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刚登基，便悄声对徐皇后下令：将最丑皇子遣去南京守陵
朱棣登基那日，南京城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雨。
金銮殿上的龙椅还没坐热，他便屏退左右，只留徐皇后一人。烛火映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眉宇间还带着靖难之役的血腥气。
“皇后，”朱棣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宫墙听了去，“明日便下旨，将高燧遣去南京，替太祖守陵。”
徐皇后手中的茶盏一顿。高燧，朱棣第三子，封赵王。她心里翻了个个儿，面上却不动声色：“陛下刚登基，便打发皇子去守陵，朝臣怕是要议论。”
“议论什么？”朱棣冷哼一声，“他生得那副模样，留在京城，丢的是朕的脸。”
朱高燧确实不好看。他既不像大哥朱高炽那般虽胖却面相敦厚，也不像二哥朱高煦那般英武魁伟。他生来瘦小，五官挤在一起，皮肤黝黑粗糙，一双眼睛倒是亮，可嵌在那张脸上，总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朱棣每回见他，心里都堵得慌。
徐皇后沉默片刻，轻声道：“高燧才十六。”
“十六怎么了？朕十六岁已经随太祖打仗了。”朱棣一挥手，语气不容置喙，“就这么定了。你跟他说，让他安分守陵，朕念他孝顺，留他一条命。”
徐皇后没再劝。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战场上杀人如麻，登了基也不会手软。
第二日，旨意传到了赵王府。
朱高燧跪在地上听完了太监尖细的嗓音，磕头谢恩，起身时膝盖上沾了灰，他拍了拍，脸上没什么表情。身边伺候的太监宫女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谁都知道，这位三殿下打小就不受待见。
当晚，朱高燧收拾行囊。他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裳，两箱书，还有一把生母留下的旧梳子。他娘死得早，是徐皇后把他养大的，可徐皇后有自己的儿子，对他的好，总隔着一层。
临行前，他去给徐皇后请安。徐皇后拉着他的手，眼圈红了：“到了南京，好好照顾自己。陵园清苦，你——”她说不下去了。
朱高燧笑了笑，那张丑脸笑起来更丑：“母后放心，儿臣命硬。”
出了宫门，朱高燧翻身上马。随行的只有十几个护卫和一队仪仗，稀稀拉拉往南去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南京城巍峨的城墙，心里空落落的。他知道父皇嫌他丑，嫌他碍眼。可他不怨，怨也没用。
南京守陵的日子，比想象中还要枯燥。
明孝陵在紫金山下，松柏森森，除了守陵的军士和几个洒扫的太监，方圆十里不见人烟。朱高燧每日清晨去陵前上香，然后回屋读书。他读《史记》，读《资治通鉴》，读着读着，忽然觉得父皇把自己扔在这儿，倒也不是坏事。
没人盯着他，没人嫌他丑。他可以在院子里光着膀子晒太阳，可以对着太祖的陵墓自言自语，可以在深夜点着油灯写一些没人看的文章。
日子久了，守陵的老军士跟他熟了，偶尔会跟他唠几句。朱高燧便问南京的风土人情，问百姓过得怎么样，问今年收成好不好。老军士知无不言，他拿个小本子一笔一笔记下。
第二年春天，朱高燧忽然开始写东西。他写奏折，写父皇登基后的施政得失，写南京百姓的赋税轻重，写漕运的利弊。写完，他誊抄一份，让人送往京城。没回音。他不气馁，继续写。一个月一封，有时两月一封。
徐皇后收到奏折，拆开看了，吃了一惊。她拿给朱棣，朱棣扫了两眼，扔在案上：“纸上谈兵。”可下一次奏折来了，他又忍不住拆开看。看着看着，眉头拧起来。
“这小子在南京倒没闲着。”朱棣嘟囔了一句。
第三年，北方大旱，流民南下。朱高燧在南京开了粥棚，用自己的俸禄买了粮食赈济灾民。这事瞒不住，很快传到了京城。朱棣听了，半天没说话。
“陛下，”徐皇后轻声道，“高燧虽貌不惊人，可心是好的。”
朱棣背着手在殿里走了几个来回，忽然站定：“召赵王回京。”
朱高燧接到旨意时，正在陵前除草。他直起腰，擦了把汗，看着手里那把旧梳子，笑了笑。
回京那日，朱棣在武英殿召见他。父子三年未见，朱高燧瘦了，黑了，但腰板挺得笔直。
朱棣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说：“你写的奏折，朕都看了。你开粥棚的事，朕也听说了。”
朱高燧跪着不吭声。
“朕问你，”朱棣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你恨不恨朕？”
朱高燧抬起头，那张丑脸上没有一丝怨恨：“父皇给了儿臣一条命，又给了儿臣一座陵园。儿臣在那里读了三年的书，想明白了许多事。儿臣不恨。”
朱棣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当年在北平就藩，也是被朱元璋远远打发走的。他忽然觉得，这个最丑的儿子，好像最像年轻时的自己。
“起来吧。”朱棣转过身去，声音有些发闷，“明日去户部报到。你既懂民生，便去做点实事。”
朱高燧磕头谢恩，退出武英殿时，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他微微眯起眼，嘴角弯了弯。
那张丑脸，忽然没那么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