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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考了四年公务员,终于承认了一个残酷的现实:我永远考不上

我考了四年公务员,终于承认了一个残酷的现实:我永远考不上
我叫邹晓芸,二十九岁,汉语言文学专业,没结婚。
秋天,我把四年里买的复习资料捆成几摞,拖到小区门口卖废纸。老板拿秤称了称,说三十七块。我接过钱,塞进口袋,回家坐在空出来的书桌前,忽然觉得屋子安静得过分。
我没有哭,也没把自己关起来。
我只是看着桌面上留下的浅浅印子,第一次把那句话说完整:
“我永远考不上。”
四年前,我不敢这么说。
那时候我刚毕业,觉得二十五岁还年轻,往后的路长得很。父母觉得一个女孩子有份编制,日子就算有了着落。亲戚家有个表姐,考上以后在镇上工作,逢年过节,长辈提起她总带着赞许。每次听见,我爸妈就会看我一眼。
“晓芸,你也去考个编吧。”我妈说,“咱家不求你挣大钱,稳稳当当就行。”
我在一家小公司实习了几个月,工资不高,工作也谈不上喜欢。接到父母电话那天,我刚被主管退回一份方案。回出租屋后,我盯着屏幕发了很久的呆,最后给公司发了辞职消息。
我告诉自己,辞职不是逃避,是认真准备。
现在回头看,那一天就已经埋下了后来我不愿承认的东西:我害怕被否定,所以先离开了那个会让我看见自己不够好的地方。
爸妈没责怪我。
我爸在工地干活,一个月六千左右。我妈在超市理货,一个月两千八。我们家没多少积蓄,供我全职备考,就得一笔笔掰着花。可他们还是说:“你别急,家里供你。”
第一年,我去了城里一家培训班,学费一万八。钱是爸妈从手头一点点凑出来的。我妈把装着现金的信封递给我时,反复叮嘱:“该吃饭就吃饭,别为了省钱把身体弄坏了。”
我那时听得心里发酸,觉得自己一定要考上,才对得起他们。
我早上六点起床,背到晚上十一点。桌上摆着行测、申论,还有一本记得密密麻麻的错题本。每天我都在日历上画一道线,提醒自己没有偷懒。
第一次模拟,我考了四十多分。过了几个月,成绩慢慢到了六十出头。
那一年我参加了三场考试。第一场差十分,第二场差六分,第三场差三分。
我拿到成绩时,手心都是汗。那张成绩单在我面前晃了两下,我竟然笑了出来。
“你看。”我打电话告诉我妈,“我一次比一次近。”
我妈在电话那边也笑:“那就是有进步。慢慢来。”
那句“慢慢来”,我记了很久。它像一张许可,让我相信自己只要继续熬,总有一天能走到终点。
第二年,我进面了。
成绩出来那天,我把页面刷新了好几次,确认自己的名字在名单里,才敢叫我爸妈过来看。我爸刚从工地回来,衣服上还沾着灰。他摘下手套,凑到手机前看了好一会儿。
“我闺女进面了。”他后来打电话告诉工友,声音里有压不住的高兴。
我也高兴。我觉得四年的路仿佛突然变短了,只要再往前一步,我就能把所有努力交代清楚。
为了面试,我又报了班,八千块。培训老师让我们轮流模拟,我在教室里能答得七七八八。可真正坐进考场,我手抖得握不稳笔,抽到的题又刚好没练过。我越想把话说好,越觉得脑子里一片乱。
出考场时,我已经知道自己答得不好。
成绩出来,差一点二分。
回家后,我把门关了三天。白天躺着,晚上坐在床边发呆。我妈端来的饭放在门口,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她一直没有敲门。
第四天,我自己把门打开。饭菜已经被盖好,旁边放着一杯水。我妈正在厨房洗碗,听见声音,只回头看了我一下。
她没问成绩,也没说“没事”。
我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第三年、第四年,我继续考。
我不再像第一年那样相信“快了”,可我也不敢停。每次考完,我告诉自己,也许下一次就能调整过来。每次没进面,我就买新资料,换新课程,重新订计划。
我参加了十九场公务员和事业单位考试,进了四次面。最好的那次,离上岸差零点八分。
行测总是卡在六十多分。我知道自己哪些题会丢分,可一套卷子做下来,该错的地方还是错。申论总是写得慢,最后几道题经常来不及。面试里,我只要一想到考官在看我,嘴里就开始发干。
