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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迷藏那天,门缝里多了一个人

这事我搁心里快三十年了,没跟几个人说过。今天不知道怎么就想起来了,干脆写下来,说出来可能好受点。
那年我六岁,我妹四岁。夏天,爸妈上班去了,就我俩在家。我提议玩捉迷藏,她藏,我找。她乐呵呵地答应了,跑到里屋去藏,我在客厅墙跟前数数,数到十就去找。
我家那会儿住的是单位分的老房子,两室一厅,走廊窄,门都是木头的,关不严实。我从客厅往里走,路过爸妈那屋的门,那门半开着,留了一道缝,挺宽的,能看见里屋的床沿。
我没在意,继续往前走,快走到我妹藏的那屋了,余光扫到门缝里有东西。
我停下来,回头看。
门缝里站着个小女孩,穿件东北那种小碎花棉袄,红的底子,白花,两个羊角辫,扎得紧紧的。她冲我笑,咧着嘴,牙都露出来了。脸是青黑色的,就跟那电影里的小孩一个色儿,眼白特别白,黑眼仁特别黑。
她盯着我看,眼珠子一动不动。那笑看得我头皮发麻,我说不上来哪不对,就是不对。
我站那儿看了大概两秒,也可能更短,脑子一片空白。然后我眨了一下眼,门缝里没了。啥也没有了,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我站在走廊里,腿发软,挪不动步子。里屋传来我妹的声音:“姐,你来找我呀!”我这才缓过神,跑进里屋,我妹蹲在床底下,露着两只脚,喊我。
我一把把她拽出来,拉到客厅,问她刚才有没有去爸妈那屋。她说没有,她一直藏在床底下。我说你有没有看见一个穿花棉袄的小孩,她说没有,她啥也没看见。
那天晚上我就发烧了,烧到三十九度多。我妈问我怎么了,我说我看见了个小孩。我妈问什么样的,我比划着说了。我妈脸就白了,跟我爸嘀咕了几句。我爸说小孩瞎说,别自己吓自己。
烧退了之后,我妈找了个机会问我,那小孩穿什么棉袄。我说小碎花的,红的白花,羊角辫。我妈听完没说话,晚上跟我爸在里屋吵了一架,我趴门口听见我妈说什么“你妈说过的那个”,我爸说“都多少年了别扯这些”。
后来我长大了,有一年过年,我妈喝了点酒,跟我提了一嘴。说我爸那屋,以前住过一个小孩,我爸的姐姐,六岁那年没了。具体怎么没的没人提,家里老一辈的都不说。我妈说这事她也是嫁过来之后才听说的,我爸不让提。
我问那小孩长什么样。我妈说没见过,家里连照片都没留,就知道出事那天穿的是件碎花小棉袄,她奶奶给做的,刚上身没几天。
我听完没吭声。我妈问我是不是就是那天看见的那个。我说不知道,就记得那脸是青色的,跟冻了很久似的。
我妈没再说话,把那瓶酒收起来了。
前年我爸走了,收拾老房子的时候,我翻了翻他柜子最底下那层,有个铁盒子,里头几张老照片,都是黑白的。最底下那张,两个小孩站在院门口,左边那个是我爸,七八岁,右边是个小女孩,扎两个羊角辫,穿件花棉袄,看不清花纹,但样子跟我记忆里那个一模一样。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了个日期,还有一行字,我爸的字:“姐,走好。”
日期算下来,那个小女孩死的那年,六岁。
我把照片揣兜里带走了。后来再没梦到过那张青黑色的脸。但每次路过那种老房子半开的木门,我还是会下意识往里看一眼,然后加快步子走过去。#故事##生活##农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