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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磅!央行工具箱又掏出一件新东西,万亿赎回踩踏将被提前摁住


银行理财存续规模33.66万亿,债券ETF逼近8700亿,场外债基大额赎回公告密集出现。这些数字指向同一个脆弱环节:负债端的赎回行为。央行这次的新工具,名字里没有“价格”,没有“流动性投放”,落点是“大额赎回”。潘功胜在2026金融街论坛上宣布设立应对非银机构大额赎回的流动性支持工具,定位是宏观审慎管理的一项新工具。靶心不在资产端,在赎回链条加速之前的那一小段时间窗口。

赎回负反馈的破坏力,不在第一波下跌,在第二波、第三波被赎回行为本身放大出来的抛售。资管产品净值开始回撤,一部分持有人选择赎回;管理人兑付需要现金,卖出流动性最好的资产;卖出把价格压得更低,净值进一步回撤,更多持有人加入赎回队列。每一个参与者的决策单独看都合理,汇合起来就是踩踏。2016年四季度,机构赎回货基、货基抛售同业存单、存单利率抬升又加剧赎回,货基规模从4.67万亿滑向4.47万亿,同业存单收益率上行超过80个基点。2022年11月,理财净值破净引发赎回,理财产品砍仓,债市收益率上行制造出新一轮赎回,10年期国债收益率在数周内上行超过20个基点,当月理财净赎回规模估算在1.5万亿附近。两次风波的触发因素不同,加速装置是同一台:赎回在喂养下跌,下跌在召唤赎回。
问题在于,传统的流动性传导路径追不上这台加速装置的速度。央行过去应对这类压力,主要靠向银行体系投放流动性,让银行有钱拆给非银。这条路径有效,但存在两个损耗。一个是时间差,从央行操作到银行拆出,再到非银机构拿到资金,环节多,每一环都有决策延迟。另一个是对手方错位,央行的交易对手是银行,而压力最直接的承受者是理财子和公募基金。银行在风险偏好收缩时,拆出的意愿和价格都会变化,非银机构等来的流动性可能不够快,也可能不够便宜。

新工具补的就是这个缺口。适用机构明确写进了银行理财子公司、公募基金管理人,以及对应的银行母行和证券母公司。操作方式在2026年6月陆家嘴论坛的预告中已经给出了方向:通过互换方式向非银机构提供紧急流动性,非银机构提供高等级抵押品,换取国债、央票等高流动性资产。这和2024年10月创设的SFISF在技术上有延续性,SFISF已经证明央行可以和非银机构建立直接的流动性通道,用质押债券、股票ETF等方式绕开银行中间节点。新工具的差异在触发条件:它只在“资管机构面临群体性流动性风险、债券市场出现赎回—抛售负向循环的特定情景”下启用,不是常态化工具,不是日常流动性补给。
“提前摁住”的技术含义,就藏在这个触发条件里。兴业证券刘郁的判断是,新工具意在更及时地平抑特殊情形下的非银流动性短缺,减少市场不必要的回撤。关键词是“及时”。赎回负反馈的杀伤力来自速度,等传统链条走完,踩踏已经完成大半。新工具把流动性的出口直接设在非银机构的负债端附近,在抛售压力尚未把净值拖入更深回撤之前,给管理人一个按宏观审慎条件获取高流动性资产的通道。管理人拿到国债、央票,不必在市场上不计成本地甩卖信用债,负反馈的加速度就被卸掉了一截。
适用机构名单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安排:不仅包括银行理财子公司和公募基金管理人,还包括“对应的银行母行、证券母公司”。这个括号把非银机构的赎回压力回溯到了集团信用层面。理财子公司遭遇集中赎回,母行在集团并表口径下无法置身事外;公募基金面临大额赎回,证券母公司的资本和流动性储备同样被纳入考量。央行没有把支持工具设计成一个只面对资管产品管理人的孤立窗口,它嵌入了中国金融体系里最稳定的一层结构:银行母行和证券母公司的资产负债表。这层结构让“提前摁住”有了执行上的着力点,也让风险分担的边界变得比表面看起来更复杂。央行提供高流动性资产,母行和母公司承担的是声誉与信用的隐性担保。工具的成本没有消失,它在央行、集团母体和资管子公司之间重新分配了一次。

