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对海平面上升的印象,还停留在遥远的未来,觉得是几十年、上百年之后才需要操心的事情。但国际顶尖期刊《自然》上的相关研究,把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到了台前:上海正同时面对两个风险,一边是地面持续沉降,另一边是海平面不断抬升,相当于“地板往下掉,水位往上涨”,两股力量叠加,会放大沿海城市的淹水风险。
先把一件事说在前头,避免大家过度恐慌。这项研究不是说上海很快就会被海水淹没,而是客观评估长期叠加风险,提醒城市提前做好防护。上海本身有一套成熟的防汛防潮体系,这些年一直在持续升级,有足够的预案应对短期的风暴潮、汛期积水。我们要理性看懂这份研究到底说了什么、风险来自哪里,以及国内城市正在做哪些应对工作。
很多人容易把两个概念混在一起:海平面上升,和地面沉降,完全是两回事。
海平面上升,是全球性问题,核心驱动因素就是气候变化。全球气温升高之后,两极冰川、山地冰川持续融化,大量固态淡水汇入海洋;同时海水本身会因为升温发生热膨胀,同样质量的海水,温度越高,占据的体积越大,两个因素一起推动全球平均海平面慢慢往上走。这是全世界所有沿海城市共同面对的外部压力,不是上海独有的问题。
地面沉降,则是城市自身地质和人类活动共同带来的变化。上海坐落在长江入海口的冲积平原上,地下土层以淤泥、黏土、粉砂为主。这类软土层本身就有一个特点,土层受到压力之后,会慢慢被压缩、压实,高度降低,也就是天然的固结沉降。再加上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城市大量抽取地下水,地下含水层失水之后,土层失去支撑,压缩速度会明显加快,沉降就会变得更明显。这也是国内很多河口、平原城市曾经遇到过的共性问题。
《自然》刊载的相关研究,重点就是测算这两个变量叠加之后的相对海平面变化。大家平时听到的“海平面上升”,大多是绝对海平面,也就是以地心为参照,海水高度的变化。但对一座沿海城市真正有威胁的,是相对海平面,也就是海面和本地地面之间的高度差。地面往下沉,海面往上走,两者叠加,相对海平面上涨速度,会比单纯的全球海平面上升更快,这就是研究里提到的双重打击。
不少读者会好奇,上海现在沉降速度是什么水平?这里要区分两个阶段。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因为地下水大规模开采,上海部分区域沉降速度一度比较快,当年就已经引起国内科研和管理部门重视。之后上海出台了严格的地下水管控政策,压缩地下水开采量,同时开展地下水人工回灌,往含水层里面补水,给土层重新撑起支撑。这套措施实施之后,沉降速度得到了明显遏制,中心城区大部分区域沉降速率已经降到很低的水平。
但这不代表沉降完全消失。冲积软土地区,天然的缓慢固结过程不会立刻停止,再加上高层建筑密集、地下轨道交通、地下综合体持续建设,荷载会持续作用在土层上,部分新城、郊区区域,依然存在低速沉降。研究团队观测到的差异也在这里:上海不同片区沉降速度并不一样,老城区管控早、回灌做得充分,沉降慢;部分新开发区域,软土层更厚,沉降表现会更突出。
海平面上升的节奏,同样不是匀速直线上涨。全球海平面不是每年固定涨几毫米一成不变,还会受到厄尔尼诺、洋流、季风、长江径流量的短期干扰,有些年份上涨幅度偏大,有些年份相对平缓。长期趋势上,科学界的共识是,如果全球碳排放保持高位,本世纪中后期海平面上升幅度会明显加大。
把两组数据放在一起就能理解风险逻辑。单纯海平面上升,城市堤防只需要跟着应对水位抬升;如果同时叠加地面沉降,堤防的相对高度相当于在慢慢变矮。遇到台风、风暴潮、天文大潮叠加的极端天气,海水更容易漫过堤防,城市内涝、沿江低洼地带进水的概率会增加。这也是这项研究的价值所在:它提醒决策者,只盯着海平面上升不够,地面沉降的管控必须同步抓,二者不能分开治理。
网上很多解读容易走向两个极端,要么觉得马上就要淹城,过度焦虑;要么觉得只是学者纸上谈兵,完全不当回事。其实两种看法都不客观。风险是渐进式、累积式的,不是突发性灾难。它不会某一天突然发生,而是几十年尺度上慢慢累积,考验的是城市长期规划和基础设施的冗余设计。
很多人会问,上海作为国内超大城市,已经做了哪些针对性的工作?
