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开学故事##微小说大赛# 大一开学第三周,程鹿在快递站兼职。
每天中午和傍晚各两个小时,分拣、扫码、上架、发短信。快递站不大,但开学季包裹堆得像小山,大部分是新生网购的宿舍用品——床帘、台灯、收纳盒、小风扇。她干活麻利,很快就摸清了货架规律,哪个学院的包裹放哪排,哪栋宿舍楼的学生几点来取件,心里都有数。
十月的第一天,她在货架最底层发现了一个没人取的包裹。
面单上收件人写着“陈屿”,电话尾号7789,地址是“东区七栋”。她查了系统,这个包裹已经滞留了十一天,短信发了四遍,无人回应。
她按面单上的电话打过去,响了很久,一个男生接起来,声音沙哑:“喂?”
“你好,你的快递在东区快递站,滞留十多天了,方便来取一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能帮我拆开看看是什么吗?”
程鹿愣了一下。按规定不能私自拆客户包裹,但她听出那个声音里的疲惫和犹豫,鬼使神差地把包裹拿到柜台,用小刀划开胶带。
里面是一条围巾。深灰色的,手工织的,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新手。围巾下面压着一张卡片:“天冷了,记得戴。妈。”
她对着电话念了卡片上的字。那头又沉默了,然后她听见一声极轻的吸气,像是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
“我明天来取。”男生说,声音更哑了。
第二天傍晚,程鹿正蹲在地上扫码,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生走进来,眼眶有点红,直奔货架最底层。他拿起那个包裹,在手里攥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柜台前:“谢谢你昨天拆开。”
程鹿摆摆手:“没事,应该的。”
“其实我知道里面是什么,”陈屿把包裹抱在怀里,“我妈上个月走了。围巾是她住院的时候织的,织到一半没力气了,最后一排是我小姨帮她收的针。快递是出院那天寄的,后来一直没人签收。”
程鹿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把扫码枪放下,从柜台下面拿了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过去。
陈屿没接,只是站在那儿,怀里抱着围巾包裹,忽然说:“我本来想退学。我爸走得早,我妈这一走,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开学到现在我几乎没去上过课,天天在宿舍躺着。”
程鹿把水放在柜台上,想了想说:“我帮你把包裹重新包一下吧,这样抱着容易散。”
她找了张牛皮纸把包裹重新裹好,用胶带封紧,在上面写了个“轻拿轻放”。陈屿看着她做这些,没说话。
“我叫程鹿,大二的,在这儿兼职。”她把包好的包裹递过去,“你以后有快递可以直接找我,不用短信,我帮你留着。”
陈屿接过包裹,终于看了她一眼:“陈屿。大一。”
“我知道,面单上有。”
从那天起,陈屿来快递站的频率变高了。一开始是取件,后来是寄件,再后来是路过,站在门口看程鹿分拣。十二月的时候他拿了两个包裹,一个寄回家的空箱子,一个递给程鹿:“给你的。”
程鹿拆开,是一条围巾,米白色的,针脚细密整齐。卡片上只有一行字:“谢谢你帮我把那个包裹留下来。”
“你什么时候学会织围巾的?”
“十月开始学的。”陈屿把手插进口袋,“拆了织,织了拆,废了六团线。我小姨说我没天赋,但我觉得还行。”
程鹿把围巾戴上,绕着脖子转了一圈:“挺暖的。”
第二年九月,快递站又堆满了新生的包裹。程鹿在货架间穿梭,身后跟着一个新来的大一兼职生。那孩子手忙脚乱,扫码枪都拿反了。
“慢慢来,”程鹿拍了拍她的肩膀,“快递站最容易看人间百态。有家长寄来的厚被子,有异地恋寄的零食,有补办的学生证,也有没人取的包裹。”
她顿了顿,想起去年秋天那个深灰色的包裹:“没人取的,多打几个电话,也许对面正需要有人问一句。”
兼职生点点头,抱起一摞纸箱往货架走。程鹿站在柜台后面,看见门口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今天不取件?”程鹿问。
“不取,”陈屿把奶茶放在柜台上,“来给你送喝的。顺便告诉你,我下学期要转专业去学社工了。”
“怎么突然……”
“没突然。就是觉得,有人在你最不想说话的时候帮你拆一个包裹,这件事挺重要的。”
程鹿接过奶茶,杯壁上印着一行小字。她翻过来看,是陈屿用马克笔写的:“九月快递,长期有效。” @微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