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金热里最稳的生意是卖铲子。前两年AI行业干的就这件事:卖算力、卖API、卖token,谁手里有模型,谁就能躺着收过路费。
可这一年,铲子不好卖了。卖铲子的人,一个个卷起袖子自己下矿去了。
一、先说个数:铲子是真便宜了2026年8月31日,全球大模型的实际成交均价0.97美元/百万token,第一次跌破1美元。三个月前还是2.04美元,一周就跌了8.6%。
更扎心的是量还在涨:OpenRouter平台8月token用量涨了47%,美元支出只涨了7%。高盛给了个词叫"量升价崩",翻译成人话就是——活儿越来越多,钱越来越少。
价格是谁打下来的?主要是国产厂商三招。架构上省算力,用MoE稀疏激活;定价上直接掀桌子,2026年5月DeepSeek把V4-Pro永久降到原价四分之一,缓存命中的输入价低到0.025元/百万token;战略上全开放权重,开发者自己部署,闭源厂商的溢价就没了。
打完这一轮,小米最高降99%,字节、腾讯、MiniMax、阿里全跟上,连OpenAI都在7月底调低了GPT-5.6的价格。还有个数字更直观:中国日均token调用量两年涨了一千倍,从1000亿干到140万亿。
铲子便宜,对用的人是好事,对卖的人是灾难:上游芯片、HBM价格压不下来,下游单价崩了,夹在中间的模型API最难受——中端通用模型最先被开源替掉,只有旗舰还能保住点溢价。
还有两件事跟你的客户直接相关。一是大企业开始自建推理集群,把流量从公有API搬回自己机房,这部分token只烧算力,不给API厂商送钱。二是本地部署的临界点:客户每月API账单一旦超过一台5000到15000美元设备的摊销成本,他立马从"买token"变成"买硬件",公有API这个客户就丢了。
当然也有反转:2026年8月,DeepSeek对新旗舰恢复涨价,还搞了峰谷定价,低谷时段半价。说明地板价撑不住,卖方开始给需求分层。
于是大家掉头往一个方向跑:造轮子,自己下场做产品。
二、造轮子目前三条路:代码、办公、交易砍掉一堆试验品之后,厂商的方向其实特别统一,就盯着三个"替人干活"的地方。端也不同:代码和办公打桌面端,交付能验收的活儿;交易在手机端,靠超级App里的助手完成最后一跳。
一是代码,最早收到钱的。 2026年上半年,Claude Code收入涨得很快,第一次证明"大模型能从炫技变成付费工具";OpenAI把Codex并进桌面端的"超级应用",跟Chat、Work挤一个工作台。代码这行跑得快不奇怪:有交付物、有验收标准、有明确掏钱的人。
二是办公,2026年夏天集体爆发。 国内四大厂商扎堆推办公产品,还都开始收费——AI免费时代就这么结束了。豆包月活3.82亿、日均token调用180万亿,6月上线68元到500元三档订阅,8月又发了企业版"豆包工作";千问8月推"千问办公"(19到128元),直接打通钉钉、飞书、企业微信;腾讯的WorkBuddy不靠红包,靠接管本地文件、交出结构化成果,桌面端月活1115万,任务成功率从72%提到90%,6月在PC端AI原生办公智能体里访问量2097万,排第一。
反面教材是元宝:春节砸10亿红包,日活峰值5000万,看着风光,三周后日均使用时长只剩6.5分钟。红包买来的是流量,不是习惯。
三是交易,不收订阅费,直接从成交里抽。 千问接进淘宝后,春节帮着成了近2亿笔订单,钱从交易里来;微信在内部测"小微"Agent,能调内容、小程序、商户和支付,思路是让Agent和Agent之间直接成单;美团推"小团",从"回答问题"改成"把事办了",下单、打车、订酒店都能干。这条路天花板最高,因为它直接接在钱上。
一句话:代码卖效率,办公卖交付,交易卖成交。
三、入口难造,下沉到应用ChatGPT的浏览器Atlas,2025年10月上线,2026年8月9日关停,不到十个月,月活约1100万,还不到ChatGPT自己用户的2%。官方的总结特别实在:"浏览器是一个功能,不是目的地。"
它不孤单。Perplexity的Comet、Arc的Dia,加起来在全球浏览器市场就是个零头,Chrome还占65%。道理也简单:换浏览器不费技术,费的是书签、密码和手速习惯——没人愿意为了一个新功能把快捷键重背一遍。
所以打法定下来了:不新开入口,钻进用户已经在用的地方——浏览器扩展、桌面应用、购物App里的助手、办公软件里的Agent。顺便记个数:有调研说购物App里的AI搜索,75%的人觉得有用,57%的人说会因此多买几次。再往前看一步,"App"这个词都在化掉——功能变成一个个能被调用的Skill,"打开App"正在变成"被AI调用"。
四、AI产品变化本质就变三件事第一,值钱的不再是"能不能做",而是"在哪儿做、给谁做"。 能力都差不多了,单价一年掉一半,买得到的能力就不值钱。值钱的是入口、是记忆和上下文、是把事办成的本事。一位投资人的话说得很直:护城河得从模型能力,转到分发渠道、记忆和上下文。
第二,收钱的方式从卖过程变成卖结果。 以前按token、按座位收,现在按任务、按交付物收。豆包卖每月200元档的生产力,千问干脆从成交里抽点。所以"办公"成了主战场——办公有明确交付物,好定价。指标也跟着换:从月活变成任务成功率、AI带来的转化、贡献了多少GMV。
第三,产品从"会聊天的工具"变成"能交活的同事"。 客户不再问"你会不会写",而是问"这事你办成了没有"。WorkBuddy把任务成功率从72%提到90%,比投多少广告都管用。
说到底,AI开始变成水和电:插上就有,没人会为水本身多掏钱,钱只付给把水接进厨房的人。模型是供水公司,产品是水管和水龙头。
五、这跟做销售有什么关系关系大了,因为客户的问法变了。
三年前客户问:"你们模型多少参数、跑分多少?"现在客户只关心三件事:
一是钱能不能算清——API账单一个月多少,什么时候自建更划算(记住那条线:月账单超过一台5000到15000美元设备的摊销,客户就该考虑自己买了);二是数据往哪儿走——能不能私有化、能不能本地跑;三是你到底能替我办成什么——招人、对账、客服、写代码,办砸了谁兜底。
有三句话可以直接拿去跟客户聊:
别比参数,比交付物。今天这点能力差距,客户基本感知不到;能不能一次办成,客户感知得到。别只盯单价,算总账。token是便宜了,但用得杂、用得多,账单反而可能涨——所以现在客户开始给Token预算设上限。别急着劝客户全自建。量小又多变的场景,公有API加产品化工具更省;量大、场景固定的,才值得自建。行业格局也要有个数:国内AI原生应用整体月活4.99亿、同比涨85.4%,但第四名开始就断崖式下滑,头部吃掉了绝大部分,中间的最危险——既没有旗舰模型的溢价,也没有产品侧的入口和交付。
顺便说个反例,别把"做产品就一定赚钱"当真理:百度2026年第二季度,AI应用收入约25亿元、同比只涨3%,而智能云基础设施收入73亿元、同比涨50%。同一家公司里,卖算力比卖应用赚得快。
所以这一年不是转型,是筛选:同样是把token卖得越来越便宜,有人被挤成管道,有人借着这根管道,把自己变成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