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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状腺癌术后这五年,我是怎么一步步走过来的

术后第五年,我终于敢在体检单上写下“既往病史:甲状腺乳头状癌,术后”这几个字了。

五年前那个下午,我躺在自己医院的手术台上。无影灯亮起来的时候,我数了数上面的灯泡——十二个。平时都是我站在台下递器械,那天我成了被递器械的那个人。麻醉面罩扣下来之前,我听见同事小声说:“别紧张,睡一觉就好了。”

醒来的时候,脖子被缠得紧紧的。老公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我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病理出来了吗?”

他摇头。那三天是我这辈子最难熬的三天。当病理报告写着“乳头状癌,淋巴结转移”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两个孩子还那么小。

第一年:学会吃药,学会复查

术后第一个月复查,Tg 8.6,TSH 8.2。我拿着单子手是抖的:“是不是要复发?”

林医生把报告看了两遍:“术后1个月是基线复查,定药量、定指标。你TSH太高,优甲乐剂量不够,加半片。Tg 8.6是因为刚做完手术,残余组织还在,不是复发。”

从那天起,我开始了术后第一年的复查节奏。术后3、6、12个月,每次必查甲功、Tg、TgAb和颈部彩超。林医生说,Tg是分化型甲状腺癌术后监测复发最重要的指标,全切后理论上应该极低或接近0,如果它不降反升,那就要警惕。彩超看甲状腺床有没有异常增生,看颈部淋巴结有没有转移征象。

第一年我查了四次血,做了四次彩超,调了三次药量。TSH从8.2降到1.5,Tg从8.6降到0.9。

第二年:学会不把TSH压到最低

术后第二年,我开始“追求低分”。有一次TSH 0.6,林医生说达标了,我却不满意,主动要求加药。

结果那年冬天我开始频繁心悸。有次夜班抢救完病人,我坐在值班室里,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手抖得连水杯都端不稳。心电图显示窦性心动过速,心率112。

林医生给我加了骨密度检查,T值-1.8,接近骨质疏松临界线。

“长期TSH抑制治疗会加速骨吸收,导致骨量流失。你是低危,TSH控制在0.5到2.0就够了,不需要压到很低。 ”

那是我第一次听说“黄金平衡点”。TSH抑制治疗是一把双刃剑,压得太低,相当于让身体长期处于亚临床甲亢状态,心脏受不了,骨头也受不了。合适的TSH目标,是医生根据病理、手术情况、全身状况量身计算出来的,不是越低越好。

我减回原剂量,加了钙片和维生素D。术后第三年,TSH稳定在1.2,骨密度T值回到-1.2。

第三年:学会补钙

术后第三天,我第一次感觉到那种麻——从指尖开始的,细细密密的,像蚂蚁在爬。我是护士,我知道这是什么:甲状旁腺功能减退,低钙血症。甲状腺旁边贴着四颗米粒大小的甲状旁腺,手术中腺体受牵拉、血供暂时受损,就会导致暂时性甲状旁腺功能减退,血钙降低。

管床医生开了碳酸钙和骨化三醇:“碳酸钙必须随餐吃,胃酸帮助吸收。只补钙不补D,钙完全吸收不了。 ”

但术后一个月复查,血钙还是偏低。林医生问我早餐吃什么,我说牛奶、鸡蛋。她叹气:“牛奶是高钙也是高磷食物,术后一个月内高磷会抑制钙吸收。你一边补钙一边喝牛奶,等于一边灌水一边漏水。 ”

我把牛奶换成小米粥,钙片随餐吃,加维生素D3。两周后血钙回到2.1。术后第三个月,血钙和PTH全部正常,试着停了钙片,手指没有再麻。

但术后半年,因为骨密度T值-1.8,林医生让我重新开始补钙——这次是因为长期TSH抑制治疗加速骨吸收。钙离子会和优甲乐发生络合反应,形成不溶性螯合物一起排出体外,所以钙片和优甲乐必须错开至少四小时。 我早上吃药,钙片放到睡前。

第四年:学会正常生活

术后第四年,我停掉了所有“甲癌复发”的搜索订阅。不再每天摸脖子,不再每次复查前失眠。药盒还是每周分一次,复查还是按时去,但这件事从“全部”变成了“一部分”。

我回到科室上班。有一天,一个刚做完手术的年轻姑娘拉着我的手哭,说怕终身吃药、怕复发、怕不能生孩子。我蹲在她床边,跟她讲我的故事。她听完擦了擦眼泪:“姐,你真的觉得能回到从前吗?”

我想了想:“回不到从前,但能走到一个新的‘正常’。”

第五年:学会和自己和解

上个月,科室来了新护士,小心翼翼地问我:“张老师,你是不是特别后悔当护士?太累了,会不会影响恢复?”

我笑了:“甲状腺癌术后,前三个月是急性恢复期,三到六个月是调药期,六个月到一年基本找回节奏。一年以后,大部分人能回归正常生活。但‘恢复’不是某天突然完成的,是你某天发现——不再天天想脖子上的疤,不再半夜搜复发症状,吃药像刷牙一样自然。 ”

昨晚女儿趴在我腿上,摸我脖子上的疤:“妈妈,这是什么?”

“这是妈妈以前生病留下的记号。”

“那这个记号是不是说明妈妈现在好了?”

“对,说明妈妈好了。”

五年了。我每天还是六点半吃药,七点半吃早饭。每年还是去做一次彩超、抽一次血。但我不再数着日子等复查,不再把每个指标当成判决书。

我只是活着。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