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力资讯网

35岁被要求主动离职,我每天正常上班,公司拿我没办法

工牌拍在桌上那一声,比人事的话还响。
“张经理,你不用再说了。调岗我不去,离职我也不签。”
三十五岁的周明站在会议室里,看着对面那张熟悉的脸。五年了,他在这家公司干了五年,从基层测试一路做到项目主管。人事部新来的小姑娘坐在旁边,手里的笔悬在纸上,不知道该往哪儿落。
张经理叹了口气,把一张纸推过来:“周明,公司这次是实在没办法。组织架构调整,技术部拆成两个组,你那个组并到产品部去,这是正常调动。”
周明没看那张纸。他看见了纸上第一行的字:调岗确认书。第二行那几个字他认得清清楚楚——薪资调整:8000元/月。
他现在拿的是15000。
“我不同意。”他说。
张经理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那你自己考虑,公司规定,不接受调岗的,按离职处理。”
按离职处理。这五个字周明听懂了。公司想让他自己走,省了那笔N+1的补偿——五年的工龄,他算过,差不多八万块钱。
他转身走出了会议室,身后传来张经理的声音:“你考虑好了尽快答复,这周必须定下来。”
周五,他的工牌打不开办公室的门了。
人事部的小刘找到他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周工,是这样的,因为你没有配合调岗,公司这边依法解除劳动合同了。”
周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藏在牙里的冷笑,没露出来。这个笑容跟了他五年:每次在客户那儿被刁难,他就是这样笑的。
“哦?解除合同?”他掏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打开录音,“你再说一遍。”
小刘的脸色变了。她刚来公司三个月,这是她第一次处理这种事。按照老板的吩咐,只要周明不来上班,超过三天就按旷工处理,直接开除。
但现在人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温和得教人发毛:“刘主管,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来上班?”
周明确实没旷工。
周一早上八点五十,他准时出现在原来的工位上。门禁进不去了?他就站在大门口等,等到有同事刷脸进来,就一起进去。工位被收掉了,东西被堆在走廊的角落,他捡起来,放到会客区,然后坐在旁边打开电脑。
电脑登录不上公司的系统,他没问,也没闹,就那么坐着,一杯水,一本笔记本,到了晚上六点半,下班,走人。
第一天,没人理他。
第二天,保安来请他出去:“周先生,你不是公司的人了……”
周明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是劳动合同的扫描件:“我是。合同终止日期是6月30号,今天17号。”
保安愣了,看向旁边跟进来的张经理。张经理脸色难看,挥挥手让保安走了。
第二天下午四点,周明坐在会客区,手机响了。是他老婆打来的:“周明,你妈的住院费该交了,之前说好这周……你那边?”
“没事,我处理。”他挂断电话,翻着手机里的余额宝,数字不够。工资卡里的钱上次已经转出去给老妈交了三个月的医药费,现在只剩下两千多块。
他把手机放下,手搭在膝盖上,攥了攥拳,又松开。
他不能就这么走。走了,八万块钱的补偿就是零;走了,他妈的医药费就真的没着落了。
第四天,他的工位上多了一块蛋糕。部门同事小李放的,没有署名,用便利贴写着:周工,生日快乐。他盯着那块蛋糕看了很久——今天的确是他的生日,35岁。
他拆开蛋糕,吃了一小口,用那张便利贴擦了擦手,丢进了垃圾桶。下午,他给之前认识的一个处理劳动纠纷的律师打了电话。
电话里,他仔细听了十五分钟该怎么操作,挂断后,又在手机上把律师的答复反复听了两遍。
那天下午,他写了一封邮件,发给了公司人事部和总经理办公室。
邮件里只有三句话:
第一句:我没有旷工,考勤记录可以证明——从15号到今天,我每天都在公司;
第二句:我没有收到任何正式的调岗协议,也没有在协商一致的情况下签字,公司无权单方面变更劳动合同;
第三句:我会在合同期满前正常上下班。如果公司超过三天不发工资,我将向劳动监察部门投诉,并依法申请相关权益主张。
邮件发出去以后,他的心里空落落的,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医院打来的:“周先生,你妈妈下周二要做血管造影,先来交一下预缴费,八千块。”
他坐在会客区,头顶的灯管嗡嗡响,楼下刚好有辆外卖车的喇叭声从窗外透进来,像是催着谁快点做决定。
他拿起手机,打开银行APP,看了半天,最后拨通了老同学的号码:“喂,嘉伟,帮我个忙,借我八千,下个月发工资还你。”
“你工资不是15000吗?”电话那头说。
“现在是了。”他说,“快了。”
周四下午,张经理又来了。这次他手里没有拿调岗确认书,而是拿了一杯咖啡,坐到周明对面:“周明,咱们谈谈。”
“谈什么?”
“你也知道,公司今年效益不好,研发压缩,你就当帮公司一把……”张经理把咖啡推到周明面前,“你的情况我可以跟上面争取,给你安排一个体面点的方案。”
周明看着那杯咖啡,抬头:“体面?”他笑了一下,“就是你自己走人,公司不出任何补偿,对吧?”
张经理没说话,等于默认了。
周明把那杯咖啡推回去:“张经理,我不是不给公司脸面。我妈在医院躺着,下周二做手术,我缺钱。你要体面,给我体面,那我也给你体面——N+1,再加上这个月的社保公积金,补完,我当天走。”
张经理沉默了片刻:“我问问上面。”
三天后,张经理回话了。公司同意了,附加了一个条件:再签一个保密协议,两年内不能去同行的公司。
周明看了眼协议。“行。”他说。
他没有告诉张经理,他之前已经给律师打过电话,律师告诉他,这种协议如果没有支付对价就是无效的。他也没来得及把这句话说出来。对方已经让人把协议递了过来。
他签了字。
补偿到账那天,下午四点半,银行短信跳出来的一瞬间,他盯着屏幕把那串数字数了两遍才把手机揣回兜里。他写好了离职单,放到张经理桌上:“明天我不来了,各位保重。”
张经理接过去,没抬头,只说了句:“周明,这次确实是公司不对。”
周明没回头。
出了大门,晚高峰的街灯正一排排亮起来。他在路口站了一会儿,给老同学发了一条微信:钱还你,今天到账。然后拨通了医院的电话。
“喂,你好,我是18床家属……对,明天的手术款我下午交了。麻烦你跟我妈说一声,就说工作上有调动,不能过去看她。明天早上九点她进去之前,我给她打个电话。”
他挂了电话,在路边站了很久。
他妈的医药费,补齐了。他亏进去的,是五年工龄、一份工作,和在行业里好不容易立起来的名字。他保住的,是35岁的中年人,被一纸通知逼到墙角的时候,给家里留住的最后一张底牌——8万块,够他撑过接下来至少三个月的失业期,够他妈做完这轮手术,够他从容地开始找下一份工作。
他没有立刻找下家。第二天早上九点,他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握着手机,贴到耳边:“妈,她进去了没?”
“进去了,正等着呢。你声音怎么抖了?还没吃早饭?”
“吃了,在车上吃的。”他说。他坐在医院的塑料椅子上,膝盖上放着一盒没拆封的饼干,他只是忘了怎么吃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