我试过三个培训班,买过一摞又一摞资料。后来还找了所谓的一对一导师,一节课八百块,我上了六节。
老师讲完,我当场觉得自己懂了,回到家做题,错得还是那些地方。
我拿着错题去问,老师说:“你的基础没大问题,主要是临场发挥。”
换一个老师,对方又说:“还是复盘不够深。”
我把每句话抄在本子上,像是只要把问题记下来,就能解决它。可分数没有明显变化。我继续把“差一点”挂在嘴边,仿佛差一点就意味着只要再多一点努力,结果一定会不一样。
四年里,我花了家里差不多十一万。培训费六万多,报名、资料、交通和住宿加起来五万左右。
这个数不是我一个人算出来的。
有一次我帮我妈整理家里的票据,看见她把几张支出单夹在旧挂历后面。纸上记着我报班的费用、路费、住宿费,还有几笔生活费。她没有仔细记每一顿饭,只把大项写下来。
我爸为了供我,五十六岁还在工地爬脚手架。我妈为了省钱,好几年没买过新衣服。她那件蓝色外套袖口磨白了,洗得很干净,穿在身上还是旧。
我看见那几张纸后,没有立刻跟他们说我不考了。
我反而更加不敢停。
我告诉自己,钱已经花了,现在放弃就等于白花;考了这么久,现在不考,以前那些日夜算什么。只要我上岸,爸妈受过的累就能有个好结果。
这些话听上去都像道理,可它们每一句都把我往同一个方向推:继续考。
我大学同学陆续有了工作。有个同学做销售,起初工资不高,后来成了部门主管;有个同学和朋友开了间小工作室;还有人结婚生子,生活里有忙有累,也有自己的安排。
我们偶尔在群里说几句话。有人问我现在做什么,我总说:“在家备考。”
过了两年,这句话我说得越来越轻。
亲戚问得直接一些:“还没上岸啊?”
我妈替我挡过几次,说我在准备考试。她说得自然,好像这是一份正经工作。我知道她是在保护我,可每次听见,心里都更窘迫。
我没有收入,没有社保,也没有什么工作经验。简历上四年的空白,我想不到该怎么解释。连谈恋爱,我都没有认真谈过。别人听说我在家备考,常常就停一下,然后问:“哦,那你还没工作?”
我不喜欢那种停顿。
可比起外面的人怎么看我,我更怕爸妈失望。我不想让他们觉得那十一万打了水漂,也不想让自己承认:我可能真的没有能力考上。
直到今年夏天,我才明白,分数不是最难看的那部分。
那场考试的面试在一栋普通的办公楼里。等待时,走廊上很安静,大家手里都拿着材料,偶尔有人低声背几句。
我旁边坐着一个二十六岁的女孩。她说自己是应届生,第一次参加就进了面。她大学时就开始跟着老师做行测专项,家里也给她报了一个全程班。
她说这些话时语气很平常,没有炫耀。
她问我考了多少分。
我说:“一百三十多。”
她点点头:“我一百四十八。”
我没接话。她很快又低头看资料,像是刚才只是随口聊了几句。我坐在那儿,脸上发烫,手里那张准考证被捏出了一道折痕。
我当时最先想到的不是羡慕,也不是愤怒,而是一个很清楚的念头:我们确实没有站在同一个位置上。
她准备得早,家里也能拿出钱让她完整地训练。我毕业后才开始摸索,家里的每一笔支出都得算着来。我的专业能报的岗位有限,往往人多。
我能不能靠更努力追上她,是另一个问题;更直接的问题是,我已经努力了四年,分数还是在原来的地方。
我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忽然不想再拿“再坚持一下”来安慰自己。
我知道,世界上有人准备得比我早、条件比我好,也有人起点普通却考上了。条件差不能证明我一定考不上,努力也不能保证我一定考得上。
真正让我不敢继续骗自己的,是这四年里反复出现的结果。我的方法没有起色,分数没有突破,日子却在一天天往前走。
那天面试之后,我没有马上告诉爸妈,我要停。
我照常回家,照常把没做完的题放在桌上。可是翻开资料时,我坐不住了。那些题我做过很多次,答案旁边有我写的解释,纸页上还有培训课留下的笔记。
我看着它们,心里第一次出现的不是“我还要再学一遍”,而是“我还要把多少年放在这里?”
这个问题让我整夜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我妈问我:“这次怎么样?”
