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明,在中江省绿藤县信访办干了八年,从科员熬到主任,见过的委屈事能堆成山。
可那天,当一群白发苍苍的村民跪在信访办门口,我还是攥紧了拳头。
一桩积压三年的征地补偿案,补偿款凭空少了一大截,村民跑断腿没人管,只因为背后站着县领导的亲戚。
领导暗示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看着村民绝望的眼睛,只说了一句:这案子,我接了。
就这一句话,差点毁了我的仕途。
1
我刚把办公室的茶泡上,门外就传来一阵嘈杂声。
同事小李探头进来:“周主任,西梁村的人又来了,还是为三年前那笔征地补偿款。”
我放下茶杯,起身往外走。
院子里站着十几个村民,最前面的是老支书赵守田,头发全白了,腰弯得像张弓。
“周主任,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赵守田一把抓住我的手,粗糙的手掌全是老茧,“三年了,征地补偿款到现在都没给全,村里多少人等着钱看病、盖房!”
我扶他站稳:“赵支书,慢慢说,信访办就是给老百姓解决问题的。”

旁边一个中年村民忍不住开口:“周主任,没用的,之前换了三任负责人,都推来推去,说查不清、没法办。”
另一个妇女红着眼:“他们都说,这事牵扯县里大人物,谁查谁倒霉。”
我心里一沉。这案子我听过,是三年前县里修产业园征了西梁村的地,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补偿款每亩四万二,可到村民手里,只剩两万八。
中间差的钱,去向不明。
我把村民请进接待室,翻出尘封的档案。厚厚的一叠材料,举报信、协议复印件、银行流水,全是半截子记录。
赵守田看着我:“周主任,我们知道难,可我们实在没路走了。”
我合上档案,抬头:“这案子,我接了。从今天起,我周明负责到底,不查清楚,我给你们一个交代。”
小李等村民走后,赶紧拉我到一边:“主任,您真敢接啊?这案子谁碰谁一身骚,县府办王副主任的小舅子,就是当时的征地负责人!”
我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我知道。但老百姓的事,再难也得办。”
小李急了:“您忘了上一任主任怎么走的?就是想查这事,被调去闲职,现在还没缓过来!”
我笑了笑:“我是信访办主任,不是看领导脸色的木偶。”

2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小李去了财政局。
我找的是分管资金拨付的张科长。
张科长见到我,脸上堆着笑,手脚却很客气:“周主任,稀客啊。”
我直截了当:“张科长,我来查三年前西梁村征地补偿款的拨付记录,全额是多少,分几笔打的,打到哪个账户。”
张科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周主任,这都三年前的老账了,早就归档了,不好查啊。”
我把协议拍在桌上:“协议写得明明白白,每亩四万二,村民只拿到两万八,中间差了一百多万,这不是小数目。”
张科长压低声音:“周主任,有些事,看破不说破。你在信访办,安稳过日子不好吗?何必揪着旧案不放。”
我盯着他:“张科长,我是按程序查案,你配合就行。”
张科长叹了口气:“实话跟你说吧,这钱是按全额拨下去的,至于到村里怎么分,那是村里的事,我们管不着。”
我追问:“拨到哪个账户?谁签收的?”
张科长摇头:“时间太久,记录找不到了。”
我心里清楚,他在撒谎。
回到单位,我刚坐下,办公室电话就响了。
是县府办打来的,让我立刻去一趟王副主任办公室。
小李脸色发白:“主任,肯定是为西梁村的事,您小心点。”
我点点头,推门进去。
王副主任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
“周明,你最近在查西梁村的征地案?”
我点头:“是,村民反映强烈,属于积压信访件,我按规定核查。”
王副主任一拍桌子:“查什么查!三年前的事,早就了结了,你非要翻出来,是想制造不稳定因素?”
我平静地回答:“王主任,老百姓没拿到足额补偿,这事就不算了结。”
王副主任盯着我:“我提醒你,有些事,水很深,别瞎蹚。你这个主任位置,想坐的人不少。”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我站起身:“王主任,我只认政策、认事实、认老百姓的诉求。只要我还是信访办主任,这案子我就必须查。”
王副主任气得脸色铁青:“好,好得很!周明,你别后悔!”

3
从县府办出来,我心里清楚,这条路只会越来越难走。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去了西梁村。
我没通知乡里,也没打招呼,自己开车进村。
村子不大,不少房子还是旧砖房,有些墙面裂着缝。
我找到赵守田家。
老人正在院子里劈柴,见到我,愣住了,赶紧扔下斧头:“周主任,您怎么来了?”
我笑:“不来看一看,我心里不踏实。”
我挨家挨户走访。
村民一开始不敢说话,眼神躲闪,生怕惹祸上身。
直到我走进一户低保户家。
户主叫赵老根,老伴常年卧病,儿子在外打工,家里一贫如洗。
“周主任,我不怕说了。”赵老根坐在炕沿,声音沙哑,“当时征地,是村主任赵金宝带着人来量的地,说补偿款就这么多,谁敢闹,就一分钱没有。”
我问:“赵金宝现在人呢?”
“早发财了,在县城买了房,开着小轿车,天天吃香喝辣。”
我心里一震。
另一个村民凑过来:“我们都知道,赵金宝是抱上了县里的大腿,王副主任的小舅子刘浩,当年就是他一手操办的。”
线索清晰了:
村主任赵金宝,联合县领导亲戚刘浩,在征地补偿款上动手脚,克扣村民钱款。
我问:“有没有人手里有证据?比如当时的收据、签字单。”
赵守田犹豫了半天,从房梁上取下一个木盒子,打开,里面全是皱巴巴的纸条。
“周主任,我藏了三年,就怕哪天被人抢走。这是当时各家各户按手印的清单,还有赵金宝口头承诺的记录。”
我接过清单,手指微微发抖。
这就是突破口。
当天下午,我准备离开时,村口突然围上来几个人,拦住我的车。
为首的正是村主任赵金宝。
他叼着烟,一脸嚣张:“周主任,跑我们村来查什么?吃饱了撑的?”
我下车:“我在核查信访问题,合法合规。”
赵金宝吐掉烟蒂:“我劝你早点回去,少管闲事。西梁村的事,不是你一个小小信访办主任能管的。”
我盯着他:“是不是我能管,不是你说了算。你最好祈祷自己没做亏心事。”
赵金宝冷笑:“你查吧,我倒要看看,你能查出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