第一,持续管控地下水,坚持人工回灌,这是控制地面沉降最核心的手段。上海这套地下水回灌技术,已经运行很多年,也是国内治理地面沉降比较成熟的样板。通过采灌平衡,维持地下水位稳定,减少软土层压缩,从源头压低沉降速率,这项工作到现在依然常态化开展,持续监测各个片区的地下水位、土层形变数据。全市布设了密密麻麻的监测点位,实时跟踪地面高程变化,一旦某个区域沉降速率超标,就会立刻排查原因,调整管控方案。
第二,升级海塘、防汛墙体系,抬高设防标准。上海临江靠海,有很长的沿江海塘防线。近些年,上海按照更高的极端水位标准,分段加固、加高海塘,提高抵御风暴潮的能力。堤防建设不是一次性完工,而是分段、分批改造,同步考虑未来几十年海平面上升和沉降带来的叠加影响,预留安全余量,也就是工程上常说的设计冗余。简单说,修的时候,就把未来水位上涨、地面下沉的空间提前算进去。
第三,城市内部的海绵城市建设。就算外面的海水挡得住,暴雨叠加高潮位的时候,城市内部积水排不出去,同样会出现内涝。上海在新建片区推进海绵城市,修建调蓄湖、下沉式绿地、透水路面,扩建排水泵站,提升雨水收纳和排放能力,减少短时积水对居民区、道路、地下空间的影响。地下车库、地铁出入口、地下管廊,也都设置了挡水门槛、应急封堵设施,应对潮水倒灌风险。
第四,长期监测和情景推演。国内海洋、地质、气象、水利多家科研单位,一直在持续观测长江口海平面变化、潮汐规律、地面沉降数据,结合不同的气候情景,做风险模拟。不同碳排放情景下,未来几十年水位变化会是什么样子,哪些片区属于相对脆弱区域,都有清晰的地图划分。城市规划的时候,低洼区域的用地类型、建筑标高,都会参考这份风险评估结果,重要公共设施尽量避开高风险地带,建筑地坪标高按标准抬高。
还有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点,长江来水也会影响河口水位。如果上游流域遇到持续干旱,长江径流量变小,海水更容易顺着河道往上回溯,也就是咸潮上溯。咸潮不仅会抬高局部水位,还会影响长江口的淡水取水,威胁供水安全。海平面上升,会让咸潮上溯的机会变多、持续时间变长,这也是气候变化带来的连锁影响,需要同步纳入供水保障方案。
看到这里,大家应该明白,《自然》这项研究,本质上是一次风险提示,不是灾难预告。它把一个容易被分开看待的两件事放到一起:海平面上升是外部大环境,地面沉降是本地地质风险,两者叠加,放大沿海城市的脆弱性。这份研究的受众,主要是全球城市规划、海岸防护领域的研究者,用来完善沿海城市的风险评估模型,不是用来制造恐慌。
放眼国内,长三角、珠三角、环渤海有不少河口沿海城市,和上海有相似的地质条件,同样需要同时关注地面沉降和海平面上升。上海的治理经验,包括地下水管控、沉降监测、海塘升级、海绵城市配套,其实也给国内其他沿海城市提供了参考样本。气候变化是全球性议题,海岸防护是一个长期工程,不是一座城市单独就能解决,但每一座城市都可以提前布局,降低自身的风险。
站在普通人的角度,这件事对我们意味着什么?不用焦虑搬家,但是可以建立长期风险意识。对于沿海低洼区域,极端台风、大潮期间,多留意官方发布的风暴潮预警,听从防汛部门的提示,不在沿江低洼地带停留,熟悉周边的避险路线。对于城市发展而言,它提醒我们,城市建设不能只看重开发速度,地质安全、海岸安全必须前置。
同时也要客观看待全球应对方向。减缓气候变化,降低冰川融化、海水升温的速度,是从根源上放缓海平面上升的节奏,需要全球各国持续落实减排、绿色转型。而地面沉降属于本地可控风险,只要管控到位、监测跟上,沉降速率可以稳定在很低的水平,相当于我们手里可以主动控制的变量。一边争取减缓全球变暖的大趋势,一边把能控制的本地风险管住,两手一起发力,才是稳妥的应对思路。
总结来说,上海面临的双重风险,一个来自全球气候变化驱动的海平面上升,一个来自河口软土城市长期存在的地面沉降。两者叠加,会抬高相对海平面,增加风暴潮、内涝、咸潮的风险。但经过多年治理,上海已经建立起一套完整的监测、管控、工程防护体系,风险处在动态管控之中。这项刊登在《自然》上的研究,最大意义,就是提醒全球沿海城市,做海岸风险评估,不能只看海平面,地面沉降这个变量绝对不能漏掉。
气候变化带来的海岸风险,是一个跨代际的长期课题,考验城市治理的远见。很多防护工程,见效慢、周期长,但收益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安全保障。
今天的话题就聊到这里。你觉得对于沿海城市来说,优先控制地面沉降,还是持续加高海塘防线,是更划算的应对方式?你所在的城市有没有遇到汛期积水或者咸潮的情况?欢迎在评论区留言讨论,点个关注,持续分享气候、地理、城市安全相关的科普内容。
免责声明:本文基于《自然》相关公开研究成果及国内水利地质公开资料科普解读,仅用于知识交流,风险判断以国内水利、应急管理部门官方预警和规划文件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