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6日,丹麦一场备受关注的住房纠纷正式闹上了最高法院。七户前租户将住房机构告上了最高法院,认为自己失去租房资格,与所谓的“非西方背景”有关。政府一直强调,相关政策是为了减少社区隔离、改善居住环境。但居民不接受这种解释,认为不能因为父母来自哪里,就让自己失去住了多年的家。这项政策究竟是在解决问题,还是带来了新的麻烦?
事情发生在丹麦首都哥本哈根以北的赫尔辛格市。当地七户家庭此前失去了原来的住房。他们认为,自己之所以被终止租约,并不是单纯因为房屋翻新,而是因为自己或者父母来自所谓的“非西方国家”。
这件事很快引起关注。根据当地媒体和法新社报道,相关住房机构Boliggården此前计划对当地住宅进行大规模改造,整个项目涉及96套公寓。其中,一部分房屋准备改造成无障碍住房,方便50岁以上的居民居住。
但问题恰恰出在房屋选择上。租户认为,住房机构挑选需要改造的楼梯间,并不是完全按照房屋条件决定,而是与当地居民的出身背景有关。
33岁的原告里亚德表示,房东提供的文件中明确提到了针对“非西方”居民的安排。在他看来,这是对特定居民群体的不公平对待。
不过,住房机构并不认可这种说法。对方认为,改造方案有实际需要,选择相关楼梯间主要考虑建筑条件和经济成本。丹麦国家建筑基金此前也建议将部分楼梯间改造成无障碍住房,高层建筑在施工成本方面更有优势。
说白了,双方争论的重点不是房屋要不要翻新,而是为什么偏偏选择这些楼梯间。这才是整起案件最关键的地方。
要看懂这场官司,就必须了解丹麦2018年出台的一项法律。这项法律曾被外界称为“贫民窟法”。丹麦政府给出的理由是,部分社会住房区域存在失业率较高、犯罪问题突出、教育水平和收入偏低等情况,需要通过改造住房、调整社区结构来推动居民融合。
按照相关规定,一个社会住房区域如果人口达到一定规模,而且超过一半居民被归类为“非西方移民及其后代”,同时还符合失业、犯罪、教育和收入等指标中的至少两项,就可能被纳入相关名单。
进入名单后,相关区域可能面临住房出售、拆除和改造等安排。按照政策目标,到2030年,部分区域的公共家庭住房比例需要减少到40%。
值得注意的是,丹麦政府所说的“非西方”,并不是按照一个人的护照来判断。按照丹麦统计局的分类,欧盟国家以及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少数国家被划入西方国家,其他国家则被划入非西方国家。
值得注意的是,即便一个人出生在丹麦,从小在丹麦长大,甚至拥有丹麦国籍,也可能因为父母的出生和国籍情况,被统计为“非西方背景”的后代。
问题就出在这里:一个人明明在丹麦生活、成长,却仍然可能因为父母的出身被划入另一类群体。
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办事处在2020年就曾指出,这种分类方式会不成比例地将非白人、非欧洲裔群体纳入“非西方”这一标签。这也让丹麦的住房政策受到不少质疑。
不过,需要说明的是,赫尔辛格这起案件并不等于当地已经被正式列入所谓的“转型区”。根据相关报道,这个住宅区并未被指定为转型区域,也没有被要求按照该政策减少公共家庭住房比例。
这次诉讼主要审查的是,住房机构在具体改造过程中,选择某些楼梯间并终止相关租约,是否存在区别对待。
实际上,这场争议并不是突然出现的。早在2025年12月,欧盟法院就审理过与丹麦相关住房政策有关的案件。法院指出,即使“非西方背景”看起来是一个中立的统计标准,也不能因此排除歧视的可能性。
原因很简单。一个标准表面上没有按照种族划分,但如果它实际上与居民的族裔出身密切相关,并且让某些群体受到更差待遇,就可能触及反歧视法律。
欧盟法院同时明确,最终是否构成违法歧视,仍然需要由丹麦法院根据具体情况作出判断。这就给丹麦司法系统提出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不能只看政策使用的词语是不是中立,还要看政策在实际执行过程中有没有让某些居民承担更大的损失。比如,提前终止租约、失去原来的住所,这些都可能构成不利待遇。
此前,丹麦下级法院曾经支持住房机构的做法。2020年住房法院和2022年东部高等法院均作出有利于房东的裁决,认为没有足够证据证明房屋选择是根据居民出身作出的。
但欧盟法院2025年12月的意见,又让这场争议有了新的法律讨论空间。
这意味着,政府不能仅仅拿出一套看似统一的分类标准,就认为实际执行过程一定没有问题。政策有没有必要是一回事,具体执行是否公平则是另一回事。
这件事最值得重视的,就是不能把一个人的家庭出身,当成判断他该不该住在某个地方的理由。丹麦政府有权改善住房条件,也有权处理社区问题,但每一项决定都应该有充分依据。不能一边说为了改善生活,一边却让部分居民承担更多代价。可以有多种政策去解决问题,但公平不能分人,更不能让普通家庭无缘无故失去安稳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