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10月份的江苏画坛接连传来2则噩耗。
胡宁娜走了,因晚期胆囊癌不治,享年68岁。
可谁能想到,就在第二天中午12点29分,
距离胡宁娜离世还不到13个小时,
她的同班同学、同门师兄王飞飞也在南京病逝,67岁。
48年前,两个年轻人走进江苏省国画院第二期学员班的大门,成了同窗。
48年后,他们又先后离开这个世界,前后不到13小时。
两个年轻人,两条路
1978年,江苏省国画院恢复了学员班的招生。
那一年,常进、徐乐乐、胡宁娜、喻慧、沈勤、王飞飞等12个年轻人同时考进了第二期学员班。
这群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跟着钱松喦、亚明、宋文治、魏紫熙这些金陵画坛的泰斗级人物学画。
一起在西花园里研墨、临摹、写生,一起度过了人生中最纯粹的几年。
但他们之间的起点,从一开始就不太一样。
王飞飞1959年生在南京,父亲擅长书法,和亚明、宋文治等金陵画坛大家交情深厚。
他从小就在这些名家的关爱和指点下长大,是泡在画坛的气氛里长大的孩子。
进了学员班之后,师从傅抱石、钱松喦、亚明、宋文治、魏紫熙这些大师,主攻山水画,认真研读临摹宋元明清诸大家的作品。
这条路,走得稳、走得正统,是“新金陵画派”嫡传弟子该走的路。
而胡宁娜1958年生在南京,比王飞飞大一岁。
她从学员班毕业后留在画院人物画研究所,一头扎进了工笔人物画的创作。
她的路子跟王飞飞不太一样。
她是题材从传统仕女、童子延伸到埃及系列、希腊印象,主张“笔墨当随题材”,用中国画的笔墨去触碰完全不同文化的质感。
她的画风大胆、灵动,带着一股不按规矩来的灵机。
一个走的是严谨传承的传统山水之路,一个走的是自由灵动的跨界探索之路。
同一个教室,同样的老师,但从一开始,两个人对画画的理解就不一样。
看到这两条路的时候,我最大的感受就是,好的艺术教育从来不是把人培养成一个模子。
同一间教室能出两种完全不同的画家,这说明了在那个年代的学员班给了他们足够的空间去找到自己。
王飞飞把传统吃透了再出新,胡宁娜则一边继承一边打破,但不管哪条路,都长出了自己的样子。
王飞飞
据悉,王飞飞在班上的处境,很挺特别。
常进、徐乐乐、胡宁娜、喻慧,这些人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就陆续成名了。
而王飞飞呢?
在一篇2008年的报道里,有媒体直接用“30年磨一剑”来形容他。
内容里甚至带着一点惋惜的语气。
可王飞飞这30年在干什么。
他一直在做两件。
一是把传统山水画的功底打扎实。
二是把这件事教给别人。
2010年,他受邀在央视书画频道主讲《芥子园画谱》系列山水画教学讲座。
这套节目可不简单,一共25集,系统介绍了中国画的基本技法,还专门结合了音乐、字幕、flash动画这些新手段来做呈现。
播出之后反响特别大,国内海外都在看,书画频道和央视教育频道多次重播,后来还制作发行了教学光盘。
一个在画坛“默默无闻”30年的人,却把中国山水画最基本的技法用最通俗的方式讲给了全国观众听。
这件事本身就很厉害,他没有选择追名逐利的那条快车道,而是选择了把火种传下去。
2022年,“众山皆响——王飞飞山水画作品展”在雨花美术馆开幕。
美术界评价他的作品,大处见格调,小处显功力,还追求壮阔雄浑而又清俊秀美的意境。
不仅如此,他的山水画既有北派山水的醇厚雄浑,又有内心观察世界带来的万千变化。
在我看来,王飞飞这条路走得慢,但每一步都算数。
在这个什么都要“快”的年代,一个人愿意花30年把一件事做到极致,然后再把它传播给更多人,这种耐心本身就值得尊重。
而且他的同班同学们,常进、徐乐乐、胡宁娜也从来没有因为这个就跟他疏远。
2022年他办画展的时候,胡宁娜、喻慧、徐乐乐、徐建明、常进这帮老同学全都到场了。
48年的交情,跟名气一点没关系。
胡宁娜
胡宁娜跟王飞飞完全是两种人。
她15岁就当兵进了部队文工团,后来转业到江苏省国画院,在学员班里从零开始学画,1982年毕业后留在人物画研究所。
她最出名的作品包括《清风赏花图》《紫竹调》《羌家女》等,其中《清风赏花图》获得第八届全国美展优秀奖,《紫竹调》拿到江苏省首届美术节金奖。
但她真正让人记住的,是什么都敢试的行动力。
她经历时一年,把唐代画家吴道子的绢本白描长卷《八十七神仙图卷》放大44倍,以壁画的形式呈现出来。
她还跑到埃及、希腊去写生,创作了“埃及系列”“希腊印象”,用中国画的笔墨去画完全不同的文化。
美术评论界给她的评价是浓墨重彩中带有浓厚的宗教气息,说她在工笔重彩的基础上不断升华。
我觉得这个评价特别准。
胡宁娜的画里有一种很真的东西,她不是为了迎合谁去画,是因为她自己画得快乐。
这种快乐藏不住,看画的人能感觉到。
而她最后的告别方式,跟她画里那种不受拘束的精神内核是完全对得上的。
她在遗愿里透露,自己不进重症病房抢救,也不需鲜花和纪念照片,更不需墓址,只需飞向远方。
她甚至把“永别”写成了一封让所有人不要流泪的信。
她希望,大家不要为自己流泪,希望看到这封信的人都快快乐乐。
如今自己累了,倦了,只想静静地睡去。
一个画了一辈子“破格”作品的人,最后选择不设任何形式,化蝶远去。
这不是随便选的,她这一辈子,从头到尾都在做自己。
结语
回到文章开头那个让人感慨的“巧”,48年前同班,48年后前后不到13小时离世。
这种巧合让人唏嘘,但更值得记住的,是他们在同一个人生起点出发后,各自走出了完全不同但同样精彩的路。
王飞飞用30年打磨传统,然后把火种传给更多人;胡宁娜用一辈子打破边界,最后选择最自由的方式离开。
他们都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也都在离开的时候被最亲的人尊重和成全。
48年同窗一场,最终各自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