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一回家就钻进了浴室。
不多久,里面传来了压抑的抽泣声。
我撬开门进去就看见,女儿怀里抱着被剪得稀烂的芭蕾舞裙。
趴在水槽边,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妈......”
她颤抖着抬头。
“徐老师说我的腿粗得像大象,不配跳芭蕾舞。”
“她当着舞团所有人的面剪了我的裙子,让我滚去跪着刷厕所,还说这就是胖子的归宿......”我看着女儿膝盖上因为长期跪地留下的淤青,直接拿起手机拨通了培训学校校长的电话。
“我只想问一句,欺负一个热爱跳舞的孩子,就是你们的培训嘛?”
1
电话那头,校长的声音冷漠而傲慢。
“这位家长,请注意你的态度。我们是省重点艺术培训基地,怎么可能欺负学生?”
“至于你女儿,她那个体型,确实影响我们培训班的整体素质,还拖累了整个舞团的进度。徐老师让她做点体能训练和后勤,也是为了磨练她的心性。”
“你要是有意见,就把孩子领回去,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电话被“啪”地被挂断了。
我看着女儿膝盖上青紫色的淤痕,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女儿还在哭,手里紧紧攥着那条被剪烂的芭蕾舞裙。
“妈妈......”
她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我。
“是不是因为我太胖了,所以连呼吸都是错的?”
我心脏狠狠一揪,一把抱住她冰凉的身体。
“不是。念念,你一点都不胖,你是妈妈见过最美的天鹅。”
"妈妈一定带你找回公道!"
我给她换上干净的衣服,擦干眼泪,拉着她直奔天鹅湖艺术培训中心。
推开舞蹈室大门时,里面正放着优雅的古典乐。
一群身形纤细的女孩正在压腿。
那个徐老师,正坐在一旁的软椅上,手里端着咖啡,眼神挑剔。
她抬眼瞥见我们,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哟,这不是那个‘小象’的家长吗?怎么,带着孩子来退学了?”
周围的几个助教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舞团里的孩子们也都停下动作,用一种看异类的眼神看着念念。
念念瑟缩了一下,躲在我身后,头都不敢抬。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徐老师面前,将那个装在袋子里的碎裙子倒在她的咖啡桌上。
“徐老师,我需要一个解释。”
“这件裙子,是你剪的?那一厕所的卫生,是你逼她刷的?”
徐老师慢条斯理地放下咖啡杯,甚至没正眼看我一下。
“是我,怎么了?”
她伸出手指,嫌弃地拨弄了一下那堆碎布。
“这种廉价的地摊货,穿在舞台上简直是侮辱观众的眼睛。我剪了它,是教她审美。”
“至于刷厕所......”
她轻笑一声,眼神恶毒。
“她那两条腿粗得像大象一样,跳起来地板都要震三震。这种废料,也就配去厕所照照镜子,清醒清醒自己几斤几,两。”
“你胡说!”
我气得浑身发抖。
“念念的体脂率是正常的!她那是肌肉!是她每天练功留下的痕迹!”
“肌肉?”
徐老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
“家长,你瞎了吗?芭蕾要的是纤细!是轻盈!不是她这种像个肉球一样的蠢货!”
她猛地站起来,逼近我。
“我告诉你,只要我在这一天,她这种垃圾就别想上台!剪裙子只是个警告,下次再让我看见她在把杆上晃那身肥肉,我就让她跪着爬出这间教室!”
念念在我身后抽噎,小手紧紧拽着我的衣角。
2
我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转身,抬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甩在徐老师脸上。
整个舞蹈室的音乐和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僵住了。
徐老师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敢打我?!”
“这一巴掌,是替我女儿打的。”
我收回手,眼神没有丝毫退缩,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身为老师,没有师德,身为成年人,欺凌弱小。你这种人,连给孩子们提鞋都不配,还教跳舞?”
“你这个泼妇!”徐老师尖叫着,疯了一样扑过来要抓我的脸。
旁边的助教们也立刻围了上来。
他们嘴上喊着“别打了”,手上的力道却要把我死死按在地上。
场面彻底失控。
念念哭着想要护我,却被一个助教粗暴地推倒在地。
“都住手!”
门口一声怒喝,震得所有人停下动作。
之前挂我电话的校长,黑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徐老师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换上一副受害者的嘴脸,指着我哭诉。
“校长!你看看这个野蛮的家长!带着孩子来闹事,还动手打人!我的脸都被她打肿了!”
校长阴沉着脸,目光扫过狼藉的桌面和哭泣的念念,最后定格在我身上。
“这位家长,你这是在犯罪!我电话里已经和你讲的很清楚了!”
我冷冷地反问。
“我女儿被霸凌的时候你在哪里?现在我不过是想要个公道,你就说我犯罪?”
“公道?”
校长冷笑一声。
“这里是学校,我是校长,我说的话就是公道。”
他走到徐老师身边,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转头看向我。
“徐老师是我们从国外高薪聘请的金牌导师,她的教学方法虽然严厉,但都是为了孩子好。你女儿资质愚钝,体型不达标,本来就不适合跳舞。”
“我们没开除她,已经是仁至义尽。你倒好,恩将仇报?”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我和念念拍了几张照片。
“现在,带着你的女儿滚出去。从今天起,她已经被开除了。”
“还有,关于你殴打老师、扰乱教学秩序的行为,我会通报给行业协会。在这个城市,我看哪家培训机构敢收你的孩子!”
我紧紧护着念念,指着他:“你会后悔的。”
“后悔?”校长哈哈大笑,“我只后悔没早点把你们这对丧门星赶走!保安!把她们轰出去!”