但“摁住”不等于“兜底”。潘功胜的表述里画了三道边界:只针对群体性流动性风险和赎回—抛售负向循环的特定情景;与央行操作必须满足宏观审慎要求;必须提供高等级抵押品。目的是防止金融市场定价扭曲、形成兜底幻觉,维护市场纪律。这三道边界缺一不可。没有情景限定,工具会退化成日常流动性补贴,资管机构失去管理自身负债结构的动力。没有宏观审慎要求和抵押品约束,央行实际上在替经营决策承担后果,道德风险会迅速积累。权威专家的解读说得更直白:工具不是用来满足非银机构日常流动性需要的,更不会兜底经营风险。央行站在赎回链条的中段,给的是紧急出口,不是常态依赖。
国际经验可以拿来做个对照。英国央行的CNRF在2025年1月才开放申请,定位是“或有”设施,只在金边市场出现严重功能失调、威胁英国金融稳定时由央行酌情激活,初始合格对手方限于保险公司、养老金和LDI基金,以金边债券为抵押品提供短期现金。人民银行这次的工具在触发条件上同样设置了“特定情景”门槛,但适用机构范围更宽,覆盖了规模最大的两类资管产品管理人。宽覆盖的好处是干预半径大,33.66万亿银行理财和体量相当的债基都在射程之内;代价是道德风险约束必须更硬。美联储MMLF在2020年3月启用时,波士顿联储向合格机构发放的是以从货币基金购入资产为抵押的非追索贷款,定价在一级信贷利率基础上按抵押品类型加价,财政部的信用保护为工具提供第一道损失吸收。退出约束和财政信用保护,在美联储的框架里是明确写进操作设计的。人民银行的工具目前公布了触发条件和抵押品要求,退出安排和损失分担的具体规则尚待细则落地。一项新工具在宣布阶段保留操作弹性是正常的,市场参与者需要清楚:工具的有效性,最终取决于它在压力情景下被激活的速度,以及退出时不对资产负债表留下后遗症。

对资管行业来说,这件事的分量不在“多了一个救急通道”,而在负债端的脆弱性被政策层正式标记了。理财规模站上33万亿,债基在2026年一季度出现超过1566亿份的净流出,5月单周基金减持普通信用债和二永债的规模一度摸到455亿元,接近上一轮理财赎回时的抛售强度。负债端的撤离速度,在压力情景下可以远快于资产端的变现速度。新工具能做的,是在赎回负反馈的加速度超过某个阈值时介入,把“抛售—净值下跌—再赎回”的链条切出一个停顿。停顿的意义在于给管理人争取时间,去处理真正的问题:负债结构里有多少是随时可能撤走的短期资金,资产端有多少是压力情景下根本卖不动的低流动性持仓。工具买来的是时间,不是负债结构的改善。资管机构如果把工具的存续当成继续依赖脆弱负债结构的理由,下一次压力来临时,赎回的规模只会更大,工具需要介入的时点只会更早。央行能做的,是在负反馈即将失控时提供一道防火墙,但防火墙替代不了建筑本身的防火设计。
普通投资者也需要从这个工具的位置读出信号。央行盯上“赎回”两个字,说明政策判断的重心已经从资产端的估值波动,前移到了负债端的行为共振。债券市场调整本身不是最大的威胁,威胁在调整触发赎回、赎回放大调整的那个自我强化循环。新工具降低了极端踩踏发生的概率,但没有改变债券资产本身的价格方向。工具的存在本身还会改变赎回博弈的均衡。过去面对净值回撤,先赎回的人受损最小,后赎回的人承担抛售成本,这个结构天然鼓励抢跑。新工具在链条中段插入了一个官方流动性出口,抢跑的紧迫性下降,等待的吸引力上升。博弈均衡从“谁跑得快”向“谁等得起”偏移。但等待不是免费的。资产本身的质量问题不会因为赎回压力被摁住就自动消失,信用债的定价、理财底层资产的真实流动性,仍然是决定净值中枢的东西。工具改变的是赎回踩踏的尾部形状,改变不了资产端定价的方向。
潘功胜同一场讲话里还提了另一件事:研究把公开市场主要操作品种的期限切换为隔夜,让隔夜回购利率逐步成为主要政策利率。日常利率调控向更短端收敛,宏观审慎工具向更具体的风险情景收敛,两条线并行,央行工具箱的分层越来越细。赎回支持工具不是孤立的补丁,它标注的是非银体系风险传导链条上一个此前没有被直接覆盖的节点。这个节点上写着的不是“价格”,是“赎回”。万亿量级的资管产品负债端,第一次有了一个在踩踏加速之前介入的官方通道。通道启用得越少,说明资管机构自己的负债管理做得越到位。工具摁住的是踩踏的速度,摁不住资产的质量。把负债结构修好,比等央行出手更靠得住。#头条精选-薪火计划#
文 | 徐邵文 北京工商大学理论经济学博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