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温静导读:平庸被清零之后,创作者有五条创新路径:卖在场、把AI编进作品、确权经营肖像与声音、深耕亲身经历题材、参与规则让数据授权变成长期收入。
来源:传媒内参
10月7日,一条"感觉短剧演员已经消失了"的词条冲上微博热搜第五,阅读量超过7000万。发视频的从业者说,项目来回变动,"确实有点难干";评论区里,有演员承认"短剧演员没有消失,只是拍摄大幅减少",也有观众直言"AI短剧真的很难看"。
焦虑是真的。但AI取代不了的不是"演员"这个职业,而是表演里不可复制的那部分;它正在杀死的,也不是某类身份,而是平庸本身。
演员为什么幸存:三重不可复制先回答那个绕不开的问题:为什么偏偏是"演员"幸存?因为表演里有三样东西,AI至今复制不了,或者说不被允许复制。
第一重:在场。2025年演唱会、音乐节一票难求,"为一场演出奔赴一座城"成为消费常态,大型演出直接带动交通住宿餐饮消费超2200亿元。观众花的钱里有相当一部分,买的不是"看到表演",而是"和真人在一起"——这个价值,录像替代不了,直播也替代不了,AI更替代不了。技术越发达,"在场"反而越值钱,因为它是稀缺品。
第二重:意外。短剧演员刘萧旭说过一句很内行的话:表演的核心魅力之一在于"不完美"——临场的下意识反应、自然的情绪爆发、现场的即兴调整,这些不可复制的"意外"往往成就经典瞬间。"演员是'按头哭',还是真情流露地哭,观众能够感受到。"上海戏剧学院副教授沈倩的表述是,观众最终记住的是作品的"活人感",这种源于真实生活的感知与判断,无法通过算法批量生成。AI能生成"一次哭",但生成不了"这一次为什么哭"。
第三重:制度确认的"真"。2025年9月起施行的《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要求AI生成内容"亮明身份";2026年4月起,广电总局对AI漫剧实行"先备案、后上线",要求所有AI漫剧必须显著标注"AI生成",仅一季度各平台就下架违规漫剧1718部;好莱坞那边,演员工会SAG-AFTRA在2026年6月与各大制片厂达成四年期新协议,规定使用AI生成的表演者必须明确告知观众,演员对自身数字分身拥有知情权与同意权,并建立补偿机制。当"真人出演"成为必须标注的品类,"真"本身就成了一种受保护的资产。这是制度在替演员把护城河挖宽。
当然,演员并非全身而退。2024年4月,全国首例AI生成声音人格权侵权案宣判,配音师殷某的声音被AI化后在平台出售,法院判赔25万元,确认"声音权益及于AI声音";2025年8月,迪丽热巴诉AI换脸短剧侵权胜诉;2026年4月,"爱奇艺AI艺人库"冲上热搜,张若昀、于和伟等多位艺人紧急声明未签授权;就在10月8日,韩国YTN电视台等媒体报道,一部中国制作的AI短剧中角色与韩国演员马东锡高度相似,其经纪公司表示从未授权,韩语版本随后将该角色的脸遮住。演员面临的危机从来不是"失业"这么简单,而是失控——脸、声音、演技被拆成数据,在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复制和出售,甚至流出国境。
平庸的创作者,到底死在哪里有意思的是,"平庸"这个问题上,演员和创作者的处境并不对等。
关于AI会不会取代演员,老戏骨唐国强在2025年的一档节目里给出过相反判断:"AI极有可能取代人类演员",理由是AI与人类演员都在模拟真实、传递情感,观众在意的是作品质量而非演出形式。这个观点未必全对,但它逼出了一个更准确的问题:如果有一天AI的表演足以乱真,观众为什么还要看真人?
