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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单骑退突厥,却被权臣嫉妒,在朝堂上被皇帝活活打死

公元600年十一月,长安,大兴殿。
一个五十多岁的将军站在朝堂上,正在为麾下将士请功。他刚从大斤山凯旋,击败了突厥达头可汗,斩首数千级。但战后朝廷迟迟不下赏格,将士们怨声载道,他作为主帅,不能不来。
他叫史万岁,隋朝柱国、太平县公。整个隋朝,突厥人只忌惮他一个。他的名字,就是一面旗帜。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宰相杨素刚刚对隋文帝说了一句话:“万岁谒东宫矣。 ”——史万岁去拜访废太子了。
隋文帝正在穷治太子杨勇的党羽,听到这句话,脸色骤变。他下令:“召万岁来。 ”
史万岁走进殿来,还来不及开口,隋文帝已经暴怒:“朕以卿为好人,何乃与太子交通! ”——我以为你是个好人,你怎么跟太子勾结?
史万岁愣住。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正要解释,隋文帝已经下令:“武士暴杀之。 ”
《资治通鉴》记载了接下来的一幕:“上令左右暴杀之。 ”——皇帝命令身边的武士,在朝堂上,当场把史万岁打死。
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没有死在突厥人的刀下,死在了自己人的朝堂上。被活活打死。
天下人听说后,“莫不惜之”。

一、敦煌戍卒:从囚犯到“突厥克星”
史万岁的起点,比大多数人想象的更低。
他的父亲史静是北周沧州刺史,他十五岁随父从军,以父功拜开府仪同三司,袭爵太平县公。北周灭亡,隋朝建立,他继续为隋朝效力。
但开皇初年,他因牵涉尔朱勣谋反案,被发配到敦煌当戍卒。一个曾经的公侯,一下子变成了边关的苦役。
敦煌戍主是个粗人,根本不把这个“罪臣”放在眼里。史万岁不服,他对戍主说:“我也有武艺。 ”戍主让他表演射箭。史万岁一箭射出,“正中靶心”。戍主嘴上说“还行”,心里已经服了。
此后,史万岁多次随戍主深入突厥境内侦察。有一次,他们遇到了突厥的游骑。史万岁单骑冲入敌阵,“驰射,杀数十人”,突厥人四散而逃。戍主从此“大悦”,每次出兵都带着他。
史万岁的名字,开始在突厥人中传开。
开皇九年,隋朝灭陈。史万岁随军南下,以功加上开府。开皇十年,江南高智慧叛乱,他率军平定,拜左领军将军。开皇十七年,他征讨南宁夷,破夷人三十多族,俘虏叛军首领爨玩。
但这些都不够。真正让他成为“突厥克星”的,是开皇十九年的大斤山之战。
二、大斤山:突厥可汗问“隋将为谁”,听到他的名字就跑了
开皇十九年,突厥达头可汗率军犯边。隋文帝命晋王杨广和杨素出灵武道,汉王杨谅和史万岁出马邑道,两路夹击。
史万岁率部出塞,在大斤山与突厥主力相遇。
达头可汗派人去问:“隋将为谁? ”
侦察骑兵回报:“史万岁也。 ”
达头可汗又问了一句:“是那个敦煌的戍卒吗? ”
侦察骑兵说:“是。 ”
达头可汗沉默了。《隋书》记载了接下来发生的事:“达头惧而引去。 ”——他害怕了,撤兵了。
一个名字,吓退了突厥可汗的数万骑兵。
史万岁没有放过他。“万岁驰追百余里乃及,击大破之”——追了一百多里才追上,大破突厥军,斩首数千级,“虏遁逃而还”。这一仗打完,史万岁的名字在突厥“名詟北夷”——威震北夷。整个隋朝,没有人比他更让突厥人害怕。
三、杨素的一碗“毒酒”:战功被凭空抹去
史万岁不知道,他最大的敌人不在突厥,在朝堂。
杨素是隋朝最有权势的宰相,也是灭陈、平江南的主要统帅。但史万岁在大斤山打出的这一仗,让杨素心里极不舒服。杨素也参加了这次北伐,但他那一路没有遇到突厥主力,什么仗都没打。史万岁斩首数千,他却空手而归。
杨素做了一件事。《资治通鉴》记载:“素害其功,因谮万岁云:‘突厥本降,初不为寇,来于塞上畜牧耳。’ ”——杨素嫉妒他的功劳,诬陷说:突厥本来是来投降的,不是来犯边的,只是到塞上放牧而已。史万岁是虚报战功。
