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万美金，一个月。

这是柬埔寨边境小镇奥斯马，三栋楼的月租。金边同等面积的商住楼，两万五。差了八倍。

高出八倍的租金，买的不是地段，不是配套，是四个字，没人来查。

租客是个某国籍男子，租约两年。他租下的楼里，有仿冒各国警察局和银行的“摄影棚”，有贴着隔音棉的电话亭，有带着高压电网的高墙和铁丝网。泰国军方估算，这个占地200英亩的据点关押过大约3000人。路透社在废弃的办公室里找到了诈骗澳大利亚人的剧本、伪造的新加坡警局和越南银行网点。

房东是谁？林亨。柬埔寨权势最显赫的大亨之一，拥有王室授予的“公爵”头衔。他名下的博彩帝国，在柬泰边境盘踞多年。泰国安全机构的报告确认了皇家山的所有权。泰国军方去年12月轰炸并占领了皇家山，带着记者进去看了两趟。

路透社的报道说，没有发现林亨集团直接参与诈骗或人口贩卖的证据。

但有些事，不需要“直接参与”就能说明问题。

2024年9月，两家柬埔寨媒体报道称有外国人被拘禁在皇家山赌场园区内。林亨集团的反应是，起诉这两家媒体。报道随后被撤下。他选择起诉曝光的人，而不是清理自己的租客。

柬埔寨政府此前的说法是，皇家山“只是普通的酒店”。酒店里的“客人”被关在高墙电网后面，酒店的房间被改造成了假警局和假银行，酒店的房东每月收着八倍溢价的租金，然后在媒体曝光后把记者告上法庭。

路透社报道发出当晚，林亨发了一份澄清。说本人及林亨集团与奥斯马边境地区的电诈“并无关联”。皇家山赌场没有回应媒体的询问。

可是，八倍溢价的合同摆在那里，假警局假银行的房间摆在那里，2024年9月就知道“可能有人口贩卖”却选择起诉媒体的记录也摆在那里。

这不是“并无关联”。这是一套分工明确的系统，某国人负责运营，柬埔寨人负责提供场地和保护。房东收着八倍溢价的租金，假装看不见房间里发生的事。

林亨拥有公爵头衔，这个头衔在柬埔寨不是摆设。洪森的侄子洪都是公爵，洪森的哥哥也是公爵。林亨被拍到与高级将领一同出席社交聚会，去年刚向柬埔寨军方捐赠了两万美元。研究柬埔寨政治的美国教授厄尔说了一句话：“柬埔寨的赌场往往由有政治背景的商人控制。”

林亨不是一个人。国际特赦组织的调查发现，柬埔寨有赌场老板直接控制着至少十几个诈骗中心。柬埔寨负责打击网络诈骗的高级部长说，泰国应该归还这些地点以便进行调查。园区已被曝光，泰国军方已占领，官方还在说“只是酒店”。

“公爵”的身份，是最好的保护伞。收租的人，比行骗的人更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