答案藏在2026年春节档那个"25倍"里。《微短剧创作指引》的原话是:真人剧在情感表达、人物细节与共情深度上的优势依然不可替代。澎湃新闻在一篇报道里的分析也很冷静:AI技术其实并没有拉平行业差距,只是把原本就存在的职业分层,更清晰地投射到了数字世界之中。
而另一面的事实同样冰冷。中戏表演系毕业的演员许鹏,从长剧配角转型短剧主角,半年拍了六七部,2026年春节前还有公司约他两部短剧当主角——春节后,两个真人项目被裁掉,公司重心转去做AI短剧;AI短剧的制作成本不足真人拍摄的10%,不少普通演员片酬缩水到原来的三分之一。有中戏科班演员回到老家,骑着三轮车帮爷爷卖菜。
把两面合起来看,结论就出来了:平庸的创作者不是被AI杀死的,是被AI"显影"的。在人力昂贵的年代,平庸可以靠勤奋补贴——多写几篇、多拍几部、多跑几个剧组,总能糊口。AI把勤奋的价格清零之后,剩下的只有一样东西可以定价:不可替代性。你的作品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只有你能做出来,还是因为任何人都可以做出来?前者活下去,后者出局。杀死平庸的不是AI,是AI把这个古老的标准,第一次执行到了所有行业。
平庸被清零之后:五条创新路径结合已经跑出来的案例,下面给出五条具体可走的路——每一条都有人在做,也都有可以复制的操作要点。
路径一:从"卖表演"到"卖在场",把线下做成主业而非副业。
线下是AI进不来的场子,这是所有路径里确定性最高的一条。数据已经证明"在场"的溢价:2025年剧场类演出43.87万场、同比增长7.3%,音乐剧场次增长15.04%,"为一场演出奔赴一座城"成为常态。操作要点有三:一是把职业生涯的重心从"被镜头记录"向"与观众共时"倾斜,舞台剧、巡演、沉浸式演出、见面会,都是真人独占的档期;二是经营"票根经济"的乘数逻辑——演出对其他消费的带动系数是1:6.85,地方文旅愿意为能带客流的演员和剧目买单;三是把每一次现场变成内容素材,线下演出反哺线上传播,形成"现场体验—线上传播—下一场现场"的循环。关键转变在于心态:线上内容是获客成本,线下才是利润中心。
路径二:从"被AI替代"到"把AI编进自己的戏",做主导创作者而非被替换素材。
这条路的核心是分工权:AI负责生产,你负责发起和判断。凤凰网报道过一位叫皇甫摩西的女演员:接不到戏,她用自己的照片做底、把剧情喂给AI平台、用层层提示词打磨角色的情绪——为了一个落泪的表情,她写出了"从隐忍落寞,到眼底泛起泪光,再到嘴角微颤,最后潸然落泪"的完整提示词。她的态度值得所有同行听一遍:"AI不该是资本随意收割演员肖像的工具,而该是演员自救的底气。"更大的样本是戚薇:她成为内娱首位主动开放形象规范化AI授权的艺人,以制作人身份深度参与AI漫剧《末日盛夏》,亲自调校角色神态、完成原声配音——先例证明,主动授权、深度参与、规范操作,演员可以在AI作品里保住主导权。产业层面,博纳《三星堆:未来往事》跑通了"人主导创意、AI执行生产"的院线级分工,一人剧组(OPC)的模式也已被验证。操作要点:把提示词当成新的表演课来修炼——AI演员的每一个眼神、侧脸弧度、肌肉牵动,都是你的导演功力的延伸;演员不必等剧组挑自己,可以自己搭剧组。
路径三:把肖像和声音当资产经营,确权先行、授权分层。
这条路径的紧迫性来自反面教材的密集出现。风险清单已经很长:配音师殷某的声音被AI化出售,官司打了近两年才拿回公道;有公司开出500元一年的价格收购数字肖像权——价格与价值严重失衡;马东锡的案例证明,侵权甚至可以跨境发生,而跨境维权成本极高。正确的姿势是反着做:第一,学好莱坞最新协议的条款设计——数字分身的每一次使用,本人有知情权、同意权,并且有补偿机制,这三样缺一不可;第二,学上海报业集团的做法,内容资产先登记确权、再谈授权,登记证书是交易流转、质押融资、资产入账的制度前提;第三,合同里写清楚使用范围、期限、场景,明确"不得用于反派角色""不得二次训练"等边界条款,一旦违约立即发函收回授权。事后维权的成本,比事前确权贵一百倍。
路径四:深耕AI给不出的题材,把亲身经历做成内容护城河。
《微短剧创作指引》给第二季度的建议里有一条朴素的话:扎根现实生活。AI没有童年、没有老家、没有在太阳底下吆喝过一下午,凡是和"亲身经历"深度绑定的内容,就是创作者最后的自留地。许鹏的选择暗合了这个方向——他在筹备自筹资金、招募本地演员,拍讲述乡村普通人生活的精品短剧,卖点恰恰是他在集市上捡回来的真实烟火气。数据也站在这一边:真人剧在家庭伦理、乡土叙事、女性成长、代际议题上的优势持续上升。操作要点:从"我经历过的、AI训练集里没有的"题材切入——在地文化、行业纵深、代际记忆;真实性本身就是稀缺内容,而"真实"二字的取证成本,AI永远付不起。
路径五:从单打独斗到参与规则,让"数据授权"变成可持续收入。
最容易被忽视的一条路:与其被动等待被授权、被盗用,不如主动参与规则和标准的制定,把"数据供给"变成一份长期收入。SAG-AFTRA用十年时间谈下的协议框架——知情同意、使用告知、补偿分成——本质上是把演员的表演数据变成一种可以反复计价的资产。国内的相关基建也在加速:《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确立了标识制度,各平台的AI内容备案和审核体系逐步落地,上海报业集团已经示范了"先确权、再授权"的完整流程。个体创作者能做的三件事:加入行业组织和工会性质的集体谈判,避免单枪匹马签下不对等条款;关注数据登记、版权存证等制度工具,让自己的作品"有身份证";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以规范授权的方式参与AI训练数据供给,把每一次使用都变成一笔可追溯的分成,而不是一次性的贱卖。
AI正在杀死平庸的创作者,说到底是技术第一次把"不可替代性"变成了全行业唯一的计价单位。
杀死平庸的不是AI,是终于可以精确计价的时代——而幸存的方法从来只有一个:让自己变得不可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