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产剧反派千千万,但能让人在恨意里品出一丝“理解”的,张颂文算一个。
《狂飙》之后,高启强成了某种标杆。菜市场鱼档的腥味、被人踩在脚下的屈辱、弟弟妹妹的学费,一桩桩一件件,把一个人往黑路上推。观众恨他,却又忍不住想:换成我,能比他体面多少?
所以当张颂文再演反派的消息铺开时,我第一反应是:他还能怎么演?
剧已开播,答案摆在那儿了。李路执导,井柏然、孙艺洲、张颂文领衔。故事取材于上世纪90年代多起特大涉税案件,周海洋这个角色,是从一个印刷技工一步步走进假发票泥潭里的。
有意思的是,这次他的“坏”,和高启强走了一条完全相反的路。
01
周海洋的牢,是自己亲手砌的。
高启强的恶有温度,周海洋的恶有体面。定档预告里他穿着熨帖的衬衫,说话慢条斯理。但你盯着他的眼睛看,会发现那里面有一种很安静的东西——不是狠,是空。一个把退路全部封死的人,才会有的那种空。
那句“我不需要你的帮忙”,就是他亲手把最后一道门带上的声音。
高启强的挣扎写在脸上,你看得见他在好人坏人之间撕扯。周海洋不撕扯,他早就选完了。张颂文这次的处理方式是“不吼不叫、说话慢条斯理”,刻意和高启强的张扬做切割。一个外放,一个内收。外放的那个让你跟着他走,内收的那个让你忍不住想往后退一步——因为你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干什么,但他一定想好了。
不咆哮,不诉苦,不给自己找任何被同情的借口。周海洋的悲剧不在于命运逼他,而在于他在某个节点上,主动松开了手。
02
井柏然演的欧阳煦,恰好站在周海洋的对面,同样固执,同样把自己困住了。
欧阳煦是税务稽查干部,不配枪,面对的是堆积如山的票据凭证。井柏然为了这个角色剃了寸头、增重,还走访税务部门实习。这些外在的功夫当然值得说,但更让我注意的是角色本身的“轴”。
他不查杀人,不追毒贩,他查的是账。一页一页翻,一张一张对。李路在采访里说,编剧团队走访采访了上百名一线税务稽查人员,积累了大量真实素材。这种工作性质决定了欧阳煦不可能是一个潇洒的英雄。他必须坐得住,必须耐得住,必须在别人觉得“差不多行了”的时候继续往下翻。
李路说税务战线“守护着国家的根基和人民的利益,却常常站在聚光灯之外”。这句话说得很准。欧阳煦的战场不在街头,在纸面。他的武器不是拳头,是耐心。
一个被欲望困住的人,和一个被规则困住的人,曾经是兄弟。这才是真正的戏核。不是猫抓老鼠,是两只曾经并肩的动物,后来一个选择钻进笼子,一个选择把笼子焊死。
03
说到这儿,不得不提孙艺洲。
大多数人对他的印象还停在《爱情公寓》的吕子乔。但这部剧里他演的严平安,是刑警出身,后来转行经商。他是那个把所有人串起来的人,也是三人中处境最复杂的一个。预告里严平安母亲桃姐对周海洋说了一句“你要么是大老板,要么是大坏蛋”,这句话放在三人关系里看,更像是对整段兄弟情的判词。
三个人的关系有意思极了。欧阳煦和严平安是站在法理这边的,周海洋站在对面。但严平安身上又背着兄弟义气的旧账,他夹在中间,比另外两个人多了一层“保命”的本能。这种设定让正邪对立不那么干净,也不那么安全。你永远不知道严平安下一秒会往哪边倒,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
李小冉的李阿红,是这张网里另一枚让人后背发凉的棋子。
红唇之下没有狰狞,只有一种把犯罪做成流程的熟练。她和周海洋之间没有那种狗血的情感纠葛,有的只是利益网络里两个聪明人彼此心知肚明的距离感。这种“不解释”的冷,反而让角色有了重量。
05
为什么找一个“不像反派”的人来演周海洋?
张颂文的脸有一种普通人的质感。你会觉得在地铁上见过他,在食堂里见过他,在某个小城的印刷厂里见过他。正因为如此,当他穿着衬衫坐在你对面,慢条斯理地说出某句让你后背发凉的话时,那种不适感才格外真实。
高启强让你心疼,周海洋让你不敢心疼。因为心疼高启强意味着理解一个人的坠落,而心疼周海洋意味着你差点认可了一个人的选择。
这两者之间,隔着一道很细的线。张颂文踩在那条线上,一步都没多走。
剧已经开播。我等着看周海洋怎么在情与法的夹缝里,把那条路走到黑。也等着看欧阳煦在堆积如山的票据里,一张一张地把真相翻出来。
好戏,这才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