我说:“没考上。”
她没有追问差几分,只把碗里的鸡蛋推给我。
我低头吃着。她在旁边收拾桌子,动作很轻。我忽然想起她袖口那块磨白的地方,想起我爸走路时膝盖有点弯,想起那几张夹在挂历后面的支出单。
我也想起自己一直没敢去找工作的原因。
我怕简历空白,怕人家问我四年做了什么;怕入职之后什么都不会,怕同事觉得我笨;怕被人批评,怕拿到低工资,更怕做了一阵子以后仍旧证明自己不够好。
考公有一层安全的外壳。
只要我还在准备,别人就能说我有目标,爸妈也能说女儿在努力。我失败时还有一句解释:题难,岗位少,差一点运气。那句话能挡住许多问题,也挡住了我真正该面对的生活。
我用备考把恐惧包了起来。日历上有计划,桌上有资料,嘴里有下一次考试。看起来每天都在往前走,其实我一直没踏出那一步。
我终于承认,我并不是只怕考不上。我更怕考不上以后,自己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我卖书的那天,是一个普通的秋日下午。
老板来得很快,把捆好的书一摞摞搬上秤。他一边称一边说:“你这书还挺多,攒了不少吧?”
“嗯,四年。”
“三十七块。”
他把钱递给我。我数了一遍,塞进口袋。
那一刻没有什么戏剧性的声音,也没有谁站在旁边劝我。我回到家,看见书桌边空出一大片地方,椅子底下还有几张掉下来的便签。
我坐在地上,把便签一张张捡起来。
有一张写着“申论控制时间”,有一张写着“面试不要紧张”,还有一张,是我第一年进培训班时写下的:“相信自己,坚持就是胜利。”
我看了很久,把它们叠起来,放进抽屉里。
一个星期后,我站起身,去找爸妈说了这件事。
那天晚上,我爸刚吃完饭,坐在门边换鞋。我妈在厨房擦桌子。我坐到他们对面,手放在膝盖上,先说:
“爸,妈,我不考了。”
我妈停下手里的抹布。我爸的鞋带系到一半,抬头看着我。
他问:“是这次没进面,心里难受,先歇一阵,还是不准备再考了?”
我说:“不考了。”
我爸低头把鞋带慢慢系好,没说话。
我妈把抹布放在桌上,坐到我旁边:“你想好了?”
我点头:“想好了。我去找工作,从最基础的做起。挣多少算多少,不再让你们供我了。”
我爸沉默了很久,才问:“那四年怎么办?”
这句话问得很轻,我却不知道怎么答。
“算我走错了。”我说,“我不想再拿下一次考试来拖时间。”
我爸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有些粗。他没看我,只说:“闺女,爸不怪你。爸是心疼你这四年。”
我妈一下子哭了。她背过身,拿起抹布擦刚擦过的桌面。
“妈早就想说了。”她说,“不是不让你考,是怕一开口,你觉得我们嫌你。”
我喉咙发紧,半天只说出一句:“我一直以为你们盼着我考上,才觉得我没有白让你们出钱。”
我妈摇头:“我们盼你过得好,不是盼一张录取通知书。”
那天晚上,我爸没有给我讲什么大道理。我妈也没有再说“先休息几天”。他们把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当真,反而让我第一次觉得,停下来不是在向他们认输。
第二天,我开始改简历。
这件事比我想的难。
我把大学实习经历写上去,发现内容少得可怜。写完“汉语言文学本科”后,下面只有几个月的实习,再往下就是四年备考。我把“公务员考试准备”写成一段经历,又觉得看起来像给空白找借口。
我删掉,再重新写。
最后我只写了事实:毕业后有过短期实习,之后全职备考,做过课程咨询相关的志愿协助,也长期整理学习计划和复习资料。
“这样是不是不够好看?”我问我妈。
“简历不是用来替你遮过去的。”她说,“先投出去再说。”
我把简历发出去,等了一天,没有回音。第二天也没有。
第三天,一个培训机构打电话约我面试。面试地点在城里的一个写字楼。我坐在公共汽车上,背着一个旧包,手里攥着打印出来的简历,紧张得不断看站名。
面试官问我:“你这几年都在备考?”
我说:“是。”
“为什么现在不考了?”
我看着桌上的简历,没法把原因讲得很好听。
“我发现继续全职考下去,风险越来越大。我想开始工作,先承担自己的生活。”
面试官又问:“如果有更好的考试机会,你会不会很快离职?”