隋文帝信了。“上以万岁心有欺隐,大怒”——皇帝认为史万岁心里有鬼,隐瞒了实情,大怒。史万岁的战功,“遂寝其功”——被压下来,不赏。
将士们不知道皇帝为什么压下赏格,只知道他们跟着史万岁打了胜仗,却什么也没得到。史万岁被推到了一个极其尴尬的位置:他是主帅,他的士兵在等赏,但皇帝不给他批赏的批文。
他只能等。等皇帝消气,等朝廷发赏。但他不知道,杨素已经在给他挖第二个坑。
四、“万岁谒东宫矣”:一句话要了他的命
当时,隋文帝正在准备废黜太子杨勇。他“穷东宫党与”——彻底清查太子杨勇的党羽。朝堂上人人自危,谁跟太子沾边,谁就死。
杨素知道隋文帝的猜忌心已经烧到了最高点。他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史万岁万劫不复。
隋文帝问杨素:“史万岁在哪里? ”
史万岁当时就在朝堂上。他在为将士请功。杨素的回答只有五个字:“万岁谒东宫矣。 ”——史万岁去拜访太子了。
隋文帝信了。他下令召史万岁。
史万岁走进殿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既见上,言将士有功,为朝廷所抑,词气愤厉”——见到皇帝后,还在为将士申功,说将士有功却被朝廷压制,言辞愤慨激烈。
“词气愤厉”。这四个字,成了史万岁的死因。
隋文帝看到的画面是什么?一个将军,在朝堂上,当着皇帝的面,怒气冲冲地为将士讨赏。他刚刚听说这个将军“去拜访太子”。一个跟太子有来往的人,在朝堂上对自己“词气愤厉”。隋文帝的判断只有两个字:造反。
“上令左右暴杀之。 ”——皇帝命令身边的武士,当场把史万岁打死。
史万岁没有死在突厥人的刀下,没有死在南方的叛乱里,没有死在荒漠的戍所。他死在了自己人的朝堂上。被皇帝的武士,用拳头和棍棒,活活打死。
五、死后:天下惜之,武庙留名
史万岁死后,隋文帝很快就知道了真相。他“追悔”——后悔了。但人已经死了。
《隋书》记载:“死之日,天下士庶闻者,识与不识,莫不冤惜。 ”——他死的那天,天下的士人和百姓,无论认识他还是不认识他的,没有不替他感到冤屈和惋惜的。
唐朝时期,史万岁入选武成王庙六十四将。宋朝时期,又入选武成王庙七十二将。一个被自己皇帝在朝堂上打死的将军,成了后世公认的“名将”。
高颎、元旻等人曾评价他:“史万岁雄略过人,每行兵用师之处,未尝不身先士卒,尤善抚御,将士乐为致力,虽古名将未能过也。 ”——史万岁雄才大略超过常人,每次用兵,没有不身先士卒的,尤其善于安抚统御将士,将士们都乐意为他效力,即使是古代的名将,也未必能超过他。
他死后,隋朝的北疆再也没有出现过一个让突厥“闻其名而引去”的将领。隋炀帝即位后,突厥围困雁门,炀帝在城中抱着儿子痛哭。如果史万岁还在,突厥人未必敢来。
史万岁的一生,是一个关于“名字”的故事。
他的名字是“万岁”。他的父亲给他取这个名字,大概是希望他能活得长久。但他死的时候,才五十出头。
他在敦煌时,用一箭证明了自己的武艺。他在大斤山时,用“史万岁”三个字吓退了突厥可汗。他在朝堂上时,用“词气愤厉”四个字,触怒了一个已经陷入偏执猜忌的皇帝。
杨素杀他,用的是五个字:“万岁谒东宫矣。”隋文帝杀他,用的是四个字:“令左右暴杀之。” 他打了半辈子仗,杀敌无数,最后死在了九个字上。
史万岁死后,他的战功被记录在《隋书》里。他的画像被挂在武成王庙的墙壁上。那些他为之请功的将士,最终有没有得到赏赐,史书没有记载。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大斤山之战后,杨素“寝其功”,将士们的赏格被压下了。史万岁就是在为他们讨赏的时候,被打死的。
他临死前“词气愤厉”,大概不只是因为自己的战功被压。他是替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士兵在争。他们打了胜仗,斩了数千级突厥首级,他们理应得到赏赐。但朝廷不给。他不能不争。
他争来了什么?一具朝堂上的尸体。
史万岁死后,隋文帝给他追赠了官爵,给了谥号。但那些跟着他打仗的士兵,大概永远不会忘记:他们的将军,为了替他们讨赏,死在了皇帝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