二两肉馅,包了六十个饺子。结果一家五口太久没见过油水,吃完集体跑肚,在茅坑蹲了一宿,第二天连衙门都开不了。县丞急得直转圈,跑到后院一看,赵德柱趴在炕上哼哼:“告诉百姓……今天休衙……本官……窜稀……”
消息传回京城,乾隆笑得把茶碗都摔了。他跟纪晓岚念叨:“这赵德柱,啃窝头拉不出屎,吃饺子蹿稀,朕真是服了。”转头又下了一道旨:升赵德柱为济南府同知,专管全省河工。最后还加了句朱批:“既爱吃窝头,往后每年进贡二百斤,御膳房喂骆驼。”
赵德柱上任那天,全家照样吃窝头。只是这回换成了白面掺玉米面,软硬适中,孩子们终于不用蹲茅坑憋红了脸。后来济南府传出一句顺口溜:“赵青天,啃窝头,白面饺子蹿稀粥;皇上赏他二百斤,骆驼吃了直点头。”
而和珅那三万两银子的“贪赃案”,成了乾隆朝最大的笑话。每次和珅请安,乾隆都笑眯眯来一句:“和爱卿,今儿个挖缸了没?”和珅脸都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