两个五大三粗的保安冲进来,不由分说地架起我就往外拖。
念念哭喊着去咬保安的手,被狠狠甩开,额头磕在门框上,红肿一片。
我们被像垃圾一样丢出了大门。
身后传来徐老师得意的声音。
“把地拖干净!别沾了晦气!那堆破烂裙子,直接扔垃圾桶!”
我带着念念去了医院处理伤口,又回了那个不到四十平米的出租屋。
念念很懂事,上药的时候一声不吭,只是那双原本充满灵气的眼睛,此刻变得灰暗无光。
“妈妈,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
她抱着那个被扔出来的玩偶,小声问我。
“徐老师说,只有瘦成纸片人才是美的。我......我是不是该绝食?”
我的心被狠狠揪住了。
3
“不,念念。美没有标准,健康才是最重要的。那个老师心是黑的,她眼里的美也是扭曲的。”
我哄睡了她,刚拿起手机,就看到了一连串的消息轰炸。
公司群里,HR直接@我。
“林婉,鉴于你严重的暴力倾向和品德问题,严重损害了公司形象。经董事会决定,即刻予以辞退。”
下方是一张解聘通知书的图片。还紧跟着一个视频链接。
《恶毒家长大闹艺术殿堂,暴力殴打金牌导师!》视频经过了恶意剪辑。
只有我扇徐老师耳光、推搡助教的画面。
徐老师的辱骂,扭打我和女儿的内容,全都被剪掉了。
连念念被推倒在地的画面,都被配上恶毒的字幕。
“熊孩子撒泼打滚,有其母必有其女!”
评论区里,恶评如潮。
“这种家长太可怕了!简直是社会毒瘤!”
“心疼美女老师,好好教书还要被打。”
“看那小孩确实胖,跳什么芭蕾啊,去跳广场舞吧!”
“人肉她!让她滚出这座城市!”
我的照片、手机号、家庭住址全被挂了出来。
手机开始剧烈震动,像个即将爆炸的炸弹。
陌生号码一个接一个打进来。
我手抖着接通。
“你这种贱人怎么不去死啊!”
“你女儿也是个小畜生,活该!”
恶毒的诅咒穿透听筒,扎进我耳朵里。
我挂断,又一个打进来。
短信箱瞬间被塞满。
“婊子,我们知道你住哪,等着被泼油漆吧!”
我发抖着打字澄清,想把真相说出去。
可我的评论刚发出去,就被新的谩骂淹没,消失无踪。
他们堵住了我所有的路。
不到半天时间,我就成了人人喊打的“暴力狂”。
房东的电话也来了。
“林婉,赶紧搬走!警察都打电话来问话了,邻居也投诉你们太吵。我这房子还要租给正经人呢!”
“可是我交了半年的房租......”
“剩下的钱,你就别想要了!算是赔偿我的精神损失!明天之前如果不搬,我就把你们的东西全扔大街上!”
嘟。嘟。嘟。
电话被粗暴挂断。
世界安静下来。
我看着睡梦中还紧皱眉头的念念,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工作没了,名声臭了,连住的地方都要没了。
我拿什么保护我的女儿?
......
天没亮,砸门声就疯了一样响起。
“砰!砰!砰!”
门板剧烈震动。
念念尖叫着缩进被子里,双手用力捂住耳朵。
我冲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看去,门外人头攒动。
一群网红举着手机,镜头正对准我家大门。
烂菜叶和臭鸡蛋接二连三砸在门上,黏腻的汁液顺着门板流下。
“家人们!就是这儿!那个打老师的毒妇就住这!”
“快出来!给我们个说法!”
“听说那小孩是个二百斤的大胖子,还想跳天鹅湖,笑死人了!”
“开门!别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
徐老师的脸挤开人群,出现在猫眼正中央。
她对着镜头,眼泪说掉就掉。
“我不怪这位家长,毕竟素质有高低。我只是心疼孩子,被她妈妈教坏了......我今天是来劝她去看心理医生的。”
“徐老师太善良了!”
“简直是圣母啊!”
外面一片叫好声。
我死死咬着嘴唇,有苦难言。
把我们逼到绝路,还要踩着我们的尸骨立牌坊?
手机再次响起,是房东发来的最后通牒。
“半小时后我带人来清房,别怪我不讲情面。”
退无可退。
我转身,看着缩在床角的念念。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空洞洞的,什么都没有。
“妈妈,”她轻声说,“是不是只要我死了,他们就不会骂你了?是不是我消失了,你就能有工作了?”
我脑子“嗡”一声。
所有理智,瞬间崩塌。
我冲过去,用力抱住她,眼泪夺眶而出。
“不许胡说!错的不是你!是他们病了!”
我松开她,颤抖着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陈旧的手机。
那个手机已经很多年没充过电了,但我一直带在身边。
我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微弱的光。
这里面,只有一个我曾发誓这辈子死都不愿再拨打的号码。
为了带念念过平静的生活,我隐姓埋名,在这个城市最底层挣扎了六年。
我以为我可以。
但我输了。
输给了这群吃人的恶魔。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号码。
嘟——嘟——
只响了两声,电话就被接起。
一个沙哑又颤抖的男声传来。
“婉婉?”
我闭上眼,泪水滑落。
“顾城,你女儿被人欺负了。”
“她们说她是肥猪,逼她刷厕所,现在还要逼死我们母女。”
“你管不管?”
电话那头是可怕的沉默。
下一秒,一声咆哮炸开。
“谁?!”
“告诉我名字,我要他全家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