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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不太喜欢听播客

我不怎么喜欢听对话类节目,例如铺天盖地的播客。在这些语言的接化发里,几乎没有停顿、犹豫、迟疑,每句话都像在回转寿司上一样,伴随着某种秩序娓娓道来。
在这些盆景式的对话者身上,有一种令人不太舒服的流利,生活仿佛是不需要摩擦的,话题之间的接壤像榫卯一般紧密。这让我想起音乐APP常见的功能,就是歌与歌之间的无缝播放,混音过渡,直接跳过静音片断。
以前听歌不是这样。在打口的年代,我用随身听播放CD的时候,总是会出现因为碟片损坏而导致的静默,有时候很短,有时候很长。在这些音乐的空白里,就只有环境声:泄密的呼吸声、并联的脚步声、窃窃的交头接耳……还有嘈杂的心声。
后来通过Mogwai接触到后摇,知道静默是一种更重要的采样形式。在Slint乐队的杰作《Spiderland》里,整张唱片在曲目之间留出了远长于普通唱片的无声间隙,对于静默的洞察和理解使得这张唱片奠定了后摇的基础。
我很喜欢约翰凯奇讲过的一个小故事:有一次他和几个朋友共进晚餐,饭后他们坐在一起聊天。不一会儿,他们的交谈出现了短暂的停顿,有点无话可说,于是就问角落里一声不吭的大卫都铎(演奏《4'33"》的先锋派钢琴家):“你怎么不过来一起聊天?”他回答:“我一直都没离开过,这是我招待你们让你们开心的方式。”
今天,声音已经无处不在,没有间隙和空白,到处都在谈论着什么,两个人、三个人或者四个人,坐在一起、围成一圈或者面对面,关于自己的家庭、情感、履历或者随便什么玩意——总之他们滔滔不绝。
但对我来说,在所有的人群关系形式里,我最看重的都只有这个:我是否可以在其中保持一段静默。我无法明确的诉说原因,因为这属于诗的范畴。辛波斯卡的诗集《万物静默如谜》里,有一节我很喜欢:
会点隐身术应该很管用,
能坚硬如灰色石块也行,
或者,更棒的是,让自己消失
一小段或一长段时间。
总有别的事情会发生,
只是何地和何事的问题,
总有人会扑向他们,
只是何时和何人的问题,
以多少种形式,带着什么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