我停了一下,说:“我不准备继续全职备考。至于以后还考不考,我不能替未来保证。但我现在应聘这份工作,是想先把工作做好,不是把这里当临时过渡。”
他点点头,没有马上给答复。
几天后,我接到录用电话。职位是课程顾问,底薪四千五,有提成。我听见这个数字时,先松了口气,随后又担心自己做不好。
我还是去了。
去之前,我给爸妈发消息,说自己找到工作了。我爸回得很简单:“好好干,别太累。”
我妈在电话里问:“那边住处找好了吗?”
“还没,准备先合租。”
“租金多少?”
“看着找,尽量八百以内。”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她说:“到了地方给我们打电话。”
我到城里的那天,天色已经暗了。房子是一间小卧室,和另外两个姑娘合租。屋里不大,窗边放着一张旧桌子。房东给我留了把椅子,椅背有一道裂纹。
我把行李放下时,脑子里闪过家里那张书桌。离开以后,我才发现自己把“重新开始”想得太大了。它并没有伴随着什么振奋人心的时刻,只是我拖着箱子,把衣服挂进衣柜,晚上去厨房找锅。
我第一份工作,是在前台边上的工位接电话、做课程介绍、约试听。
第一天培训,主管讲了不少流程。我拿笔记了满满两页,回到工位还是记不住怎么答客户的问题。有人打电话来问课程价格,我说完后,对方直接问:“你们怎么这么贵?”
我卡了一下,照着培训手册上的话说了几句。对方没耐心听,挂了电话。
我把手放在鼠标上,心里一阵发热。
那种感觉和考场上很像:明明做了准备,真正面对人,脑子还是会空。可这一次我不能回家关门三天。我桌上还有几条待回访名单,旁边的同事也在忙。
我吸了口气,把下一通电话拨出去。
第一个月,我被客户骂哭过两次。
有一个家长说我打扰他,我道歉后,他仍旧说了好几句难听的话。我把电话挂断,跑到洗手间里,站在隔间门口擦眼泪。过了两分钟,我回到工位,主管问我还好吗。
我说:“没事,我继续打。”
那个月我业绩排倒数。
月底发工资时,工资条上只有四千五。我把钱转进自己的账户,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过去四年,我没有一笔属于自己的工资。现在的钱不多,却是我每天到岗、接电话、做记录换来的。
我妈打来电话问我工作怎么样,我没说自己哭过,只说“还在适应”。
她说:“能适应就好。别因为一个月做得不好,就觉得自己不行。”
我突然笑了:“你这句话听起来像我以前劝自己。”
“那你这回别光劝自己。”她说,“要么就真的把工作学会。”
第二个月,我开始摸着一点门道。
我把常见的问题记在本子上。客户问价格,我先问对方真正关心什么;客户说要考虑,我不再急着背话术,而是把能讲清楚的内容说清楚。被拒绝之后,我也不立刻把它当成对自己的否定。
那个月我拿了六千三。
工资到账时,我坐在租来的房间里,把账单一项项记下来:房租八百,交通,吃饭,手机费,还有一点存款。我第一次可以不用问家里要钱,也第一次开始考虑自己下个月怎么过。
第三个月,我拿了七千二。
我给我妈转了三千。
她很快退回来,连着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我没接到,第二个我接起来,她先问:“你怎么把钱转过来?”
“我挣的,给你一点。”
“你自己留着。”
“你们以前供我那么多,我现在给你们一点,不是还债,就是想让你们花。”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才刚工作,身上要留钱。”
我说:“我已经给自己留了。你收下吧。”
她还是退回来了。
“等你稳一点再说。”她说,“不用急着把过去的账一次补上。”
我看着手机上的退回记录,没有再转。我知道她不是不想要,只是还习惯先替我担心。
那个月,我拿着工资去办了社保。工作人员让我确认缴费信息时,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这是四年来第一次,我的社保有了记录。
我坐在大厅的椅子上,打开手机里的参保证明,又关上,再打开。那行记录没有什么了不起,只说明我开始靠自己的工作生活。
可我等它等了很久。
我没有立刻变得自信。
碰到答不上来的问题,我仍会心慌;被主管指出错误,我有时也会先觉得自己很差。只是我不再把这种感觉当成必须逃走的证据。
第一次业绩有了起色,主管让我分享怎么做的。我站在会议室里,手里拿着本子,仍旧有些发紧。我把自己的方法说了一遍,讲得不算漂亮,但同事听完问了几个问题。
有人说:“这个记录表我也想试试。”
