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0月，世界卫生组织下属的国际癌症研究机构发布的致癌物清单在国内网络上被大量转发，马兜铃酸赫然列在一类致癌物当中。

很多人顺着这个名字往回找，翻出了一桩十几年前的旧事，也重新记起了一位新华社记者的名字，她叫朱玉。

正是她在2003年写下的那组报道，让“龙胆泻肝丸可能导致尿毒症”这件事进入了公众视野，也推动了一味药材从国家标准里被正式拿掉。

如今到了2026年11月，距离那组报道已经过去二十三年。

当年的药后来怎么样了，当年写稿的人又走到了哪一步，这两个问题，其实可以放在一起来讲。

一字之差药方改，两月之间标准除

龙胆泻肝丸在不少家庭里并不陌生。

口苦、眼睛发红、耳朵嗡嗡响，很多人习惯去药店买上一盒，觉得这是一种“去火”的常备药。

1999年，原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公布第一批国家非处方药目录，龙胆泻肝丸被列入其中，买药不用再找医生开方，吃它的人也越来越多。

麻烦恰恰藏在配方里的一味药材上。

按照传统方剂，这味药本该是木通，可在长期流通中，马兜铃科的关木通逐渐顶替了木通科的木通，两者名字只差一个“关”字，成分却完全不是一回事。

关木通含有马兜铃酸，这种物质会损伤肾小管和肾间质，严重的会发展成肾衰竭，医学上把这类病症称作马兜铃酸肾病。

木通科的木通则不含马兜铃酸。

也就是说，问题并不出在龙胆泻肝丸这个方子本身，而是出在药材被混用之后，长期、大量服用带来的风险。

2003年2月，新华社围绕龙胆泻肝丸与肾损害的关系连续播发报道，朱玉是主要执笔者之一。

稿件把一批肾病患者的就诊经历、医生的临床观察和关木通的成分问题串在一起，向读者提出了一个直截了当的疑问：这种人人都当清火药来吃的中成药，到底安不安全。

报道发出后，各地媒体纷纷转载，医药界内部也展开了讨论。

动作来得很快。

2003年4月1日，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印发《关于取消关木通药用标准的通知》，文号是国药监注〔2003〕121号。

通知写明，生产龙胆泻肝丸、龙胆泻肝胶囊、龙胆泻肝颗粒和龙胆泻肝片的企业，必须在2003年4月30日前把处方里的关木通换成木通科的木通，其他含关木通的中成药则要在2003年6月30日前完成替换。

同一份文件还要求，含关木通的中药制剂凭医师处方购买，在医师指导下使用，肾脏病患者、孕妇和新生儿禁用，儿童和老人慎用。

从报道见报到文件落地，中间只隔了两个月左右。

一纸报道问良药，一身笔力记民生

不少读者是因为这组报道才知道朱玉这个名字的，不过在那之前，她已经在新闻这一行干了不少年头。

根据公开资料，朱玉1963年出生在北京，父亲毕业于北京大学，家里读书的氛围比较浓。

高中时她选了理科，第一次参加高考并不顺利，没能考上，后来又重新复习，才走进了大学校门。

这段经历在她身上留下的，更多是一种不轻易放手的韧劲。

进入新华社以后，她长期在国内部从事采访工作，关注的大多是和普通人生活紧密相关的题目，医疗、公共卫生、社会民生都是她常跑的领域。

龙胆泻肝丸的报道之所以引人注意，一方面在于题材本身敏感，另一方面也在于稿子里扎实的采访，患者是谁、在哪里看的病、医生怎么判断，都有出处可查。

有意思的是，这组稿子发表之后，并没有把中成药一棍子打死。

报道关注的焦点一直落在关木通和马兜铃酸上，指向的是药材混用和用药监管，后来监管部门的处理方式也印证了这一点，药没有被禁，被换掉的是那味有问题的药材。

此后的许多年里，朱玉一直留在新华社。

从公开报道看，她后来参与过全媒体报道的策划与制作，担任过制片人，也曾被派往香港工作，还在社内承担过带教青年记者的任务，把自己采访写作的经验传给更年轻的同事。

她在新华网发表过一篇记者节寄语，里面提到，刚入行的时候，一位老记者对她讲，记者是一个让人永远年轻的职业。

她写道，干了这一行，看到了更多的大江大湖，见识了更多的大智大勇，也懂得了更多的大情大爱。

她也没有回避这份工作的辛苦，说这活儿有时累得要死，有时烦得要命，可更多的时候让她乐不可支。

截至2026年11月，公开渠道里能查到的朱玉个人信息并不算多，她很少在镜头前谈论自己，也没有借着当年那组报道去做什么个人宣传。

网上偶尔有一些关于她“隐退”“转行”的说法，多数找不到可靠出处，能够确认的，仍是她在新华社三十多年的从业经历和署名作品。

翻看她的作品，龙胆泻肝丸只是其中一篇，却是被后来人提起次数最多的一篇。

新规层层护安全，旧事年年有回声

关木通被取消药用标准，只是一个开头。

2004年8月5日，原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又印发《关于加强广防己等6种药材及其制剂监督管理的通知》，文号为国食药监注〔2004〕379号，取消了广防己、青木香的药用标准，并对马兜铃、寻骨风、天仙藤、朱砂莲等含马兜铃酸的药材及制剂加强管理。

到了2005年版《中国药典》，关木通、广防己、青木香都已经不再收载。

此后历版药典沿着这条路继续往前走，现行的2025年版《中国药典》自2025年10月1日起施行，这三味药材依然没有回到标准当中。

对于仍在使用的马兜铃、天仙藤等品种，监管部门也陆续要求在说明书中加注警示内容，提醒医生和患者注意肾毒性，不宜长期服用。

回头再看今天的龙胆泻肝丸，它并没有退出市场，药店里依然能买到。

区别在于，合规企业生产的龙胆泻肝丸用的是木通科木通，早就和关木通没有关系了。

即便如此，药品说明书和医生给出的建议仍然一致：这是一种治疗肝胆湿热的药，对症才用，不能当成保健品天天吃，脾胃虚寒的人也不适合服用。

每隔几年，马兜铃酸的话题都会在网上热一阵子。

2017年10月那次是因为致癌物清单，后来又有医学期刊发表关于马兜铃酸与肝癌关联的研究，每一次讨论升温，总会有人把2003年的那组报道翻出来，再提一遍朱玉的名字。

对于普通读者来说，这件事留下的提醒很朴素。

中药也是药，用对了能治病，用错了同样会伤身，药材的品种、来源和用量，都马虎不得。

而对于新闻行业来说，这组报道常被拿来当作调查报道和舆论监督的案例，讲的是记者怎样从一个个病例出发，把一个看似常见的问题追问到底。

2003年2月的报道，2003年4月1日的通知，2004年8月5日的扩大管控，再到之后历版药典的调整，这条时间线前后跨越了二十多年。

朱玉在这条线上，只出现在最开始的那个位置。

可正是从那个位置开始，一味被混用多年的药材，被正式请出了国家药品标准。

参考文献：

1. 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取消关木通药用标准的通知》（国药监注〔2003〕121号）.2003年4月1日.

2. 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加强广防己等6种药材及其制剂监督管理的通知》（国食药监注〔2004〕379号）.2004年8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