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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话实说:当年花钱买“农转非”城镇户口的人,现在后悔了吗?

11月16日,四川日报发了一条不太起眼的消息:《四川省推行常住地提供基本公共服务的实施方案》已正式实施,推动全省未落户常住人口与户籍人口同等享有基本公共服务,目标是到2030年,常住地提供基本公共服务制度基本建立。
这条新闻也让三十多年前花钱买户口的经历重新受到关注。当年他们花大钱买的东西,现在正一条一条写进文件,发到每个常住人口手里。
四川这份方案,是落实中央今年的一份文件。国发〔2026〕11号文件落款日期是2026年5月18日,新华社5月22日对外发布。

里面有一条说得很重:全面取消在就业地参加职工社会保险的户籍限制。文件还规定,各地搞积分制、分梯度提供服务的时候,不得设置学历、职称、纳税贡献等限制条件。
翻成大白话就是:在哪儿干活、在哪儿住,就在哪儿享受服务,户口簿越来越像一张登记表,不再是一张门票。说到这儿,先插一段旧事。
2014年,人民网报道过江苏泰兴的一批群众,有人手里还留着当年买户口的收据,八千元的款项名为“城市建设费”。当初说好办了户口,上学、工作都能享受城里待遇,结果十几年后,统统变成了得不到承认的“黑户”。

湖北郧县也出过类似的事,曾以每人数千元价格出售“农转非”户口,并虚构地址,致数千人受骗。这批人后不后悔,不用问。
把时间拨回1992年,那是卖户口最疯狂的一年。有学者统计,农民每人可以以4000元到数万元不等的价格购买小城镇户口,据公安、金融等部门估算,1992年各地卖户口所得金额超过100亿元,有可能达200亿元之巨。
江苏有个镇,1992年8月共有1006人购买了镇非农业户口,每个户口花钱1.2万元。那几年农民一年的人均纯收入还不到一千元,一个户口差不多要搭进去一个普通农民十年左右的收入。

一张纸为什么值这么多钱?根子在制度设计上。
1958年的《户口登记条例》把城乡分开以后,1963年以后,公安部在人口统计中把是否吃国家计划供应的商品粮作为划分户口性质的标准。所以“非农业户口”的本义就是“吃商品粮”。
湖南安仁县一位退休干部讲过当年的差别:城里人当兵后可转业,直接进事业单位或工厂;农村人当兵,回来叫退伍,继续当庄稼人。中央对卖户口的态度一直很明确。

可是禁令下去,有的地方又换了花样,特别是一些大中城市,相继出现了以收取城市增容费为借口卖户口的情况。1994年8月,公安部、财政部、中国人民银行再次发文,明确以收取城镇增容费、城镇建设配套费、各种集资费等名目办理“农转非”的做法,一律停止。
这些地方拿户口去换钱填财政窟窿,挣的是快钱,透支的是政府信用,最后吃亏的都是老百姓。最扎心的是时间点。

1992年前后买户口的人,挤上的几乎是最后一班车,而这班车很快就停运了。1993年前后粮票退出日常生活,1998年住房实物分配停止,大中专毕业生不再包分配,国企改革中不少城里职工自己也下了岗。
户口簿上的“非农业”三个字,几年之内就从硬通货变成了纪念品。所以,后不后悔得算细账。
一种人买完户口进了单位、接上了社保,退休金按月到账,这笔钱算是值了。一种人户口到手却没捞到岗位,只是从“农民”变成了“城镇无业居民”,钱不算白花,可也没换来多少东西。

最亏的是第三种,钱交了,地也退了,最后连户口都不被承认。这批人现在大多五十多岁了。
国家统计局今年4月30日发布的报告显示,农民工平均年龄43.3岁,50岁以上占32.0%;年末在城镇居住的进城农民工13092万人,较2024年末减少115万人。
人一老,打零工就越来越难,到了这个年纪,最要紧的是有没有一块地、一份集体收益兜底。今年的政策刚好接上了这个话头。

3月18日新华社播发的中办、国办延包意见里有一句很关键:依法维护第二轮土地承包期放弃承包等无地农户的合法权益,妥善处置因缺地少地导致生活困难农户的合理诉求,并鼓励通过集体收益分配、提供就业服务、公益性岗位安置等土地以外的方式解决。
当年为了转户口放弃承包地的人,正属于这里说的“无地农户”。意见还明确,已颁发的土地承包权利证书在新的承包期继有效且不变不换。
各地正在跟进。北京市的延包实施意见发布日期是2026-10-09,要求原则上要在期满后1年内完成延包。

不过得提醒一句,有些自媒体说城市户口已经“全面放开迁回农村”,这个说法不准确。目前回迁原籍要看当地政策,一般要经过村集体同意,各地条件不一样,《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法》2025年5月1日施行以后,成员身份怎么认定也得依法来,不是想回就能回。
真正把“交地换户口”这条路堵住的,是2014年国务院的户籍制度改革意见。它取消了农业户口和非农业户口的区分,并且规定,现阶段不得以退出土地承包经营权、宅基地使用权、集体收益分配权作为农民进城落户的条件。
如今的地方落户政策也都沿用这条底线。一边是城里的公共服务跟着人走,一边是农村的权益给人留着,这种“进得去、退得回”的安排,是中国城镇化跟一些发展中国家不一样的地方。

那些国家农民卖了地进城,没有退路,城市边上就出现了大片贫民窟。往后看,今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接下来几年,户籍会越来越回到登记人口的本来功能,教育、社保、住房这些服务会更多按常住人口来配。
超大城市短期内还会保留积分和梯度,这是实情,但门槛会一步步降。中央文件已经提出,财政转移支付分配要考虑常住人口因素,钱跟着人走,服务才能跟得上。
回到题目:后悔吗?换到了工作和社保的人,不后悔;钱和地都押进去、最后什么也没换到的人,是真后悔。

不过三十多年后,制度终于开始正面回应他们的代价。抽屉里那本旧户口簿留着吧,它记的是一代人为了进城付出的代价。
以后的人进城,不用再赌上全部家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