我回到座位时,手心出了汗。以前我总觉得,只有考上以后,我才算证明了自己。那天我第一次意识到,我也可以在一件具体的小事里学会东西,然后把它做得比上周好一点。
这不能补回四年,也不能保证我以后一定顺利。可它至少让我知道,我不是除了考试什么都不会。
刚开始工作时,我还是常想起那场面试。
那个比我年轻、准备得早、分数比我高的女孩,后来也许考上了,也许没有。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她的成绩不是我停下来的唯一原因。真正让我停下来的,是我已经看见自己的分数和生活都在重复,而我却不肯承认自己没有继续往前。
有一天,我下班回出租屋,发现桌上放着从旧资料里带出来的一本申论本。
搬家时我没把它扔掉,夹在行李里带来了。我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不要放弃”。后面夹着几张打印出来的作文题,纸边已经卷了。
我坐了几分钟,把本子合上,放进柜子最下面。
不是为了留作纪念,也不是为了哪天再拿出来复习,只是觉得没必要再盯着它。
同住的姑娘下班回来,问我要不要一起做饭。我把本子放好,走进厨房。锅里煮着面,她切了一盘青菜,桌上还有一碗鸡蛋。
那天晚上,我们边吃边聊工作。她说她也被客户拒绝过,我说我头一个月差点以为自己不适合说话。她笑着说:“谁刚来就会啊。”
这句话很普通,可我听着觉得踏实。
我不再是家里那个每天坐在书桌前、等着下一次考试结果的人。我有同事,有房租,有每天要做的事,也会累,也会出错。我开始尝试在现实里解决问题,而不是先给自己安排一套更完整的复习计划。
过年前,我回家了一趟。
我爸下班回来,鞋底沾着灰。我妈在厨房准备饭菜。我没有再坐回原来那张书桌前,而是把给他们买的东西放到客厅。
吃饭时,我爸把一道菜转到我面前,问我现在收入怎么样。
“最近七千多。”我说。
他筷子停了停:“比刚开始好。”
“嗯,做熟一点了。”
我妈问:“还想考吗?”
我知道她不是想劝我回去。她只是想确认我有没有后悔。
我想了想,说:“以前我以为只要考上,就能把所有问题解决。现在我知道不是这样。我不会再全职考了。以后如果我想考,也得先把工作和生活安排好,不能拿考试当成唯一的路。”
我妈给我夹了一筷子菜:“你自己决定就行。”
我爸没说话,只低头吃饭。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你在外面住得习惯吗?”
“习惯。房租八百,和人合租,晚上我们还会一起做饭。”
他点点头:“那就好。”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给他们看社保缴费记录。我爸把手机拿过去看了半天,问我:“这以后每个月都要交?”
“对。”
“你自己交得上就行。”
我说:“交得上。”
那顿饭没有什么感人的大场面。我爸只是比平常多吃了几口菜,我妈也没再劝我把三千块收回来。饭后我去洗碗,我爸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最后把袖子挽起来,帮我把剩下的盘子冲了。
我继续做课程顾问,也继续学东西。我报名上了线上的会计课,想往教育培训机构的运营方向转。
那不是一个突然改变命运的机会。我只是开始认真考虑下一步,而不是把所有期待押在下一场考试上。
有时晚上我睡不着,也会想,如果当年毕业后我没有辞掉实习工作,如果第一年考差了就边工作边准备,如果更早承认自己害怕找工作,这四年会不会是另一种样子。
我没有答案。
我也不会说这四年一点都不算数。它让我知道,认真努力和一定成功不是一回事;让父母支持我,不代表我可以无限期把他们的付出当成默认。最重要的是,它让我看见自己一直躲在“我还在准备”里面。
我后悔过,也不能把后悔变成新的绳子,继续拖着自己。
那天卖资料以后,我没再买新的。我的简历上仍有四年的空白,但我开始用现在的工作一点点填上新的内容。我每个月按时交社保,按时付房租,领工资,学课程,处理工作里的难题。
我二十九岁,做课程顾问,一个月七千多。
我仍然说,我永远考不上。
这句话不是在骂自己,也不是在替四年前的失败找借口。它是我终于肯承认的判断:那条路我已经走了四年,结果没有改变,我不打算再把后面的人生交给它。
我爸妈没有因为我不考了就觉得我不行。我也不再要求自己非得拿到一张录取通知书,才能证明这四年没有白过。
我曾经以为,只要考上,日子就会开始。后来我才知道,日子不是等来的。
秋天那三十七块钱很少,连一顿像样的饭都不够。可那天我坐在空出来的书桌前,第一次没有计划下一场考试。
我把钱收好,第二天起床去上班。